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煌天(1+1/2)潜龙勿用加更58/115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煌天(1+1/2)潜龙勿用加更58/115 (第2/2页)李周巍在洛下打落几个秘境,尚且要各种准备,借助陶家的力量,才能将余波消灭于无形,如果是魏煌天呢?
当时【魏煌天】如果真的落下来了,整个陇地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说带来的破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修士就足以摧毁一切——难道说他当时驱逐世家与百姓,是给洞天坠落腾出空间么!」
他越思量越是面色羞愧,缓缓低下头来,柳月汀却神色震撼,不知道陈国什么时候避开了如此一道天灾一般的劫难,面色越发冰冷起来。
终于,李周巍开口了,他似乎思虑着更久远的事情,道:「当日没有坠落的,如今却快了,不得不防。」
当时的事情已经无从追溯,可如今,无论他李周巍证还是不证,李乾元成还是不成,明阳终究都会迎来那一道劫难,一旦有那一日,当年吕唐白忙活一场,留下无数骂名的大灾,终究还会姗姗而来!
柳月汀当然听懂了,一下转过头来,面上有了不安之色,这魏王却道:「吕抚!」
这真人不再辩解了,低下头来,面色复杂:「属下在!」
李周巍道:「我命你率众神通向西,往陇地而去,设立阵法,庇护世家,收容百姓,填充关中之地。」
吕抚沉默了一瞬,有种恍若隔世的感受,终究抬起手来,行罢了礼,低头道:「属下尊命。」
李周巍选中他,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偿还当年先祖的因果,毕竟,吕氏同执两道的尊贵地位,无论在哪一个地方都是颇有面子的。
他转过头来,道:「陈侯,你也当同去。」
柳月汀果断地拜了,这是她自己的国土,自然是万分忧虑,答道:「臣自当竭尽全力!」
李周巍便点了人,叫两人带去西方布置,这才慢慢歇下来,挥退了左右的众人,独自在高台之上坐下。
好一阵了,他迈步而出,看到一片片彩光从四面八方飞跃而来,纷纷落到脚下的都城之中,想必是相贺的,独独有两道身影腾空而出,往台上落来。
为首者中年模样,身上披着紫金色的官服,腰间系着玉印,神色仓皇,面色苍白,须发隐约见了白色,匆匆的往台上落了,把双手抬起来,举过头顶,扑通一声便拜下去,泣道:「父亲!」
这一声好似利剑,让眼前的魏王动摇起来,种种当世玄光都没能让他退出的半步,此刻就很轻易的让了出去,他皱起眉,眯起眼,低头看着地上的中年人。
须发灰白。
这中年人看上去比他还老,却泣着唤他父亲,李周巍恍若隔世地看了他几眼,道:「绛梁来了。」
李绛梁。
这位立处杨宋朝廷、江南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奉真光云使,似乎只是一夜的功夫,就已经不复当年那意气风发、少年从龙的模样,两只手撑在地上,隐隐在发抖。
他泣不成声,来不及回答。
李周巍已经重新抬头。
还有一人跟在自己这位儿子身后,一身黑衣,看起来普普通通,把头压得很低,那一张一向沉静的面上满是不安。
李周巍像是忍着痛,他低低地答:「是你——杨锐仪。」
这五个字锋利如剑,杨锐仪的心仿佛被剖开了,本就心有愧意的他,此刻仿佛背着一座大山李周巍从来是叫他杨将军的,哪怕早已经成了这样一位征服北方的魏王,李周巍也多以真人相称——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杨锐仪知道,自己背后的一切,在这些事情里的角色很不光彩——可他——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张了张嘴,眼前的人却好像是克制不住一般、将手按在了腰上的长剑上。
杨锐仪悚然。
短短一瞬的寂静,杨锐仪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千万年,他脑海中冒出来诸多念头,又在冰冷的寒意中逐渐消弭:
如果他一定要杀我!一定要杀我泄愤——」
仅仅经过一瞬的分辨,他就知道背后的大人们并不会因此出手救他,又或者说——如果他的性命能让眼前的人消气,倒也是一道划算的买卖。
他唇齿发寒。
「或者说——这是惩罚——」
当时在洛下,他开口求的那一句情,鬼神们就将他重新送到了这里,送到刚刚逼不已得、亲手杀子的父亲手里,让他亲眼看一看,他想要为之求情的魏王,会怎么对待他——
终于,李周巍闭上了双眼,他静静地道:「你走罢。」
杨锐仪心底的寒意如同潮水一般退走了,随之迎来的是钻心的苦涩,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了,转过身来,身影如黑烟一般散去。
高台之上只有低低的哭泣声。
李绛梁拜在他跟前,似乎在磕头,口中的话语含糊不清,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父亲——我——对不起——」
他泣道:「我对不起他们!」
李绛梁已是痛彻五内!
他方才从闭关中醒来,圆满神通,本该是大好事,却见到妻子战战兢兢的进来,告知他——自己的大哥在洛下,亲手杀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哥哥!
他听闻此事,如遭雷殛。
李绛梁绝不是蠢人,他难以置信地拿起宗卷,看着自己两个兄弟莫名其妙出现在洛下封地,心中已经猜中了一半了,他气血攻心,当场吐出血来,以至于封锁府邸,将当今太子拒之门外,逼问前来劝解的杨锐藻——
仅仅是一夜。
一夜过后,他已然白头,痛不欲生,身上的寒露未消,他走出官邸,几个北方的线报回来,禀他道:「魏王已诛逆子。」
已诛逆子。
他最后一位兄长,死在了他父亲的剑下。
杨锐仪拉起他来,急速向北而去,一路驰骋,他始终呆愣不动,直到见到了父亲——
他泣不成声。
李周巍眉宇间的冰冷缓缓解冻了,他弯下腰去,单膝跪地,一只手搀上臂膀,将李绛梁扶起来,细细打量着自己最后一位金色瞳孔的儿子。
李绛梁一向性情宽厚温和,相较于他或狡诈、或阴沉、或豪爽的兄长,他实在太像那位从小将他带在身边的师尊崔决吟。
他也是能臣。
李周巍认真地看着那双金眸,道:「梁儿——」
李绛梁泣不成声,道:「父亲——父亲——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第一个走出去,引他们走上这条道,是我——
是我不懂事——」
他泣道:「假的!都是假的——什么能救下民,什么帝君,都是算计我家的手段而已,我愚蠢——
我不知好歹,父亲!」
李绛梁满面是泪水,他挪动膝盖,身形往前靠,按住父亲腰间的长剑,泣道:「阿爹!我错了!」
他的泪水滚烫,落到地上,便炸为一朵又一朵的红色火焰,李绛梁同样修了『大离书』,和那位兄长一模一样的神通!
「我错了——我该如何来还——我该如何来还——他们是我的兄弟,却被我害死了,父亲——
可我什么都没有,父亲,我还无可还了——」
这熟悉的泪水让李周巍窒息起来,他未曾发一言,李绛梁已经抽出他腰间的长剑,双手捧着,泣道:「父亲!我曾经向着兄长,对你发过誓啊父亲,我说——我绝不动家里一分一毫——一切
却因我而起,如今,唯有一命偿还而已!」
他的泪水滴在剑锋上,流过那斑驳的金色痕迹,升腾为片片火焰,那沉默注视他的父亲终于开口了。
「我已杀了一个儿子了,今日,你要逼我再杀一个么。」
李绛梁终于戛然而止,他的双手颤抖起来。
「铿锵——」
那把剑掉落在地,落在墨色的靴子旁,被剑的主人重新拾起,李周巍重新将它配在腰上,声音沙哑,却不再那么沉重了:「回去罢,绛梁。」
他沙哑地道:「他没有骗你,如果不是他,你们会一起倒在绛迁的手里——拿起你的官印,回到宋廷里去吧。」
李绛梁低下头,看着那垂落在地的官印,道:「我——我怎么能够——」
父亲转过身去,语气出奇地柔和:「梁儿,我已经受够丧子之痛了。」
李绛梁先是呆呆的看了他一眼,旋即默然。
父亲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猛然发力,让他重新站起来,轻轻为他整理了衣冠,道:「你五弟绛年——是个不懂事的,因是我的儿子,特地放他在海外,不至于生出乱子——
等到真有不测的那一天,谁也护不了他,所幸他没有这样一对金眸,我只打算——让他替我守墓,兴许还有多活几年的可能——」
「而你啊——」
李周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杨浞能保你一次,就能保你第二次,你的兄弟都不在了,祂们该用的手段也用尽了,好好活着——湖上还有那样多的人——我还希望,有你神通圆满的那一天呢——」
听着这话,李绛梁终于清醒过来了,他慢慢低下头来,忍着泪水,郑重地道:「父亲,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