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归顺!
第1127章 归顺! (第1/2页)大家本来就因为缺水缺粮怨气冲天,现在更是找到了发泄口。
“我说怎么好好的谈和谈不成,合着是将军自己把路堵死了!”
“他要当忠臣,咱们凭啥跟着死啊!”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总不能跟着他一起陪葬!”
“就是!凭啥他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这儿晒着渴着!”
营房里,几个士兵凑在角落,压低声音议论。
越说,火气越大。
他们当兵吃粮,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饭吃不饱,水喝不够,还要夜夜被袭扰,觉都睡不成。
到头来,好处全是韩奎的,送死全是他们的。
凭什么?
消息很快传到了韩奎耳朵里。
他勃然大怒,下令严查传单,抓住私藏传单的,当场斩首。
又派亲兵四处巡逻,敢私下议论者,抓起来鞭打。
一时间,城内白色恐怖,人人自危。
可越是打压,流言传得越快。
明面上没人说了,暗地里,大家看韩奎的眼神都不对了。
猜忌和不满,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
校尉周泰的营房里,灯影摇曳。
他手里捏着一封蜡封的密信,是夜里有人射进他院里的。
信是李儒写的,字迹他认得。
信里说,大尧皇帝仁厚,降者不杀,有功者赏。
只要他愿意开城接应,事后封他为西关守备,官升三级,赏千金。
信里还点了韩奎杖使辱国之事,说此人刚愎残暴,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不如顺天应人,保全全城军民。
周泰盯着信,久久不语。
他是西洲本地人,祖上三代都在这片土地上。
横川占了西洲后,他应征入伍,拼了十几年命,才混到校尉。
本以为能护着家乡,护着家人。
结果韩奎来了之后,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他多次劝谏,反而被降职罚饷。
他早就不满了。
黑石滩大败的消息传来,他就知道,横川撑不住了。
楚昭连百万大军都输了,一座西关城,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跟着韩奎死战,最后不过是城破人亡,连累家人。
归顺大尧,不仅能保全百姓,还能升官加爵。
更何况,韩奎杖责来使,本就理亏。
跟着这样的人,不值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头上,巡逻的亲兵走过,脚步声沉重。
韩奎的疑心越来越重,再拖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他了。
周泰攥紧了密信,指节微微发白。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第二天一早,他借着查岗的由头,去了粮官王和的官署。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彼此眼底都多了几分笃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韩奎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大帐里,萧宁听着斥候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嘲风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金色竖瞳里透着几分慵懒。
“再围三日。”
“三日之后,准备接城。”
“喏!”
庄奎大声应道,脸上满是兴奋。
他算是服了。
不用强攻,不用死人。
断水断粮,再加流言攻心。
一座坚城,就这么慢慢从内部瓦解了。
赵统领的气,也能借敌人之手出了。
陛下这心思,真比海还深。
帐外,盛夏的日头依旧毒辣。
西关城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青冷的光。
可城里面的人心,却已经开始慢慢垮了。
就像被烈日暴晒的土墙,看似坚固,内里却早已被汗水和怨气泡得松软。
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轰然倒塌。
而韩奎当初杖责使者时的嚣张,终究会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围城第五日,盛夏的日头刚爬过城头,就把西关城烤得像个闷罐。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掉一层皮。
城头的守军斜靠在墙垛边,个个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布满血丝,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才五更天,早饭就送上来了。
每人半碗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
水更是金贵,每人只发半瓢浑水,带着股土腥味。
“就这点东西?”
年轻的小兵捧着碗,声音发哑,“喝下去连个底都垫不住,站一上午岗,非得中暑不可。”
旁边的老兵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粥又拨给他小半勺。
“省着点喝吧。”
“昨天还是两顿,今天就剩一顿了。”
“再围几天,怕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凭啥啊!”小兵憋着火,压低声音骂,“府衙里山珍海味吃不完,到咱们这儿就剩半碗粥?”
“韩将军自己冰窖里蜜水喝着,酒肉摆着,哪管咱们死活!”
“就是!本来人家使者来谈投降,说免赋税还给粮食,多好的事!”
“他倒好,把人打一顿赶出去,非要死扛。”
“他当忠臣得名声,咱们跟着挨饿受渴,算怎么回事!”
几个人越说越气,声音也忍不住高了几分。
刚骂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竟敢私议军情,扰乱军心!”
几人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韩奎一身鎏金铠甲,带着亲兵站在身后,满脸怒容,络腮胡子都翘了起来。
刚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将军……”小兵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小的……小的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韩奎冷笑一声,“本将军看你是活腻了!”
他目光一扫,瞥见城墙根缩着两个身影,是昨夜想缒城逃跑被抓回来的士兵。
“正好,拿这两个逃兵儆猴!”
“拖过来,当众鞭笞!敢逃者,这就是下场!”
亲兵立刻扑上去,把两个士兵按在地上。
鞭子蘸了凉水,抽在背上“啪啪”作响。
惨叫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城头格外刺耳。
没抽二十下,其中一个瘦弱的士兵就没了声息,头歪在一边,活活疼死了。
另一个打得只剩半条命,被拖下去扔在了营房角落,没人管,也不给药。
韩奎提着鞭子,扫过一众守军,厉声喝道:
“再有敢言降者、敢逃者,格杀勿论!”
“西关固若金汤,朔宁援兵不日就到!”
“等打退了大尧军,本将军重重有赏!”
他说得声色俱厉,可底下的士兵却个个低着头,没人应声。
有人眼里藏着恨,有人眼里藏着怕,更多的是麻木的绝望。
赏赐?
命都快没了,谁还稀罕赏赐。
韩奎骂够了,甩着袖子回府衙乘凉去了。
他一走,城头的气氛更压抑了。
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凉透的尸体,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那股怨气都像被晒燃的干草,越烧越旺。
城头如此,城里百姓的日子更难。
水井边排着长长的队,从天亮排到正午,才能打到小半桶浑浊的水。
日头晒得人头晕,排队的老人孩子一个接一个中暑晕倒。
旁边的人扶起来,也只能喂点口水,别无他法。
“造孽啊……”
张大娘扶着晕倒的小孙子,抹着眼泪,“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本来人家大尧军说开城就免税放粮,多好的事。”
“韩将军非要死扛,这不是拉着全城人给他陪葬吗!”
“小声点!”旁边的人赶紧扯她,“被亲兵听见,要抓去游街的!”
“怕啥!”张大娘梗着脖子,“反正都是死,还怕说两句?”
“我家老头子就是昨天渴死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围的人听着,都默默红了眼。
缺水缺粮,酷暑难耐。
再围下去,不用大尧军打,城里自己就先垮了。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城,守不住。
之所以还在守,不过是韩奎一个人死撑着,拿全城人的命换他的忠臣名声。
怨愤像暑气一样,在城里每一个角落弥漫着。
只差一根引线,就能炸开来。
校尉周泰的营房里,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粮官王和坐在对面,满头是汗,声音压得极低:
“周兄,不能再等了。”
“今天又饿死了三个百姓,营房里也死了一个士兵。”
“再围两天,不用大尧军打,咱们自己就乱了。”
周泰握着刀柄,指节发白,眼神冷得像冰。
“我知道。”
“韩奎今早又打死了一个逃兵。”
“再拖下去,弟兄们的心就散了,到时候想动手都晚了。”
“那就今晚动手?”
“就今晚。”周泰沉声道,“三更天,我带亲兵闯府衙,你负责稳住粮仓和北门守军。”
“拿下韩奎,立刻开北门,接应大尧军入城。”
“好!”王和重重点头,“我早就受够这狗官了!”
“为了他一己之私,拉着全城人送死,凭啥!”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把每个环节都敲定。
散的时候,王和先从后门溜走,回粮仓布置。
周泰坐在原地,望着窗外毒辣的日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为了满城百姓,为了手下的弟兄,也为了他自己。
这步棋,必须走。
夜色终于缓缓降临。
可盛夏的夜,并没有凉快多少。
闷热潮气裹着汗味、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府衙里却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约约飘出来。
韩奎在偏厅摆了酒宴,搂着姬妾喝酒解暑,喝得酩酊大醉。
他觉得,只要守住城门,撑到援兵来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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