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兵家子弟?!
第1129章 兵家子弟?! (第2/2页)“这里面,真正能拉上去攻坚的,也就五万玄甲军。剩下的要么是新兵,要么是刚归降的,军心不稳,根本没法用来打硬仗。”
“攻城历来是十倍围之,五则攻之。咱们兵力本就不如人家,还是攻坚,这……这根本没法打啊。”
他说着,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管了半辈子钱粮后勤,他最清楚兵力悬殊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对方还是精锐中的精锐,守着坚城。
这仗要是打,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兵力还是其次。”李儒叹了口气,语气更沉了几分,“最棘手的,是定戎城本身。”
“这座城,还有个别号,叫八阵城。”
“它不是吕恪兵主督建的,是张申到了西疆之后,亲自仿照兵家总坛的八阵兵城,花了十年时间,一点点改建出来的迷你版。”
“迷你版?”庄奎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也很厉害?”
他早年听老兵讲过八阵兵城的传说,说那地方进去就迷路,走着走着人就没了,邪乎得很。
李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庄将军别小看这迷你版。整座城的民居、街巷、兵营、城楼,全按八阵图排布。”
“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各成一阵,环环相扣,互为犄角。中央的衙署主城坐镇中枢,号令八方。”
“城里的街巷看着横平竖直,实则处处藏着机关。墙垛里有暗箭孔,石板下有陷坑,拐角处有滚木礌石的滑道。”
“不懂阵法的人冲进去,走三条街就会迷路,绕来绕去又绕回原地,然后两侧的暗箭、陷坑一起发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别说,定戎的百姓,从小跟着守军习练基础阵法,全民皆兵。平日里是农工商贾,战时披甲就是兵,人人都懂配合,知道怎么补位。”
“张申经营定戎十五年,这座城就是他亲手打造的战争堡垒。”
“自建好到现在,羌胡打过,周边势力打过,甚至横川内部的叛军也打过。”
“十五年里,大小战事三十七场,定戎城从来没被攻破过。”
“连羌胡八部联军十万铁骑,围了三个月,都没啃下一块砖来,反倒被张申打了个反击,损兵折将退了回去。”
这番话说完,厅里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庄奎的脑袋彻底耷拉下去了,蒲扇大的手掌搓来搓去,再也没了刚才喊着“撞开城门”的豪气。
他不怕死,可也不想带着弟兄们往死胡同里钻。
八阵图,机关巷,全民皆兵,十五年不破……
每一个词砸下来,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人心上。
合着那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张着嘴的陷阱,等着人往里跳。
“全民皆兵……机关阵法……”庄奎喃喃道,“那咱们冲进去,不是纯纯送死吗?”
他本来还想着,大不了多搭云梯,多填护城河,用人堆也堆下来了。
现在一听,连城门都进不去,进去也是迷路送死。
这仗还怎么打?
卫青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凝重。
“李先生说得没错。张申的战绩,末将早年也听过。”
“十五年前,羌胡八部联军南下,号称三十万铁骑,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三城,直抵定戎城下。”
“当时定戎守军才三万。所有人都觉得定戎必破,西洲要遭一场浩劫。”
“结果张申靠三万人,守了三个月。不仅守住了,还亲率三千轻骑,夜袭羌胡粮草大营,一把火烧了对方全部补给。”
“随后开城追击,追杀八百里,斩了羌胡三个王,俘获人口牲畜无数。打得羌胡元气大伤,十年没敢南下半步。”
“那一战之后,张申直接登上天机榜名将榜,一路升到第七位。”
“这些年西疆大小战事不断,张申未尝一败。横川国八成的硬仗、胜仗,都是他打下来的。”
“说他是横川的军神,都不为过。”
卫青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忌惮:
“末将早年曾在边境会盟上见过他一次。此人治军极严,却又极爱兵。士兵受了伤,他亲自去看;战死的士兵,他都亲自写祭文,家属的抚恤一分不少。”
“所以手下的兵,都愿意为他死战。”
卫青时说完,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他是正经的将门之后,眼光极高,寻常将领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连他都对张申评价这么高,足见此人的分量。
庄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连卫青时都认怂的对手,他上去也是白给。
李儒像是觉得分量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不光是军队,百姓也认他。”
“张申不光会打仗,还会治民。定戎城的赋税,是整个横川最低的。他还开渠引水,修了灌溉的水渠,周边的百姓日子,比别处好过太多。”
“所以百姓都念他的好,愿意跟着他守城。咱们之前用的民心攻势,在定戎不好使。百姓们不认大尧,只认张申。”
“劝降、流言、断粮这些法子,在含粮这些法子,在含山、西关百试百灵,到了定戎,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句话,彻底掐灭了众人最后一点侥幸。
之前攻城最管用的就是攻心,就是搅乱对方内部。
可张申这里,军心稳,民心也稳,人家铁板一块。
你纵有千般计谋,人家不接招,你又能怎么办?
徐学忠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
“陛下,臣以为,咱们见好就收吧。”
“这一趟北伐,半月收复五城,拓地千里,救数十万百姓于水火。这已经是不世之功了。”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帅,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功绩。”
“定戎城既然是块硬骨头,咱们就先不碰它。”
“先把手里这五城治理好,整军经武,囤积粮草,等个三年五载,兵精粮足了,再慢慢想办法。”
“稳妥起见,才是上策啊。”
他说得掏心掏肺,全是站在大局考虑的实在话。
在他看来,现在的成果已经足够辉煌了,完全可以风风光光班师回朝,没必要去碰定戎这个钉子。
万一打输了,损兵折将不说,前面的胜利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连五城都守不住。
稳赚不赔的买卖,何必去赌那个风险?
更何况,对手是兵家弟子,是名将榜第七的张申。
输了太正常,赢了反而像天方夜谭。
庄奎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劝:
“陛下,徐大人说得对。”
“兵家的人,邪乎得很,阵法那玩意儿,咱们摸不透。”
“先把五城守好,等以后咱们摸清楚八阵图的路数,再打也不迟。”
“反正五城都收回来了,不差定戎一座。”
他说着,还怕萧宁年轻气盛不服输,又补了句:
“不是咱们打不过,是犯不上。为了一座小城,折损太多弟兄,不值当。”
卫青时沉默了许久,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末将也以为,暂缓为宜。”
“张申用兵,沉稳狠辣,滴水不漏。最擅长防守反击,你越是急着攻城,他越能找到破绽反打。”
“八阵图的玄妙,末将也只是略知皮毛,根本不懂破阵之法。”
“贸然强攻,只怕会损兵折将,大败而归。”
“如今五城新附,民心初定,最需要的是安稳。不如先班师,留兵驻守五城,徐徐图之。”
“陛下半月收复五城,已是千古奇迹。天下人只会称颂陛下的功绩,绝不会有人说什么。”
三个人,一个管后勤民政,一个管先锋作战,一个是中军主将。
立场不同,身份不同,却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结论。
——定戎不能打。
——见好就收,稳守五城。
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喜气洋洋,彻底沉到了谷底。
压在众人心头的,不只是一座定戎城,不只是二十万大军。
是“兵家”这两个字,是“兵主吕恪”的传说,是“名将榜第七”的赫赫威名。
那是神川大陆几百年来攒下的敬畏,是无数场胜仗堆出来的神话。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兵家弟子守城,就等于“不可攻破”。
从古至今,没人能打破这个定律。
萧宁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年轻皇帝,就算打了几场胜仗,又怎么可能跟兵家传承了几百年的阵法抗衡?
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成名已久的名将张申?
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默认了。
张申,就是不可战胜的。
定戎城,就是拿不下来的。
现在收手,已经是天大的胜利。再往前,就是深渊。
李儒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想泼这盆冷水,可他知道张申的本事,知道定戎的凶险。
他刚归降不久,更不想看着萧宁年少气盛,一头撞上去,把之前的胜果全赔进去。
所以他必须说出来,必须把最坏的情况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