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0 章 仇人见面
第 1840 章 仇人见面 (第2/2页)二宝睡在她怀里,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洇湿了一小片枕头。
大儿子睡在墙角的小床上,被子蹬了一半,露出光溜溜的小腿。
他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疼,像被人用醋泡过的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可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秦王手里,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瓷片,割得生疼。
“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张大人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
李友直的语气像吃了火药,冷嘲热讽毫不掩饰。
但他死死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头缝里,那是他心里发虚,他不知道张信来干什么。
是来斩草除根的?
还是来羞辱他的?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凉,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的手心全是汗,汗把门框都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像一块胎记。
张信没急着答话,目光越过李友直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利索。
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打了补丁的衣裳,一件灰布衫,一件碎花袄,风吹过来,袖子一鼓一鼓的,像两个人在招手。
灰布衫的肩头补了一块蓝布,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男人缝的,线头还露在外面,打了一个粗糙的结。
碎花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毛边被细心地卷了进去,用线细细地缝了一圈,针脚密密的,整整齐齐的。
晾衣绳的最边上,还挂着一件巴掌大的小衣裳,灰扑扑的,袖口补着两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拼出来的布。
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劈好的柴火,柴火旁边搁着斧子,斧刃上还沾着木屑,木屑卷曲着,像刨花。
柴火堆得足有半人高,够烧一整个冬天。
柴火堆旁边,靠墙搁着一双小鞋,鞋底磨得只剩一层布,鞋头上沾满了泥,鞋帮上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
一只老母鸡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咕咕叫着,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地上的虫子。
它的爪子在地上划拉,留下一道道细细的印子,像小孩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的画。
鸡冠子红艳艳的,像顶着一朵小火苗。
鸡屁股上的毛掉了一块,露出粉红的皮肉,大概是夜里被什么东西惊了,自己啄的。
它啄虫的时候,脖子一伸一缩,像一根装了弹簧的绳子,啄一下,抬头看一眼,再啄一下。
墙角还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泡着半碗干豆角,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碗沿上沾着一片干了的菜叶,卷着边,像一只枯叶蝶。
碗旁边搁着一双筷子,筷子头被水泡得发胀,起了毛刺,像两根小狼牙棒。
院子里还放着一只木盆,盆底有一层浅浅的水,水里泡着一件没洗完的衣裳,衣裳上打了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拼出来的布。
张信收回目光,看着李友直那张憔悴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