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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诸天之外

尾声:诸天之外 (第1/2页)

贺灵川迈入影壁,就好似一步踏入星河,眼前是三百六十度的光华璀璨、群星闪耀,琚城的人间灯火远远不能比拟。
  
  他本人却有奇怪的沉滞感,头脑昏沉,身体不听使唤——
  
  很像宿醉的感觉。
  
  幸好,他手腕上的方舟开始发出蒙蒙蓝光,将他完全包裹。
  
  似乎过去了恒久远,似乎又只有短短一瞬,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扇奇怪的巨型木门前方。
  
  贺灵川知道,这种感受就叫作时空错乱。
  
  “天外”的时间流速与别处不同,他从人间来到这里,必先蹚过时间长河的乱流。
  
  但到了这里,景观又是一变,到处都飘着茫茫白雾,能见度不足百丈,满天星也瞧不见了。
  
  贺灵川只能确定,自己在树上。
  
  脚下的地面是金色的,但有木质的纹理。他信手取出浮生刀一划,笃地一声,地面丝毫无损。
  
  附近的树杈树枝也都是十足赤金,叶子却是嫩油的碧绿,像玉又像翡翠。
  
  金枝玉叶。贺灵川这辈子见过无数金山了,知道金子堆在一起有多耀眼。但这么大一棵黄金树,那根本不是壮观可以形容的。
  
  任何人都会在这么庞大的体量面前,心生敬畏。
  
  他试着往外走出百步,前方白雾忽然散开,树杈上极远处依稀有一个小世界若隐若现。
  
  不开玩笑,那树杈上好像架着个地球仪,有山川河流,五色斑斓。
  
  不对,他之所以觉得那个世界“小”,是因为离得太远。
  
  又一阵白雾飘过来,把远景都给堵上了。
  
  贺灵川只得转身走向大门,轻敲门上的叩环。
  
  叩环的兽首忽然醒了,睁开铜铃大的眼睛:
  
  “来者何人?”
  
  贺灵川认得,这兽首是怪兽椒图。只要他答错一句,恐怕不得其门而入。
  
  “我姓贺,贺灵川。”贺灵川补充一句,“我通过玉叶引路过来的。”
  
  兽首又问他:“为何而来?”“找人。”
  
  “贺灵川,嗯——”椒图仿佛正在搜索这个人名,然后长长地吟唱一声,“功德圆满,但你来早了。”
  
  来早了?贺灵川挑了挑眉,“来早了不能进么?”
  
  “能。”
  
  椒图眨了眨眼,大门就徐徐向内打开。
  
  贺灵川一眼就瞧见了门后西侧的巨型浮屠,他从人间看向影壁时,树门后方就数这座三十三层的宝塔最吸睛,琚城和灵虚城最大的宝塔加在一起,都赶不上它腰围粗。
  
  并且它也是由黄金树生成的,每层中间点缀碧玉树叶,美轮美奂。
  
  宝塔的飞拱上,还停着几只青鸟白鸟,正在捋翅休息。
  
  门后东边则是一系列的建筑群,但都隐在茂密的树墙后方,看不真切,只露出些许屋顶。
  
  此时正有几百个壮汉正往返于浮屠与树墙之间,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盒子,或大或小,盒子表面都加盖了封印。
  
  大门打开,他们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只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然后,贺灵川就看见了一头猛虎。这虎原本趴在地上,门开以后站起来,身高一丈左右,黄身黑纹,白额吊睛,威风凛凛,背上还长着一对翅膀。
  
  它一见到贺灵川,翅膀就竖了起来,因此身高又拔起一丈。
  
  贺灵川怀里的摄魂镜叫道:“这不是穷奇吗?乖乖,一来就要打架吗?”
  
  所谓“如虎添翼”,说的就是妖兽穷奇。这在人间只是传说中的生物,没想到天外就有。
  
  进门是客,贺灵川很有礼貌:“请问,这里可是天外?”
  
  “是啊。”猛虎伸出爪子,往西边的浮屠一指,口吐人言,“你去那。”
  
  这猛虎不问他来做什么?“我找人。”
  
  “找人也去那!你就该去西边!”
  
  已经很久没有生物敢对九幽大帝这么说话了,摄魂镜不服气:“那谁能去东边?”
  
  没想到它的嘀咕被猛虎听见,还回答道:“反正,东边不该是你们去的地方。”
  
  它不等摄魂镜反驳,就接着道:“只要进到这里,各人就各人的路数,这天外之地可不能随便乱走。看,你们的接应来了。”
  
  贺灵川一看,西边的琼草里冒出一个白色身影,像个奶乎乎的团子。是只长毛猫,鸳鸯眼,一身白。
  
  它看着贺灵川,娇里娇气叫了一声喵,拂尘一样的大尾巴左晃右晃。
  
  摄魂镜和血魔异口同声:
  
  “这地方竟然有猫?!”
  
  “你们跟它去吧,包准能找到答案。”穷奇又趴了下来,“我忙死了。”
  
  贺灵川先向它道了一声谢,才走向白猫。
  
  猫儿转身,不慌不忙地走向浮屠宝塔,尾巴竖得像根骄傲的小旗杆。
  
  它果然是来引路的。
  
  摄魂镜不忿:“那穷奇好生惫懒,就趴在原地不动,还说自己忙死。”
  
  “它的确在忙,忙着指挥力工搬货。”贺灵川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道,“那些搬东西的汉子,都不是人类。”
  
  “我知道啊,哪有人类的五官全长一个模样?”它可是目光如炬的镜子,那几百个汉子的面貌就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生硬又没表情,“那些都是穷奇召唤出来的傀儡吧?”
  
  “它们搬卸的都是宝物,穷奇不敢分心。”要是普通玩意儿,全装进一辆大车、打包搬走就可以了,何必分开盛拿?贺灵川接着道:“而且那穷奇也不是一头猛虎。”
  
  血魔也附和:“我感受到了,不是血肉之躯。”
  
  “咦?”镜子吃了一惊,“我还能看错?它是什么变的?”
  
  它可是明鉴!就是能照出真相的镜子。那头长翅膀的老虎,居然能瞒过它的眼睛?
  
  “是个法器。”贺灵川左右看了看,往大门正后方青铜鼎炉一指,“喏,它的真身在那。”
  
  这只青铜丹炉有半人多高,古色古香,但擦得光可鉴人。炉身上镌一只带翅膀的老虎,炉盖上也蹲一个虎头雕像。
  
  镜子看看它再看看不远处的猛虎,哑然。
  
  道行不如人,看不破人家的真身。
  
  血魔恨铁不成钢:“丢人,早叫你要好好修行了。”
  
  摄魂镜看着前方引路的白猫,有点不自信了:“那这只猫莫非也是什么灵宝化身……”
  
  “那就是只猫。”
  
  摄魂镜:“……”猫儿走到浮屠一层,冲着黑色的圆门喵喵两声,门就开了,走出一个蓝衣人。
  
  此人长身玉立、容貌俊秀,望之谦冲平和。
  
  他先低头对猫道:“芊芊,多谢你了。”
  
  猫儿喵地一声,从他脚边钻进塔内。
  
  这人又对贺灵川抱拳行礼:“九幽帝君终于来了,我这些天都在拜读你的过往,真是精彩绝伦。”拜读?贺灵川回礼:“阁下是这烟海楼的主人?”
  
  他早瞧见门前有一块巨石,刻有“烟海楼”三个鲜红大字。
  
  笔走龙蛇,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石而出。
  
  烟海楼,是浩如烟海的意思么?
  
  “不,此间主人有事外出,托我暂时打理烟海楼。”蓝衣人摆手笑道,“我姓燕,在我的世界是青云宗的宗主。”
  
  他又指着脚边的白猫:“这是我的猫,芊芊。”
  
  贺灵川好奇:“猫也能到天外来?”
  
  人间有那么多大能,想来都来不了。“芊芊有些特殊。”燕宗主也不多言,往塔内一引,“帝君,请。”
  
  贺灵川跟他走,同时往大门口一指:“外头的穷奇说,我来早了。这是什么意思?”
  
  “烟海楼预估,你会多花个几年时间才能来到这里,唔,这是按你所在的世界时间流速来算。”燕宗主解释,“所以此地主人也外出办事去了。何曾想,你提早炼成了方舟。”
  
  他知道方舟?贺灵川看他一眼:“看来,你们对我相当了解。”
  
  燕宗主伸指一点,眼前凭空出现一本书。
  
  他把书调过来面向贺灵川:
  
  “这是你的生平。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无论好坏,无论有没有人知晓,都会显示在书上。”
  
  &qt;哦?&qt;贺灵川拿过来,从中间随手翻了几页,书上就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他的过往事迹,不过是以流水帐的形式记录,甚至包括他在盘龙世界的言行举止。
  
  事无巨细,统统记录在册。
  
  他往后翻了翻,结果越翻越厚。自己做过这么多事?
  
  “好家伙,你们得监视多少人?”
  
  “何须监视?人活于世,必留轨迹。过去称‘命’,未来称‘运’。”燕宗主接着往里走,“你是命运之神,应该看得比我们更远吧?”贺灵川笑了笑。到他飞升之前,命运神格已然大成,随便看谁一眼,都能将那人那妖的过往生平看得清清楚楚。而看清一个人的过往,要预测他的未来也就不难,只要不发生“无常”。
  
  “无常”就是小概率的突发性事件,比如他的原世界被灵虚圣尊毁灭。
  
  不过他就看不清前方这位燕宗主的生平,大概因为这里不是人间,人家又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法则不相通融。
  
  贺灵川把书还给了燕宗主,又随他走入烟海楼,见里面居然是中空的巨型厅堂,有陀螺型的藤阶栈道贴墙一圈一圈往上,可以充当步道。
  
  而墙壁内嵌一个又一个精美的壁龛,有的空着,有的放着摆件。
  
  有些摆件会发光,还有些摆件会动,但不会离开壁龛。
  
  贺灵川抬头,发现正上方不是屋顶,而是无垠的夜幕!
  
  星河灿烂,群星闪耀!
  
  那样壮观、深邃、辽阔,连见多识广的贺灵川都一时屏息。
  
  摄魂镜低呼一声:“哦哟,这些星星是萤火虫吗,还能往下飞!”
  
  星辰不仅在天上,有些还飞进了烟海楼,在藤阶栈道边上晃来晃去,像盛夏时节漫山遍野的萤火虫。有一颗还飞到白猫边上,但猫儿压根不理它,自顾自抬前爪洗脸。
  
  少见多怪的人类。燕宗主伸出手指,掠过这颗星子,而后者的行动轨迹并未改变。
  
  “这些都是星辰的虚影。星辰的本体,在无限遥远之外。”
  
  “这些壁龛当中,摆放的都是神器?”贺灵川凑近一个壁龛,瞧见里面摆着一只紫金葫芦。他刚靠近,葫芦就自动倾斜,冒出一股烟气。
  
  烟气贴在结界上,形成了一个女子的头像,光看五官就很漂亮。
  
  她对他魅惑地笑,示意他靠近。
  
  “别凑太近。”燕宗主提醒他,“那是乾坤宝葫芦,曾经活吞一界生灵,封印在哪里都不安全,最后只能寄放到烟海楼。”
  
  贺灵川举目四顾,根本数不清浮屠之内有多少壁龛:
  
  “这烟海楼是封印宝物之所在?”
  
  “封印只是顺带。”燕宗主抚着白猫道,“事实上,你放眼所见的多数神器,其实本体都不在烟海楼,留在壁龛里的只是虚位。”
  
  “虚位?”贺灵川若有所悟。
  
  “不错。就像神明的本体并不在人间,但在世间的庙祠和居民当中都有神主牌。神牌在,神明就能源源不绝收取信仰。同样地,神器将虚位留在烟海楼,就能享受万千世界的灵气滋养。”
  
  贺灵川指着一个空白的壁龛:“这里还空着,岂非叫作虚位以待?”燕宗主拊掌:“正解!”
  
  “不过,能在这里留下虚位的神器,少之又少。”燕宗主继续道,“世界神器再晋阶,才有资格。那可不是努力能达到的,还要机缘巧合。看遍万千世界,能在烟海楼得位的神器也不过就这么多。”
  
  “如果超阶神器只把虚位放在这里,它们的本体又去哪了?”
  
  “遨游各个世界去了。”燕宗主随手将贺灵川的传记放到书案上,“不仅人要历练,神器更是需要。”
  
  贺灵川沉默了几息,决定切入正题:“请问,大方壶在哪里?”
  
  天外既知他的生平,当知他来这里的目的。
  
  “顺着栈道往上走,第七层,第十三格神龛。”
  
  贺灵川顺着栈道快步而上,一路上经过许多神龛,也路过不少上蹿下跳的神器,有个白团特别活泼,待他靠近就拼命喷雪,整个神龛都被鹅毛大雪给盖住了。
  
  这东西想出来的心思很急切啊。贺灵川摇了摇头,不去看它,但目光扫过前方栈道的扶手,忽然被扶手下的图案吸引了。
  
  栈道很长,扶手下方的护板上就有一幅又一幅精雕,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或者图文,堪称奇图异象大全。
  
  但贺灵川瞧见其中一幅图案,瞳孔骤然一缩。
  
  换作别人来看,只会觉得它像窗外凝结的霜花,背景是黑的,霜花是白的,有棱有角、黑白分明。但在贺灵川眼中,这分明就是无界的法则晶脉!他印象深刻,因为自己曾经驾着方舟巡游无界,亲自察看过无数根法则的主干和分支!
  
  “这是……?”
  
  燕宗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边,此时伸手轻抚图板:
  
  “天外总有来客,有些会留下他们对于大道法则的理解。”
  
  贺灵川追问:“这是龙神留下的?”
  
  “哦,我得查一查。”燕宗主毕竟只是个代理,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贺灵川一问出偏门问题,就来到他的盲区。所以他又召出一本天书,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
  
  贺灵川也老实不客气凑过去看,但书上空白一片。
  
  这书,只给有权限的人看?
  
  “啊,是的,这是来自你们世界的黑龙神尊留下的刻板。看来这是祂对大道的理解。”燕宗主啪一声合页,书就凭空消失,“转身吧,你想找的宝贝就在背后。”
  
  贺灵川一转身,果然在图板对面的壁龛里瞧见了那只熟悉的小壶。
  
  他的心跳都加快了几下。
  
  大方壶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个摆件。事实上,他从前也没见过这壶子还能动弹。
  
  可是贺灵川仔细观察壶子过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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