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5 章 同知陈修远
第 1885 章 同知陈修远 (第2/2页)“垫桌脚太屈才了。”
朱樉笑了,笑纹从眼角漾开,“乌纱留着。
人,跟孤走。”
陈修远愣住:“殿……殿下?”
“怎么,舍不得你那个同知?”
“不不不!”
陈修远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白花花的短须跟着抖,“下官九年,从从七品熬到正七品,一年挪半寸……殿下一句话……下官……”
他卡住了,憋了半天,忽然迸出一句,“殿下!
下官槽头九年,头一回有人问马累不累!”
朱樉一挑眉,乐了:“行了行了,起来。孤还没骑你呢。”
“万死难报!”
“万死就免了。”
朱樉已经转身往辕门里走,袍角翻飞,头也不回,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把事办好。别的,孤都不看。”
当日未时,朱樉没回内堂歇晌。
他换了身便服,半旧的茶褐色道袍,袖口还磨了边,只带张信一人,从班房侧门进去。
牢头老周在前头引路,油灯提在手里,光圈一晃一晃。
班房里光线不好,过道两侧的墙上,水痕一道叠一道,最底下那道黑得发亮,是几十年的陈垢。
空气里一股潮气混着稻草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镣铐常年挂墙上,磨出来的。
老周低声禀报:“王爷从昨儿进来到现在,没吃没喝,就在里头踱步。
走一下午了。”
“让他走。
走累了,才坐得住。”
过道里,灯影昏黄。
老周走在前面,忽然压低了声音,低到几乎成了气音:
“王爷,小人多句嘴。
里头那位,昨儿夜里,问过小人一件事。”
“问什么?”
“问,秦王会不会杀他。
小人按您的吩咐答的,说不知道。”
老周回头,脸上的褶子在灯影里深一块浅一块,“可小人瞧他那样子,不像怕死。
怕死的人问这话,眼睛是往小人脸上瞟的,想从小人脸上找答案。
他不是。
他问完,自己往墙上一靠,看着房梁,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二哥要是想杀孤,昨夜就不派人来送粥了。’”
朱樉笑了,笑意很淡:“这小子,比孤想的明白。”
“所以小人斗胆多问一句,您待会儿进去,是打算吓他,还是打算救他?”
朱樉在牢门前站住,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反问:“老周,你在这牢里十九年,看人犯看准过几回?”
“十回里,能准七八回。”
“那你说,里头那个人,是吓大的,还是救得回来的?”
老周想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个花,久到换岗的兵在过道那头踢踏了一趟脚步。
他才开口,声音又低又慢:
“回王爷,小人看不准。
小人只看得准一样,他昨夜把那碗粥,连碗底都刮干净了。”
“怕死的人不吃饭,等死的人,也吃不多。”
“把粥刮干净的那种。”
老周伸手,拉开了牢门插销,铁销子抽出半尺,咔的一声,“是还没死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