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先礼后兵!
第1126章 先礼后兵! (第2/2页)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宁坐在帅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帐内的怒气,仿佛半点都没沾到他身上。
嘲风卧在帅案旁,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似是也动了怒。
等庄奎骂够了,他才缓缓开口:
“强攻?”
“西关城墙三丈六,护城河两丈宽。”
“真要强攻,至少得填半个月的护城河,架几十架云梯。”
“算下来,至少得死伤两三千将士,才能拿下这座城。”
“为了逞一时之气,赔上几千大尧儿郎的命,不值。”
“可是陛下!”庄奎急道,“赵统领就这么白白受辱了?”
“这口气俺咽不下!”
“白受不了。”
萧宁抬眼,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冷了几分,“韩奎越凶暴,死得越快。”
“他辱的不是一个使者,是全城军民的活路。”
“我原本还想给他一条生路,既然他自己选了死路,那就成全他。”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尖点在西关城的位置。
“传令下去。”
“全军分兵四部,围死东西南北四门。”
“每门设一营,深沟高垒,只守不攻。”
“不许放一个人出城,也不许放一个人进城。”
“卫青时。”
“末将在。”
“你带骑兵绕城巡视,切断所有通往西关的粮道。”
“城外的村落、粮仓,全部清野,一粒粮、一根草都不许运进城。”
“末将遵旨!”
“还有水源。”
萧宁指尖划过城西的山泉,“西关的护城河,还有城里一半的水井,都靠这股山泉水。”
“派人改了水道,把泉水引去别处。”
“再往护城河的进水口,扔些死畜、淤泥,把水搅浑。”
“盛夏暑热,人离了水撑不过三日。”
“我看他城里的水井,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把韩奎杖责来使、绝和谈之路的事,散布出去。”
“就说他刚愎自用,为了自己的忠臣名声,存心拉着全城人给他陪葬。”
“他要做忠臣,凭什么让百姓和士兵替他死?”
众将听得眼睛一亮。
对啊!
赵统领的板子不能白挨。
正好借这件事,把韩奎钉在“刚愎害民”的位子上,让他失尽军心民心!
庄奎也不闹了,摸着后脑勺嘿嘿笑:
“还是陛下高明!”
“俺就知道,陛下肯定有法子收拾这狗东西!”
“让他嚣张辱使,回头让他自己的兵反了他!”
萧宁没理他的奉承,继续道:
“围而不攻,不是闲着。”
“每天夜里,轮流派人去城边擂鼓呐喊,佯攻袭扰。”
“不用真打,就让他们睡不好觉。”
“暑热缺水,再加上夜夜不眠,用不了十天,守军的士气就垮了。”
“遵旨!”
众将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
不用死人就能拿下坚城,还能给赵统领出这口气,这买卖太划算了。
军令一下,大营立刻动了起来。
四部人马分头开赴四门,扎营筑垒,挖壕沟,设鹿角,把西关围得铁桶一般。
骑兵四出,扫荡城外据点,烧毁城外粮仓,连附近村民存的粮食都转移去了后方。
城西的山泉被改了道,原本流进护城河的泉水,顺着新挖的沟渠,绕去了南边的田地。
进水口处,扔了些病死的牲畜,还有淤泥杂草,没两天,护城河里的水就变得浑浊发臭,根本没法用了。
与此同时,“韩奎杖使辱国、绝全城生路”的消息,也借着传单和流言,悄悄渗进了城里。
短短三日,西关就成了一座孤岛。
水,最先开始紧了。
原本城里十二口水井,一半是靠山泉水渗过来的活水。
水道一切,活水变成了死水,水位眼看着往下掉。
剩下的几口井水,也越打越少,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韩奎起初还不在意,下令限量供水,士兵每人每天两瓢,百姓一瓢。
他觉得,省着点用,撑几个月没问题。
可他忘了,现在是盛夏。
烈日当头,站在城墙上半个时辰,汗就能把衣裳浸透。
两瓢水,连解渴都不够。
士兵们怨声载道。
“这鬼天气,一天两瓢水够干啥的!”
“站一上午岗,汗都流干了!”
“听说了吗?本来大尧是愿意谈和的,是将军把人家使者打了一顿赶出去,把路堵死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岂不是被他害了?”
“那还有假!人家使者好好来劝降,说降了不杀百姓,还免税三年。将军倒好,把人打个半死扔出来,还说再劝降就杀!”
“他自己想做忠臣,凭啥拉着咱们一起死!”
“就是!韩将军自己府里有冰窖,有喝不完的蜜水,哪管咱们死活!”
抱怨归抱怨,韩奎治军严苛,动辄打骂砍头,大家也只敢私下里嘀咕。
表面上,还得老老实实守城。
可心里那股怨气,却越积越厚。
这天夜里,大尧军又开始袭扰。
东门、南门同时擂鼓,喊杀声震天,箭矢嗖嗖地往城头上射。
守军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爬起来应战,搬滚木的搬滚木,扔礌石的扔礌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结果城下的大尧军喊够了,转身就撤了。
连云梯都没架一下。
守军气得骂娘,却又不敢追。
一个个浑身是汗,口干舌燥,想喝口水,水囊早就空了。
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只能憋着。
回到营房,倒头就想睡,可天快亮了,又该换岗了。
连着几夜下来,士兵们个个熬得眼圈发黑,嘴唇干裂,精神头差到了极点。
军心,一点点往下垮。
大帐里,萧宁听着斥候的回报,神色平静。
嘲风趴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似是不耐烦这种磨人的打法。
“火候差不多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儒,“李先生,你说的人,能联系上吗?”
李儒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陛下。”
“韩奎帐下,有个校尉叫周泰,是西洲本地人。”
“此人勇武善战,却一直被韩奎打压,军饷被克扣过好几次,心里早就不满了。”
“还有粮官王和,管着城内的粮仓。”
“韩奎好几次让他虚报损耗,把粮食偷偷运去他自己家,王和不愿意,两人闹过好几次。”
“这两个人,都是可以策反的。”
“臣早年跟周泰有过一面之缘,写封密信进去,他应该会看。”
“信里可以提一句韩奎杖使辱国之事,说他刚愎自用,迟早拉着所有人陪葬。”
“再许以高官厚禄,十有八九能成。”
萧宁微微颔首:
“好。”
“这件事交给你办。”
“记住,告诉他们。”
“开城归顺,既往不咎,生擒韩奎者,官升三级,赏千金。”
“赵统领受的辱,也该让他们自己人来讨回来。”
“臣明白。”
李儒躬身应下,转身去写密信了。
庄奎在旁边听得纳闷:
“陛下,就写两封信,能管用?”
“韩奎那狗东西看得那么严,万一被发现了,周泰他们不就死定了?”
萧宁淡淡一笑:
“光靠两封信,当然不够。”
“还得加点料。”
“你派人,往城里多射些传单。”
“就说韩奎私藏粮草,克扣军饷,自己府里粮食堆积如山,酒肉吃不完,却让士兵饿肚子守城。”
“再说说,黑石滩百万大军都没了,朔宁不会派援兵来。”
“韩奎是楚昭的亲戚,大不了兵败了自己跑,倒霉的还是普通士兵和百姓。”
“再把他杖责来使的事翻出来,说他为了自己的名声,拉全城人垫背。”
“流言这东西,比刀枪管用。”
“尤其是缺水缺粮的时候,人心最容易乱。”
“流言一起,周泰他们再顺势推一把,事情就成了。”
“韩奎不是喜欢折辱人吗?”
“那就让他尝尝,众叛亲离是什么滋味。”
庄奎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
“对啊!”
“俺咋没想到!”
“先把水搅浑,再从里面点火!”
“陛下这招,太绝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俺这就去安排!今晚就把传单射进城去!”
“让韩奎那狗东西,也尝尝憋屈的滋味!”
当天夜里,西关城的四面城墙外,都有大尧军往城里射箭。
箭上绑的不是火药,是一张张草纸传单。
传单上字迹清晰,字字戳心。
“韩奎私藏粮草,克扣军饷,自家酒肉不断,士兵饿肚守城。”
“朔宁无援兵,黑石滩百万大军尽丧,楚昭自顾不暇。”
“韩奎杖责来使,绝全城生路,要拉着百姓士兵陪葬。”
“开城投降者,免罪,赏钱粮。顽抗到底者,城破之日,军法处置。”
“士兵弟兄们,别给韩奎卖命了!”
传单飘得满城都是。
城头的士兵捡到了,营房里的士兵捡到了,连百姓家的院子里都落了几张。
起初没人敢传,怕被韩奎的亲兵抓住杀头。
可架不住传单多,你知我知,慢慢就传开了。
尤其是“杖使绝路”这一条,最是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