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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萧宁全都是装的!

第1110章 萧宁全都是装的! (第1/2页)

“现在起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锦行叹了口气,白净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只剩疲惫。
  
  “陈兄说得对。”
  
  “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打仗也是一个道理。”
  
  “现在大势不在我们这边,硬冲只会把这么多年的积蓄全赔进去。”
  
  “依我看,起事的事,先压一压。”
  
  “看看敦州的战况再说。”
  
  林晚娘坐在最末位,素色布裙裹着纤细的身子,指尖轻轻捏着腰间的药囊。
  
  药囊里装着金疮药和止血散,是她攒了三年的量,本想给起事的乡勇用的。
  
  姑娘眉眼清冷,此刻眼底也蒙了一层黯淡。
  
  她爹当年是大尧的军医,城破时自缢在医帐里,留下遗言说,要守着西洲的百姓。
  
  她守了回春堂这么多年,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这沦丧的故土。
  
  “压一压……”
  
  沈万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涩得发苦。
  
  “压到什么时候?”
  
  “再压八年?还是再压八十年?”
  
  “我们等得起,西洲的百姓等得起吗?”
  
  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也清楚,苏锦行是对的。
  
  三千乡勇对几万正规军,根本没有胜算。
  
  贸然起事,只会白白流血,连半点用都没有。
  
  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晃了晃油灯的灯芯,光影在墙上来回晃,像六人此刻悬着的心。
  
  就在这时。
  
  林晚娘忽然抬起头,看向糊了棉纸的窗户。
  
  “你们有没有觉得……”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屋里暗了?”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
  
  原本正午的日头最盛,窗缝透进来的光,能在青砖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光斑淡了下去,四周的阴影慢慢扩开。
  
  雅间里本就光线一般,此刻更是昏昏沉沉,像到了傍晚时分。
  
  “嗯?”
  
  赵铁山嗓门大,动静也大,蹭地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一条窗缝,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汉子皱起了眉。
  
  “还真阴了。”
  
  “天上飘云了?”
  
  沈万舟也走了过去。
  
  顺着窗缝往外望,街上的光线确实暗了不少。
  
  西边的天际,像是蒙了一层灰纱,朦朦胧胧的,日头的光也弱了下去。
  
  “估计是要下雨。”
  
  沈万舟皱了皱眉,“西域的夏天,难得下场雨。”
  
  “下雨好啊。”
  
  赵铁山闷声道,“下点雨凉快。”
  
  “省得心里烦躁。”
  
  他满不在乎地缩回身子,随手把窗缝又拉大了一点。
  
  一股风顺着窗口灌了进来。
  
  不是夏日正午惯有的燥热暖风,裹着尘土和暑气。
  
  而是凉丝丝的,带着点湿意,吹在汗湿的脖颈上,竟让人下意识地打了个轻颤。
  
  “咝——”
  
  赵铁山吸了口凉气,搓了搓胳膊。
  
  “这风咋这么凉?”
  
  “跟入秋了似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
  
  柳怀安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伸手在窗外探了探。
  
  老人的手刚伸出去,就微微缩了一下。
  
  “确实凉得反常。”
  
  “老夫在西洲住了七十二年,初夏的风从没这么冷过。”
  
  苏锦行也走了过来,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天气都见过。
  
  可六月天里刮这种凉飕飕的风,还是在西域,实在是古怪。
  
  “不对劲。”
  
  他低声道,“这风里带着水汽,冷得钻骨头。”
  
  “寻常夏雨前的风,不是这个味道。”
  
  几人挤在窗边,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天色、这风,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谁也没往深处想。
  
  只当是难得一见的反常天气,下一场大雨就过去了。
  
  风越来越大。
  
  呼呼地卷着街上的尘土、纸屑往天上扬。
  
  街边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树木的枝条疯狂摇晃,像无数只手在乱挥。
  
  风里的凉意也越来越重,从最开始的清爽,变成了刺骨的凉。
  
  吹在裸露的手背上、脖颈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赵铁山这么壮的汉子,都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邪门了。”
  
  他粗声粗气地嘟囔,“怎么越来越冷?”
  
  “这哪是夏天的风,跟深秋差不多了。”
  
  林晚娘体质偏寒,早已退到了桌边,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姑娘眉头微蹙,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我总觉得不对。”
  
  她轻声道,“医书里说,天时反常,必有大灾。”
  
  “六月天刮寒风,不是吉兆。”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一阵急促的响声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瓦面上、窗棂上、街面上,声音脆得吓人。
  
  “下雨了!”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又推了推眼镜。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几滴雨顺着窗缝溅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温的。
  
  也不是凉的。
  
  是冰的。
  
  像细碎的冰碴子,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寒意顺着毛孔瞬间钻进皮肉里,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这雨……”
  
  陈默声音发紧,“怎么这么冰?”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雨点,都是齐齐一缩。
  
  真的冰。
  
  刺骨的冰。
  
  根本不是初夏该有的雨。
  
  那温度,比深冬的寒雨也差不了多少。
  
  雅间里的温度,像是被人一下子拽下去了十几度。
  
  刚才还觉得心里燥热,这会儿竟人人都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
  
  “我的天……”
  
  苏锦行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六月天下冰雨?”
  
  “这西域地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天气?”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冰雨下得又急又密,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水雾,把街上的景物都糊得模糊了。
  
  天光更暗了,像直接到了黄昏末尾,街边的铺子纷纷点起了油灯。
  
  明明才刚过正午。
  
  街上的行人早就乱了,抱着头往屋檐下躲,叫喊声、惊呼声混在雨声里,乱糟糟的。
  
  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街市,转眼就冷清了下来。
  
  “反常……太反常了……”
  
  柳怀安颤着声,花白的胡须都在抖。
  
  老人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六月冰雨,白昼如昏。
  
  这是要出大事啊。
  
  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一场暴雨。
  
  可忽然间,雨势一收。
  
  来得快,去得也快。
  
  豆大的雨点说停就停,连个过渡都没有。
  
  “雨停了?”
  
  赵铁山纳闷地往外瞅。
  
  “怎么说停就停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更厉害的寒颤。
  
  风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要猛。
  
  呼啸着卷过长街,带着湿冷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那寒意,比冰雨的时候还重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像无数把冰做的小刀,刮得人脸皮发疼。
  
  “怎、怎么更冷了……”
  
  赵铁山搓着胳膊,粗嗓门都有点发颤。
  
  他这么耐冻的汉子,都扛不住这风。
  
  更别说其他人了。
  
  柳怀安早已退回屋里,裹紧了身上的儒衫,还是觉得冷。
  
  林晚娘更是嘴唇都有点发乌,指尖冰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的沈万舟,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兄?”
  
  柳怀安见他不对,拄着拐杖走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这一眼,老人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落。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混在风里,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认成柳絮。
  
  可很快,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片,两片,三片……
  
  像鹅毛,像芦花,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飘洒下来。
  
  有一片顺着窗缝飘进了雅间,轻轻落在了柳怀安花白的胡须上。
  
  凉丝丝的。
  
  六角形的,洁白晶莹。
  
  刚碰到温热的须发,就融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柳怀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胡须上的湿痕。
  
  指尖冰凉。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雪……”
  
  “是雪……”
  
  雪。
  
  这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了雅间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铁山张着嘴,粗嗓门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去扶。
  
  苏锦行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林晚娘睁大了清冷的眸子,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从零星碎玉,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遍野,飘飘洒洒。
  
  落在青瓦上,落在街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起初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渐渐的,湿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像给整座莫云城,盖上了一层素纱。
  
  “六月飞雪……”
  
  柳怀安颤声道,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七十二岁……”
  
  “头一回见……头一回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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