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这叫好戏?
第1103章 这叫好戏? (第1/2页)肖弦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陛下下令,今日城内各坊,家家户户都要熬热姜汤。要老姜大火熬浓,午时之前必须家家都熬上,锅里得一直冒着热气。”
“贫寒人家的姜,从官仓里拨。你们几个,分头去各坊传令,让里正挨家挨户督办。不许漏一户,不许敷衍了事。”
“啥?!”
满屋子的小吏都惊呆了,手里的毛笔都差点掉了。
“热姜汤?大夏天的?”
“没听错吧大人?是凉姜汤吧?天热喝凉的才解暑啊!”
“就是啊大人,这大中午的熬热汤,屋里不得跟蒸笼似的?百姓们能愿意吗?”
七嘴八舌的疑问,跟肖弦刚才的反应一模一样。
肖弦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
“没听错,就是热的,滚烫的那种。陛下亲口吩咐的。”
“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照办就是了。”
“你们几个,拿着令签赶紧去各坊。就说是陛下的旨意,熬姜汤防病,必须熬。里正盯着,谁不熬就上报。”
“再去个人,把官仓里存的干姜都领出来,分发给各坊的穷苦人家。快去吧。”
小吏们面面相觑,心里都纳闷得不行,可上官发话了,还是陛下的旨意,谁敢不听。
只能拿起令签,满腹狐疑地分头往各坊去了。
命令传得很快。
没过多久,各坊的里正就拿着铜锣,沿街敲了起来。
“哐哐哐——”
“陛下有令——家家户户熬热姜汤——老姜大火熬浓——午时之前必须熬上——锅里要冒热气——”
“防病驱寒——家家都得熬——不许漏户——”
“家里没姜的,去坊正那儿领——官仓免费发——”
铜锣声伴着喊声,传遍了敦州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听见了,一个个都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茫然。
“啥?熬热姜汤?”
南市口卖凉茶的王掌柜,刚把一大桶酸梅汤摆出来,听见喊声差点把铜瓢扔桶里。
“这大太阳的,熬热姜汤?陛下这是咋了?前几天让备棉被,今天又让熬热汤。”
旁边蹲在墙根纳凉的刘老汉,摇着蒲扇,也摇着头:
“活了六十八,头一回听说三伏天家家熬热姜汤的。这熬上一锅,屋里不得热得待不住人?”
“谁知道呢。”旁边挑担子的货郎接话,“不过陛下总不会害咱们。前阵子楚军围城,要不是陛下带兵来,咱们哪能安稳做生意。让熬就熬呗,大不了多流点汗。”
“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奇怪了。又是棉被又是热汤的,跟要过冬似的。”
“哎,你说会不会是要变天啊?可这大晴天的,连朵云都没有,能变啥天?”
“谁知道呢。陛下的心思,咱们老百姓哪猜得透。照着做就是了。”
议论归议论,百姓们却都很听话。
前阵子萧宁御驾亲征,解了敦州之围,还开仓放粮,在百姓心里威望极高。
别说只是熬点姜汤,就算是更奇怪的命令,大家也会照着做。
于是,家家户户都生起了火,切了姜片,扔进锅里添上水,大火烧了起来。
没过多久,整座敦州城就飘起了浓浓的姜辣味。
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说不出的怪异。
不少人家熬上姜汤,就跑到院子里或者街面上躲着,实在是屋里热气蒸腾,待不住人。
大家三五成群地站在树荫下,一边扇扇子,一边继续议论这件怪事。
猜来猜去,也没个准话。
只觉得这位年轻的陛下,行事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刺史府门前,半个时辰刚到。
庄奎、张衡、徐学忠、卫青时四人就陆续到了。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厚棉被,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套厚棉服。
青布棉被厚实得很,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晒得皮肤发烫。
四人刚站了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
庄奎块头最大,最怕热。
才站了片刻,后背的衣服就湿了一大片,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抱着棉被,蹭了蹭脸上的汗,瓮声瓮气地抱怨:
“俺的娘哎,这也太热了。”
“抱着这玩意儿,跟抱着个火炉似的。还没走到城头,俺就得先中暑了。”
张衡也好不到哪去,鬓角全是汗,只是依旧沉稳,没说什么。
徐学忠文弱,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时不时就得摘下来擦一下。
他一边擦汗一边苦笑:
“早知道这么热,臣就该换身薄衣裳出来。”
“这棉被裹着,真是遭罪。”
卫青时站得笔直,虽然也见了汗,却依旧身姿挺拔,半点狼狈都没有。
只是抱着棉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抬眼望了望西边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可这点凉意,在毒辣的日头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都到齐了?”
萧宁的声音从府门里传出来。
众人抬头,见萧宁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也各抱着一床棉被,额头上也渗着汗。
萧宁扫了四人一眼,见人人都抱着棉被,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都带齐了。”
“出发吧。”
说罢,率先迈步往西走。
四人连忙跟上。
身后跟着一小队亲兵,个个肩上扛着包袱,里面也都是棉服棉被,列队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主街往西城门走。
街上的百姓本来就因为熬姜汤的事聚在路边议论,见陛下带着一群官员,人人抱着厚棉被走过来,更是好奇得不行。
纷纷围拢过来,踮着脚张望。
“哎哟,陛下也抱着棉被呢?”
“这是要去哪啊?大夏天的抱棉被出门。”
“前几天让咱们备着,今天陛下自己先带上了。”
“奇了怪了,这天热得能烤死人,抱棉被出门,这不纯纯遭罪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陛下有啥大安排。”
“能有啥安排啊?总不能是去城头上过冬吧?这三伏天的,说出去谁信啊。”
议论声不大,却断断续续飘进众人耳朵里。
徐学忠走在队伍里,脸上有点发烫。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肯定滑稽得很。
大夏天抱着棉被逛街,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偷眼瞧了瞧前面的萧宁。
陛下走得从容不迫,手里摇着折扇,背影挺拔淡定,仿佛怀里根本没抱棉被,只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徐学忠心里更纳闷了。
陛下到底要带他们去哪儿?
这棉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他又想起了黑石滩的冰水,想起了斥候说的夜里寒气重。
难道陛下是要带他们在城头守夜?
可守夜也不用棉被啊,一件厚夹衣也就够了。
他越想越乱,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理不出个头绪。
张衡走在徐学忠身边,神色还算沉稳。
可他时不时瞟一眼怀里的棉被,眉头也始终没舒展过。
他从军二十余年,大小战阵经历了上百场,见过各种奇怪的军令。
可三伏天带着棉被上前线,还是生平头一遭。
他猜不透萧宁的用意,却莫名地心里踏实。
陛下行事,从来都是一步三算。
越是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命令,背后藏的杀招就越狠。
只是这一次,他实在想不出,棉被和打仗能有什么关联。
总不能是让士兵裹着棉被冲锋吧?那还没跑到地方,就得先热晕了。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西走,越走日头越盛。
辰时刚过,太阳就已经爬得老高,明晃晃悬在天上,像个烧红的铜盆,往地上泼着热浪。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隔着军靴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风卷着热气扑过来,裹着尘土和暑气,吹在脸上像被火燎了似的。
庄奎走得呼哧带喘,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怀里的厚棉被像块烧红的砖头,闷得他胸口发慌。
他时不时就得腾出一只手蹭汗,蹭得满脸都是,连胡子上都挂着汗珠。
“俺的娘哎……”
汉子压低声音嘀咕,“这才几点啊,就热成这样。再走半个时辰,俺非得中暑不可。”
“陛下也是,看个戏而已,至于带这么厚的棉被吗?这玩意儿别说盖了,抱着都烫得慌。”
旁边的张衡也没好到哪去。
他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频频抬手擦汗,鬓角的发丝全湿了,贴在脸颊上。
怀里的棉被沉甸甸的,热气透过布料渗出来,闷得他后背的衣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没接庄奎的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倒不是嫌热,是实在想不通。
这么热的天,别说棉被了,穿单衣都嫌厚。
陛下执意要带,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大中午的,要在城头上裹着棉被睡觉吧?
荒唐,太荒唐了。
徐学忠文弱,走得更是艰难。
他眼镜片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摘下来擦了一次又一次,刚戴上没两步又花了。
袍子前襟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脊梁。
他一边喘一边走,脚步都有点发飘,全靠一口气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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