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6 章 大牢之内
第 1886 章 大牢之内 (第2/2页)他走到牢门口,停住,没回头。
“你的案卷,孤压着。
能压一日,是一日。
旨意没到之前,吃食、书,跟牢头说,记孤的账。”
“……为什么?”
朱梓的声音哑了。
朱樉跨出门槛,隔了片刻,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淡淡的:
“因为你还没审,就先把自己判了死刑,这不公平。
判你的该是父皇,是国法。”
“轮不到你自己在牢里,替他们偷懒。”
牢门哐当合上。
朱梓一个人坐在草铺上,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热气一丝一丝地散,散尽了,粥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皮。
最后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是稠的。
米粒熬开了花,底下的米油厚厚一层,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
第二口喝下去的时候,这位潭王殿下,眼泪掉进了碗里。
他到长沙三年,吃了三年山珍海味。
可他记事以来吃过的第一口热食,是母妃抱着他,在宫里那个四面漏风的偏殿里,一勺一勺喂的米汤。
母妃走的那年,他七岁。
从那以后,就没人管过他喝的粥是稠是稀。
他一伸手,把碗扣在了地上。
碗底朝天,米粥泼在砖缝里,慢慢洇开,像一摊没人管的水渍。
牢门外,张信追上来,忍不住:“殿下,您这是……心软?”
“心软?”
朱樉负手往前走,道袍的袖子在过道的风里轻轻摆,“孤是嫌脏。
你我这种人来杀藩王,往后二十几个藩王夜里怎么想?
他们只会想一件事,先下手。”
“孤给他留一条国法的路,是给兄弟们留一条不必反的路。”
张信如遭雷击,深深一揖到底,半天憋出一句:“卑职……受教。”
“少来。”
朱樉摆摆手,“你受的不是教。
你受的是,往后你家里那块地,也安全了。”
张信一个激灵,看着前头那个背影,忽然明白过来:这人在牢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说给门外的长沙卫听的。
包括“住口”那句。
这位爷。
连发火都是排练好的。
(牢门外还有一个朱樉没说出口的账:潭王倒了,长沙城里,就只剩下一张王的椅子了。)
掌灯。
牢头老周端着三层食盒进了最里那间。
潭王歪在草铺上,斜眼一扫:“就这?
没酒?”
“没有。
王法里,没有给犯人上酒这条。”
“放肆!
孤王从前一顿席面三十道菜!
你个牢头也敢驳孤王?”
老周把最后一双筷子摆正,筷子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这才慢吞吞抬头:
“王爷,您从前使唤的是护卫、太监、管家婆。
这院里拢共九间牢房,上头就我一个。
您喊破嗓子,使唤得动谁?”
朱梓张着嘴,气结。
老周收拾完,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往草铺上一放:“秦王吩咐的,说您闷得慌就读读这个。”
朱梓拿起来,封皮两个字:
《大诰》。
他手一抖:“这是……”
“当今万岁爷亲手写的。”
老周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秦王原话,‘让他读。
他早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