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3 章 墙倒众人推
第 1883 章 墙倒众人推 (第2/2页)朱桢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慢,像在自言自语:
“本王数数啊。
潭王的典簿,卷了主子的密账,连夜跑了二百里,跑来投奔隔壁的兄弟。
钱典簿,你管这个叫投效。
本王管这个叫——”
茶盏搁下,轻轻一声磕响。
厅里静了。
“瘟病。”
钱有德面色煞白,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殿下!
小人是好意,这些证据只有在殿下您手里,才是、才是善意啊!”
“善意。”
朱桢笑了,笑意从眼角漾开,到达唇边,分毫不差,“好啊。
那本王问你,你怎么知道本王缺这份‘善意’?”
钱有德一滞:“这……湖广谁人不知,殿下贤名……”
“孤的贤名,是孤一草一木攒的。”
朱桢站起身,负手踱下台阶,一步步走到钱有德跟前。
锦靴踏在青砖上,没有一点声音,“你倒好,昨儿半夜敲本王的角门,今儿满武昌就该传开,‘楚王收走潭王的账簿了’。
你说,这账册是本王收的,还是秦王派人‘送’的?
到时候长沙那位借题发挥,本王不用他动手,贤名就先臭了。”
钱有德伏在地上,冷汗把后背浸透了,官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三条。
“来人。”
朱桢回到座上,端起茶,语气还是那么和气,“把这个人捆了,原样,连人带箱,长沙卫张指挥使营前送官。
再备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谢折,进京。”
“殿下!”
钱有德嘶声,“您把小人送官,潭王的罪证可就……”
“罪证?”
朱桢端起茶,眼皮都没抬,“罪证在秦王手里压着呢。
本王抢这个功做什么?
功劳要挑没人抢的抢。
本王不如送他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搁在京里那两口人跟前,比罪证值钱多了。”
钱有德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喊,喊声穿过廊庑,越来越远,最后被厚厚的大门隔断了。
朱桢听着喊声远了,才慢慢放下茶盏,盏底和托子碰出一声轻响。
他对侍立的长史叹了口气:
“看见没有。
这就是没有兵的藩王,跟有兵的藩王的区别。老二抓人,本王捆人。”
“捆人也是功啊。”长史躬身。
“是功。”
朱桢望着窗外,江雾散了些,江面上有船,船帆鼓得满满的,都往下游去,“可本王宁可要那个抓人的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长史能听见:
“父皇的眼睛,如今看着西边了。”
长史退出偏厅,到廊下提笔拟那道八百里加急的谢折。
廊外有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一声大,一声小。
长史研好了墨,铺开馆阁体的底子,笔下极稳,他是楚王府的老人了,什么折子没写过。
拟到一半,朱桢踱出来了,袍角扫过门槛,带进一点湿润的水汽。
“写到哪儿了?”
“回殿下,写到‘臣谨具本以闻’。”
“后头那句‘臣恐之’,划掉。”
长史一惊,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殿下,不写‘恐’字,这一折就成了单纯的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