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陛下咋比本地人还本地人!
第1122章 陛下咋比本地人还本地人! (第2/2页)然后是赵铁山。
“赵都头。
城西的黑石隘,是莫云城的西门户。
隘口的城墙塌了三丈,现在只有几个老弱兵丁守着。
你上任后,先带乡勇把隘口修起来。
北山还有三条猎户走的小路,容易被散兵钻进来。
每处设一个哨卡,放五个人轮守。
兵器从军械库调,都是楚军留下的,够用。”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
北山的小路!
他从小在山里打猎,都只知道两条。
陛下居然知道三条?
还知道哪条路该设卡?
这对莫云城的了解,比他这个本地人还深啊!
汉子心里服得五体投地。
“臣记下了!明天就去办!”
接着是陈默。
“陈参军。
莫云城的户籍,横川的账册做了手脚。
隐了三千多户佃农,都算在地主名下,逃了赋税。
你清账的时候,重点查城西张、李两家的地契。
他们手里的地,大半是当年夺的大尧遗民的。
该退的退,该免的免。
三年免税的政令,要落到实处,不能让地主从中克扣。”
陈默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隐户逃税!
这事他隐约知道一点,可没证据,也不敢查。
陛下连哪两家的地有问题都知道?
连地契的来路都清楚?
这哪里是刚入城的皇帝。
这简直是在莫云城住了几十年啊!
“臣……臣明白!定查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苏锦行。
“苏市丞。
往南的商路,走黑石滩一线,现在通了。
往北的路,等打下含山再开。
西边有一条古商道,翻过山能到羌胡部落。
你可以派人去探探,那边的马匹、皮毛,能换不少粮食和布匹。
通商的税,头三年减半。
先把商路盘活再说。”
苏锦行眼睛都亮了。
西边古商道!
他只听老一辈商人提过,说荒废几十年了。
陛下居然也知道?
还让他去探路,还减税三年?
这眼光,比他这个老商人还毒啊!
“臣遵旨!臣这就安排人去探路!”
最后是林晚娘。
“林大使。
回春堂后面有个空院子,以前是药铺的晒药场,荒废了。
你把它收拾出来,做惠民药局的诊堂和药库。
冻伤的药膏配方,朕让太医院拟好了,随后送来。
还有,城北的流民窝棚里,伤寒的不少。
你带徒弟过去看看,药材不够直接从官仓调。
别舍不得用药,人命最重要。”
林晚娘抿着唇,点了点头。
连回春堂后面的空院子都知道。
连城北流民窝棚有伤寒都清楚。
陛下哪里是皇帝。
简直是把莫云城的角角落落,都装在了心里。
“臣……记下了。”
姑娘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一桩桩,一件件。
从粮仓到书院,从城防到户籍,从商路到医药。
大到一城的政令,小到哪条巷子有隐患,哪块地有问题。
萧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他们六个本地人加起来,知道的都多,都细。
堂下六人,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骇然。
他们本来以为,陛下是打完仗过来,临时接手莫云城。
现在才知道。
人家早就把莫云城的底摸得门儿清。
连修仓的工匠、书院的拓片、太医院的药膏,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这是谋划了多少年啊!
连西陲一座小城的细枝末节,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沈万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陛下能用五万人打赢百万大军。
为什么楚昭一败涂地。
这样的对手,连对方城里有几道裂缝、几条小路都摸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输?
楚昭输得不冤。
他们能归顺这样的君主,是福气。
“陛下……”
沈万舟声音发涩,躬身行礼,“陛下对莫云城的了解,远胜臣等本地人。
臣等惭愧。”
其余五人也跟着躬身:
“臣等惭愧。”
萧宁摆了摆手。
“不必惭愧。”
“朕是天子,掌天下耳目,知道这些是分内之事。
你们守着故土,忍辱负重八十年,才是真的不易。
以后莫云城,乃至整个西洲,还要靠你们多费心。”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骄矜。
好像知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越是这样,六人越是佩服。
身居高位,却心细如发。
运筹帷幄,却体恤下情。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风范。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萧宁才让他们退下。
六人躬身行礼,慢慢退出暖阁。
走到院里,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有紧张,有激动,更多的是震撼。
“我的娘哎……”
赵铁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陛下也太神了吧?”
“连北山有几条小路都知道,比俺还清楚。”
柳怀安抚着胡须,连连叹气:
“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有这样的君主,西洲幸甚,大尧幸甚。”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佩服:
“连隐户的事都知道,连哪家的地有问题都清楚。
陛下这眼光,太毒了。”
苏锦行也点头:“何止是毒。
连西边的古商道都想到了,还减税三年。
这份格局,比我们这些生意人看得远多了。”
林晚娘轻轻道:“陛下心里装着百姓。
连流民窝棚有伤寒都记得。”
沈万舟走在最前面,望着远处城楼上的大尧旗帜,久久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咱们都没看错人。”
“跟着陛下好好干。”
“西洲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五人纷纷点头。
阳光洒在雪地上,映得满院生辉。
六人心里,也像被阳光照过一样,亮堂堂的。
之前的忐忑、不安,全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底气和干劲。
沈万舟六人齐齐躬身,声音里的敬服比初见时又沉了几分。
萧宁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的案几,语气平缓:
“你们六个是主心骨,各掌一摊差事,余下的佐官、吏员,也得尽快配齐。”
“莫云城百废待兴,光靠你们六人撑不起来。能用的本地人,都要用上,不必拘泥出身。”
六人闻言都点头。
沈万舟刚想开口说“臣等回去便遴选人才”,萧宁却先一步开了口。
“先不说选人。朕先说说,莫云城眼下最急的几件事。”
他目光扫过六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头一件,安民。”
“城西旧漕运码头边上,挤了三百多户流民,都是近年从北边逃过来的,搭了窝棚,没地种,没活干,靠打零工混饭吃。”
“横川的吏员从来不管,冬天冻饿而死的,每年都有十几个。”
“你们上任第一件事,先把这些流民安置了。”
“城北有片荒废的军屯,共两百多顷地,划出来给他们种,免五年租子。”
“种子、农具从官仓拨,先让他们安下身。”
沈万舟猛地一怔。
城西流民窝棚的事,他是知道的,可具体多少户、每年死多少人,他只知道个大概。
至于城北荒废的军屯,他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个地方,具体多少顷、地界在哪,都得翻旧档才能查清楚。
陛下初来乍到,怎么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知道?
他心里正犯嘀咕,萧宁已经转向了陈默,接着道:
“第二件,清核粮仓。”
“莫云城官仓共三座,东仓、南仓、北仓。”
“横川的县令贪了三年,南仓账面有一万两千石粮,实际亏空至少七千石,都是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弄出去的。”
“你掌户曹,先从南仓查起。”
“管仓的库丞姓王,是横川县令的远亲,账做的花里胡哨。你不用跟他客气,直接封库盘点,查出来的贪墨,全数追回来充公。”
“另外,乡下有三个里正,瞒了上千亩隐田,都挂在当地乡绅名下。你慢慢核,不用急,但这笔账必须清出来。”
陈默的眼镜一下子滑到了鼻尖。
他在户房做了十年小吏,天天跟账目、粮仓、田亩打交道,都只知道南仓有亏空,具体多少没摸透。
隐田的事他也有风闻,可具体哪三个里、多少亩,他都没实据。
陛下远在洛陵,怎么连哪个仓亏空、哪个里正瞒田都一清二楚?
他后背微微冒了点汗,连忙躬身:“臣遵旨。臣明日便封库查账,半月之内,定把底数理清楚。”
萧宁点点头,又看向赵铁山:
“第三件,城防。”
“莫云城的城墙,西北角那段塌了两丈多,去年秋天冲毁的,横川一直没修。”
“北边三个隘口,守军跑了之后就空着,得尽快派人顶上。”
“你掌县尉,乡勇先整编三个队,两百人守城墙,一百人分守三个隘口。剩下的人日常巡街,维持治安。”
“还有,城东住着个退伍的老边军,叫周猛,当年是大尧的队正,腿上受了伤留了下来,今年六十多了。”
“你去请他出来,帮着操练乡勇,比你自己瞎练强。”
赵铁山瞪圆了眼睛。
城墙西北角塌了,他知道。可隘口具体怎么布防,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至于那个叫周猛的老边军,他听都没听过。
“陛下,这……这老周头儿,俺咋没听说过?”汉子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萧宁淡淡一笑:
“他隐居在城东巷子里,开了个铁匠铺,打农具为生,从不提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