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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乱世

赴乱世 (第1/2页)

“萧伯真?”
  
  三娘有些疑惑,微微皱起眉头,舌头打起结巴,“北,北戎?”
  
  她猛地扭头看向水面,那艘渔船已缩成一个小点,摇摇晃晃,融进宾水的尽头。
  
  三娘声音虚了三分,“公子,他,他是……北戎的……主将?”
  
  “是。”
  
  三娘险些惊呼出声,赶忙捂紧嘴,左右张望一圈,见岸边无人注意她们,她才拽了拽夏云鹤衣袖,小声问道,“那他缠着我们说话,换书,又从山上一路跟下来,不会是想趁机杀了我们吧?”
  
  猜到此处,这姑娘脸刷一下白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的鱼,又看了看另只手里的草兔子,将两条鱼一把甩了出去。夏云鹤愣了一下,却见三娘十分笃定,“北戎人最会使毒了,鱼不要了……”
  
  夏云鹤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你这是干甚?快捡回来,拿回去给三爷补身子。”
  
  “要是鱼被投毒……”,三娘声音越来越小。
  
  夏云鹤看她一眼,好气又好笑,“萧伯真犯不上在两条鱼上做手脚,快捡回来。”
  
  三娘弱弱“哦”了一声,将草兔子给了夏云鹤,接着跳下泥摊,从一堆杂草丛中,拾起两条紧紧绑在一起的鲢鱼,她就着水流洗净,提裙上了岸。她抬头张望,寻夏云鹤的身影。只见夏云鹤托着草兔子,正看着来往行人。
  
  夏云鹤也看见了三娘,收了看闲的心思,迈步向南门去。
  
  三娘急追几步,拿眼睛偷瞟夏云鹤脸色,见她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后怕,三娘不免有些踌躇,便壮起胆子,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问道,“公子,你怎么知道那渔人是北戎主将?还知道他名字?”
  
  夏云鹤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三娘,面容微微紧绷,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我怎么知道?”
  
  三娘缩了下脖子,眨巴眨巴眼睛,挤出笑容。
  
  看着三娘这幅战战兢兢的样子,夏云鹤低头看向手中草兔子,这只兔子耳朵一长一短,看起来颇为滑稽。她将兔子还给三娘,盯着不远处流淌的宾水,微微失神,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知道他……”
  
  想说得太多,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起……
  
  她盯着宾水,眼眶微微泛红,索性垂下头,转身继续往城内走去。
  
  其实早在琵琶山上,渔人取下斗笠后,她就认出来那人是萧伯真,这个前世的对手。
  
  楚戎争战多年,双方积怨日久。早年,戎人兵强马壮,楚地势弱。后来乱世至,夏家经略边疆,夜不收令北戎连连吃亏,换得楚地喘息之机。可惜,先皇忌惮其势力,自蔽耳目,夜不收逐渐式微。北戎则趁机反扑。
  
  和惠帝继位后,既要盯着江南,又要防北戎南下,北境战事一度陷入僵持。且因连年战乱,双方急需休养生息,便约定互送皇子为质,以示交好。
  
  楚国,将年幼的谢翼派往北戎。而北戎,同样派来年幼的屠耆王子。
  
  两个同样年幼的王子,同样的,无足轻重。同样的,左右不了战事。
  
  北戎依旧南下。
  
  唯一不同的是,戎人派往楚地的屠耆王子,是在北戎政变中被夺权的太子。屠耆到了上都,郁郁寡欢,三年后,因病去世。
  
  无关紧要的王子死在楚地,北戎借口为其报仇,南下掠夺,又勒索珠宝美人。
  
  只是这次,和惠帝震怒。命沈老将军调集兵力,出鄞郡城西北胭脂塞,以万人精骑重创北戎左黎王部,尽收辎车畜产而还。
  
  而这万人精骑,折损八成。
  
  楚国,赢了。纵然惨烈,可是,赢了啊。
  
  也正是这一战,迫使戎人不得不来和谈。
  
  双方皆因这一仗,再次元气大伤,无力再战,便各退一步——两国停战。
  
  为表诚意,北戎主动提出交换战俘与人质。
  
  人质?自然是……质于戎庭的七皇子谢翼。
  
  战俘,则是双方皆有,交换无可厚非。
  
  前世,夏云鹤是这样以为的。
  
  交换战俘,无可厚非。
  
  后来才发现,北戎换回去的战俘里,藏着戎人主将,萧伯真。
  
  她作为副使随使团出使北戎,接回谢翼,本以为保全了楚国的尊严。
  
  哪里知道,戎人的真正目的,就是悄悄换回萧伯真。这个性情野蛮残暴,熟知楚地文化,用兵刁钻古怪的戎人主将。
  
  思及此,难言之隐太多,她怎么好对三娘提起“前世”二字呢?
  
  只能横下心,快步离开城门口。
  
  三娘不明所以,看见夏云鹤突然间走得更快了,便赶忙喊她,“公子,公子慢点,我提着两条大鱼呢!”
  
  “鱼!公子慢点,鱼要掉了!”
  
  三娘奋力大喊,声音却被疾驰出城的马车盖过,腾起的灰尘劈头盖脸打她一身。她气恼地跺跺脚,攥紧提鱼的柳条,正是往来旅商人多时,三娘盯着夏云鹤背影,被迫随着拥挤的人潮移动。
  
  她隔着数重人墙远远望向夏云鹤,忽然觉得,夏云鹤这样的姑娘,太过无情。或者说,夏云鹤像树,像草,又像风,像雨,偏偏就少那一丝活人气。
  
  远处宾水滔滔,自西向东,昼夜不息,何其无情,又何其相似?
  
  边地的风又起了,吹皱宾水,溯流而上,拂过碎金似的波光,在摇曳中,撞见那条单薄的渔船。
  
  船上撑篙的汉子身形魁梧,却极其年轻,黑棕面皮,脸上一圈短而硬的胡茬,眉带凶相。他扶住斗笠,斜眼看向萧伯真,见那人倚靠在船舱内,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青年盯着萧伯真看了许久,重新压低斗笠,撇着嘴,抱怨道,“阿叔,您说好的,给我钓的鱼呢?”
  
  萧伯真并未睁眼,勾唇浅笑,漫不经心回答道,“刚在岸上你不是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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