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4 章 又是新的一天
第 1834 章 又是新的一天 (第1/2页)绸布上绣着暗纹,团龙的图案,光线照上去时才隐隐约约显现出来,一转角度又不见了,像水底的鱼,一闪而过。
别误会,这不是秦王的马车,而是潭王的。
看不见里头的光景,只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潭王惯用的熏香,不浓,却往人鼻子里钻,闻着让人心里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松开,又揪一下,反反复复,怎么也甩不掉。
车辕上站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歪着脑袋往车里看了看,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又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扇起一小片尘土,在晨光里飘了飘,慢慢落下来,落在车顶上,落在车辕上,落在张信肩头。
张信伸手掸了掸肩,那尘土却像生了根,嵌在衣料的纹路里,怎么也掸不干净。
车轮上沾着一层黄泥,泥点子干裂了,翘起一片一片的卷儿,像干涸河床上翻起的泥皮。泥皮边缘沾着几根干草屑,还有一片碎树叶,叶脉清清楚楚,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车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老鼠在磨牙,断断续续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个人的心跳。
车篷边角磨出了一圈毛边,线头支棱着,风一吹就抖。车顶上积了一夜的露水,顺着篷布缝隙往下渗,在车帘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水痕,像一滴眼泪。车辕上还挂着一盏小铜灯,灯芯早就熄了,灯罩上熏了一圈黑烟,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灯盏里的油凝成了半透明的固体,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油脂味。
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亲兵,是张信自己的亲兵,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左边那个高些,腰间挎着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颧骨,疤痕发白,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虫子,说话时那道疤跟着一动一动。
他叫赵大柱,跟了张信六年,是张家从滁州一路跟过来的老人。赵大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爱抠刀柄上的铜箍,把那铜箍抠得锃光瓦亮,像一面小镜子。铜箍上已经磨出了浅浅的指印,那是他日积月累抠出来的。
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信一条理,当兵吃粮,听令行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这些年他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条理。他的铠甲上有一道刀痕,从胸口一直划到腰际,那是滁州之战留下的。刀痕周围的铁片微微卷起,像一张咧开的嘴。眉毛浓得像两条毛虫,这会儿正拧在一起,眉心那道竖纹深深的,像用锥子划出来的。靴子上沾着一层干泥,泥点子一直溅到小腿上,那是昨天巡营时留下的。腰带上别着一块磨刀石,石头一角已经磨得凹了进去,像一个月牙。右手虎口上有一层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黄黄的,硬硬的,像一块干了的树皮。
他的目光扫过张信的脸,又扫过那辆马车,最后落在自己的刀柄上。他的手指头又开始抠铜箍了,一下一下,抠得极有节奏。他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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