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0 章 换种说法
第 1880 章 换种说法 (第2/2页)想抬头,脖子发僵。
冷汗顺着鬓角,一滴一滴,砸在车厢底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张信心里雪亮。
潭王是什么人?
当今陛下的亲儿子,金枝玉叶。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种话骗骗村野愚夫还行。
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敢撩当今陛下的虎须,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吗?
他事先没请示,擅自动兵,万一走了风声,潭王有了准备,不仅他自己自投罗网,还得把秦王拖下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朱樉在心里,也在偷偷埋怨他。
毕竟人家都乔装打扮混进潭王府了,就那府里的防卫,岗哨松得跟老太太的棉裤腰似的,一拉就掉。
网都铺好了,你一脚踹了?
不过,就算没有张信,潭王朱梓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终于:
朱樉轻轻摆手,正色开口。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在往秤上放砝码:
“潭王不仅滥杀无辜,还纵容下属侵占民田,掠夺民财。”
“蓄养野兽,草菅人命。
此等害民、虐民之恶行,简直是闻所未闻,令人不寒而栗。”
说这段话的时候,朱樉语气平平,不重,不急,像在念一本早就读熟了的账。
废话,能不熟吗?
上辈子刷视频的时候,潭王朱梓这段他看过不下十遍,弹幕齐刷刷地飘过一排“作死小能手”。
这段话,一半说给张信,一半是说给全长沙听的——
潭王的罪,要定得铁板钉钉;定罪的人,是秦王。
往后湖广的地界上,谁提起这件事,都得先想起定罪的这杆秤攥在谁手里。
说到这里,朱樉站起身,袍袖一拂,伸手虚扶:
“爱卿此举,乃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简直是大快人心,又有何罪之有呢?”
张信满眼感动,眼眶都有点红了。
别看秦王平日挺不着调的,关键时候还挺可靠。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张信就从犯上作乱的反贼,摇身一变,成了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潭王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朝廷要是不答应?
那就问问长沙的乡亲父老,跟长沙卫兄弟们手里的刀枪答不答应!
“殿下宅心仁厚,真是令卑职感到汗颜啊!”
张信擦着冷汗,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秦王盖棺定论,今天这事真没法善了。
张信这次突然发难,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把水搅浑了。
但朱樉会怪罪吗?
当然不会。
搅浑了的水,另有一个妙用:
谁藏在泥里,这时候全得冒头。
(回溯:昨夜三更,潭王府正门。)
长沙的夜,潮得能拧出水来。
护城河边的柳树上,宿着的乌鸦被兵马的响动惊起,扑棱棱掠过城墙垛口,往湘江方向逃了,翅膀扑打的声音很快被夜吞掉。
三更的更鼓刚过,长沙卫八百兵丁,悄无声息地封了潭王府四门。
火把一支支点起来,火头压得低,从街口一直排到王府正门,火光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像一条淌着火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