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李儒归降!
第1117章 李儒归降! (第2/2页)李儒看着看着,眼睛有点发涩。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太多杀降、屠俘的事。
打完仗,把俘虏坑杀、斩首,是常有的事。
既震慑敌人,又省粮草。
他自己也给楚昭出过类似的主意。
那时候他觉得,兵者诡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今天,他第一次见到另一种打法。
不战而屈人之兵,胜了却不滥杀。
一碗姜汤,一块热饼,就化解了几十万人的恨意。
他又想起昨夜的楚昭。
为了自己暖和,下令扒士兵的衣服。
为了震慑逃兵,让楚莽当众砍杀自己人。
同样是君主,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把士兵当人,一个把士兵当垫脚石。
一个想着收服人心,一个想着自己保命。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李儒握着剑的手,慢慢松了。
死,很容易。
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死了之后呢?
楚昭跑了,横川还会接着乱,百姓还会接着受苦。
他一身的才学,难道就跟着他一起埋进这雪地里?
他年少时的抱负,是平定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不是为了辅佐哪一个君主,争权夺利。
既然楚昭不是那个明主。
那眼前这位呢?
李儒抬起头,再次看向萧宁。
年轻的帝王站在雪地里,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的选择。
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
李儒心里翻江倒海。
从昨夜的绝望,到今天的震撼。
从楚昭的自私凉薄,到萧宁的从容仁厚。
从四十万大军的溃败,到降兵们劫后余生的暖意。
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他辅佐了楚昭十几年,尽心尽力,最后换来的,是君主弃军而逃,是大军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的抱负,这辈子都没法实现了。
可现在,另一条路,就摆在他面前。
降了萧宁,就是背叛旧主。
于气节上,有亏。
可跟着这样的君主,或许真的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或许真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孰轻孰重?
是守着对一个昏君的“忠”,抱着气节死去。
还是放下所谓的颜面,跟着真正的明主,做些实事。
李儒站在雪地里,沉默了很久。
风卷着雪沫子,从他耳边刮过。
坡下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还有姜汤桶开盖时的白汽。
阳光穿过云层,漏下几缕金光,照在萧宁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终于,李儒动了。
他把手里的剑,轻轻放在了雪地上。
然后,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衫。
撩起衣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雪地里。
积雪被压出深深的凹陷。
“罪臣李儒。”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败军之身,蒙陛下不弃,留我性命。”
“臣愿归降陛下,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唯陛下马首是瞻。”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不是一时冲动。
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为了自己的抱负,也为了天下的百姓。
他相信,跟着这样的君主,不会错。
庄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李儒是个硬骨头,非要死磕到底。
没想到陛下几句话,没劝没逼,人家自己就跪下归降了?
他看看李儒,又看看萧宁,眼里满是佩服。
陛下也太神了吧?
一箭射死楚莽,一句话收服李儒?
这人格魅力,也太强了。
萧宁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李儒,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微微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
“先生请起。”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愿意留下,就一起做事。”
“西洲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
“先生熟悉西洲事务,又懂兵略,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有大喜过望,也没有刻意笼络。
就像早就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儒慢慢站起身。
膝盖冻得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抬起头,看着萧宁,眼眶有点发红。
活了四十多年,辅佐了君主十几年。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
不用他说,对方就懂他的抱负,懂他的难处,给足他尊重和余地。
这样的君主,值得他鞠躬尽瘁。
“陛下。”
李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荡,正色道,“楚昭往北跑了。”
“带的人不多,应该是想走北山谷道,绕回横川国都。”
“北山谷道狭窄,积雪又厚,他走不快。”
“若是派轻骑兵追击,大概率能追上。”
他刚归降,就立刻献上了第一策。
既是表忠心,也是真心实意替萧宁考虑。
萧宁闻言,微微颔首,却没立刻下令追击。
“不急。”
他淡淡道,“楚昭身边还有亲兵护卫,山谷地势险,追得急了,反而容易折损人马。”
“他跑了也就跑了。”
“经此一败,横川元气大伤,内部必然不稳。”
“他回去,有的是麻烦事等着他。”
“等我们收拾好西洲的摊子,再慢慢算这笔账也不迟。”
李儒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萧宁会立刻派人去追,毕竟生擒敌国君主,是天大的功劳。
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说放就放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在理。
大雪封山,追击确实凶险。
而且楚昭就算回去了,没了军队,没了威望,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与其冒险去追,不如先稳住西洲,消化胜利果实。
这份定力,这份格局,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李儒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他是真的服了。
不止是兵法谋略,更是这份眼光和定力。
自己输得不冤。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走吧。”
他转身往坡下走,“先去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
李儒连忙跟上。
跟在萧宁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步步往坡下走。
雪很深,可走在前面的人踩出了路,后面的人就好走多了。
李儒看着前面那个玄色的背影,心里异常踏实。
就好像,跟着这个人走,不管前路多险,都不会走错。
庄奎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并肩的两人,嘿嘿直乐。
捅了捅旁边跟上来的张衡,小声道:
“哎,老张,你说陛下厉害不?”
“李儒啊!那可是楚昭手下第一谋士!”
“陛下就说了两句话,人家就心甘情愿归降了!”
“换俺上去,估计除了砍了他,啥也不会。”
张衡笑了笑,望着萧宁的背影,眼里满是敬佩。
“陛下这叫攻心为上。”
“杀一个李儒容易,收一个李儒的心难。”
“陛下恩威并施,又给足了尊重,换做是谁,都会心悦诚服。”
“有这样的君主,是大尧之幸。”
庄奎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着陛下打仗,根本不用瞎操心。
陛下什么都算好了,连敌人的心思都算得明明白白。
他们只管跟着走,就赢了。
一行人踩着积雪,慢慢走下坡去。
坡下的姜汤桶还冒着热气,香气飘得老远。
降兵们看到萧宁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敬地行礼。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和感激。
李儒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得民心者得天下。
陛下不仅得了大尧的民心,连敌国的士兵,都心甘情愿敬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赢天下。
萧宁走到姜汤车旁,拿起一个空碗,亲自盛了一碗姜汤,递给李儒。
“先暖暖身子。”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股暖流,淌进李儒心里。
李儒双手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沿,烫得他微微一颤。
低头喝了一口,热辣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散开。
从心口暖到四肢百骸,连冻僵的骨头缝都活了过来。
他捧着碗,站在雪地里,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营地,望着那位年轻的帝王。
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自己选对了。
往后的路,跟着这位陛下走,总能看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雪早已停了。
阳光洒满整片雪原,映着皑皑白雪,亮得晃眼。
黑石滩的硝烟正在散去,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而这盘西洲的棋局,从李儒归降的这一刻起,又落下了重要的一子。
大局已定,胜券在握。
三日后,黑石滩的事务总算安顿妥当。
愿意留下的降兵单独编了八个营,挪到滩东的背风处休整。玄甲军的伙房按人头分了粮食,棉被也拨下去大半,人人都有件厚衣裳裹身,不用再缩在雪地里发抖。想回家的士兵分批遣散,每人领两斗干粮、五百文路费,还有盖了印的路引,沿途关卡不会刁难。
战死的士兵无论敌我,都收敛了尸骨,在滩西的空地上立了义冢,立了块无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