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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第2/2页)

脚底几乎贴着木地板在滑动,整个人的上半身却纹丝不动。
  
  齐老看着苏凡的步伐,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武生的底子?”
  
  苏凡没有回答。
  
  他走到舞台边缘的一个兵器架前,极其随意地抽出了一根没有枪头的白蜡木长杆。
  
  这不是电影里的道具,这是真材实料、重达十几斤的实心白蜡杆。
  
  苏凡极其单手倒提着长杆,转身面向空荡荡的观众席。
  
  剧本里,男主角在这场戏中,面临着千军万马的围剿,陷入了绝对的绝境。
  
  如果是现代电影的演法,这里需要极其写实的动作设计、血浆和凄厉的嘶吼。
  
  但在这个百年戏台上,苏凡选择了另一种极其高维的演绎方式。
  
  ——写意。
  
  苏凡猛地一跺脚。
  
  “砰!”
  
  戏台的木板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他手里的白蜡杆极其迅猛地刺出。
  
  没有特效,没有威亚。
  
  只有杆子撕裂空气时发出的极其恐怖的“呜呜”声。
  
  苏凡的动作极慢,慢到你能看清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贲张。
  
  但他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滞涩感。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双眼睛里,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历经十万年岁月洗礼后的绝对死寂。
  
  他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厮杀。
  
  每一次挥舞长杆,他的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停顿一下,这在戏曲里叫做“亮相”。
  
  这种在极动中瞬间转为极静的身体控制力,要求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
  
  陈默在台下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明明只看到了苏凡一个人拿着一根木棍在比划。
  
  但通过苏凡那极其压抑的肢体动作和那种仿佛实质化的死亡凝视。
  
  陈默的脑海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副尸山血海的惨烈画面。
  
  这就是顶级演员的空间重塑能力。
  
  不需要任何实景的堆砌,仅仅靠着眼神和肢体的肌肉张力。
  
  就能在空旷的舞台上,硬生生地为你建起一座修罗场。
  
  “当啷!”
  
  苏凡猛地松开了手,沉重的白蜡杆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木板上。
  
  但他那张没有化任何妆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悲壮美感。
  
  齐老彻底看呆了。
  
  他在这座戏楼里看了一辈子的戏。
  
  但他从未见过,有哪个现代演员,能不穿蟒袍、不扎靠旗。
  
  仅仅穿着一身现代便装,就能把西楚霸王那种末路穷途的悲凉,演绎得如此惊心动魄。
  
  “好……好……”
  
  齐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评价这段表演。
  
  “没有用一滴血浆,却让我闻到了满台的血腥味。”
  
  老人极其艰难地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看着台上的苏凡和沈星辰。
  
  “你们凌天娱乐,到底是群什么怪物?”
  
  苏凡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白蜡杆,放回了兵器架。
  
  他转过身,极其恭敬地向齐老鞠了一躬。
  
  “齐老,我们不是怪物。”
  
  “我们只是在这个快餐时代,一群不愿向流水线妥协的疯子。”
  
  林天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知道,这部新电影的核心艺术授权,已经稳稳地拿在了手里。
  
  陈默紧紧地抱着苏凡的大衣,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加入了一个怎样可怕、又怎样迷人的团队。
  
  在这里,没有人跟你讲什么流量数据,也没有人跟你谈什么热搜排名。
  
  这里的最高法则,就是用最纯粹的血肉之躯,去挑战艺术的极限。
  
  “齐老,这部新戏的戏曲指导,您愿意出山吗?”
  
  林天走上前,极其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齐老看着台上那两个正在擦汗的年轻人,极其释然地笑了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再不出来,这百年梨园的火种,恐怕就真的要断了。”
  
  老人极其用力地拍了拍林天的肩膀。
  
  “既然你们敢把流行乐的皮囊撕破。”
  
  “那老头子我也敢陪你们疯狂一把,把这戏曲的脊骨,给你们一寸一寸地接上去!”
  
  一场跨越了百年的艺术碰撞,在这座布满灰尘的老戏楼里,极其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凌天娱乐的战车,再次偏离了所有人预设的轨道。
  
  他们带着最古老的戏腔和最硬核的演技。
  
  向着那片早已被算法和资本统治的娱乐废墟,发起了又一次极其残暴的降维打击。
  
  魔都郊外,一座废弃了三十年的重型钢铁冶炼厂。
  
  这里被凌天娱乐斥巨资改造成了新电影《燃烬》的实景片场。
  
  冷风穿过生锈的巨大高炉,发出类似于野兽呜咽般的嘶吼声。
  
  剧组的几台造雪机正在疯狂运转,将整个厂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人造雪。
  
  林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咔!重来!”
  
  这是林天今天上午喊出的第三十二次“咔”。
  
  镜头中央,那个刚刚被招进公司的新人陈默,正满脸绝望地跪在雪地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这场戏,是全片承上启下的核心泪点。
  
  剧本里,陈默扮演的底层少年,刚刚亲眼目睹了相依为命的瞎眼师傅被仇家逼死。
  
  他需要在雪地里,展现出一种痛失至亲的极致悲伤。
  
  陈默很努力。
  
  他每一次都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甚至连嗓子都喊哑了。
  
  但在林天那双极其挑剔的眼睛里,这种表演简直一文不值。
  
  苏凡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从导演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知道你为什么被NG了三十二次吗?”
  
  苏凡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陈默茫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苏老师,我已经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悲伤情绪都调动出来了。”
  
  “我连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狗死掉的画面都想了一百遍了。”
  
  苏凡叹了口气,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眼泪是真的,你的嗓音也是哑的。”
  
  “但是陈默,你刚才的这一整段表演,就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程序的代码。”
  
  苏凡的声音极其冷酷,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陈默最后的自尊。
  
  “痛哭、捶地、仰天长啸,这种流水线上的刻板反应,在内行眼里,就是100%疑似AI生成的塑料演技。”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特有的、在遭遇极端变故时的生理错乱感。”
  
  陈默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苏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在这个大数据横行的时代,市面上的那些快餐短剧和注水长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只要主角哭得够大声,配上一点悲伤的BGM,粉丝就会在弹幕里狂刷“演技炸裂”。
  
  但这里是凌天娱乐的片场。
  
  他们改编的剧本,脱胎于平台上那些常年霸占巅峰榜单的“金番”神作。
  
  能够杀出重围的文字,其内核早就脱离了低级的感官刺激。
  
  如果用这种AI般的程式化演技去诠释,简直是对原著最大的亵渎。
  
  沈星辰从不远处的道具车旁走了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空心钢管。
  
  “人在遭遇无法承受的重创时,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瞬间切断你的痛觉和泪腺。”
  
  沈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随意地用那根钢管,敲击了一下旁边巨大的废弃锅炉。
  
  “当——”
  
  一声极其沉闷、带着长长尾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不会立刻大哭。”
  
  “你会耳鸣,会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金属噪音。”
  
  沈星辰没有给陈默讲解什么高深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
  
  她直接用声音,在片场构建出了一个极度压抑的声学磁场。
  
  苏凡将手里的咖啡杯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将他从雪地里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苏……苏老师?”陈默有些惊恐地看着苏凡。
  
  “你现在太清醒了,你的大脑一直在告诉你‘我要演一个悲伤的人’。”
  
  苏凡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就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我要剥夺你的思考能力。”
  
  “现在,绕着这个高炉,给我全力冲刺跑!”
  
  陈默完全傻了,但在苏凡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压迫下,他只能转过身,在雪地里狂奔起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苏凡在后面极其严厉地怒吼着。
  
  陈默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气管,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直到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
  
  沈星辰手里的钢管再次重重地砸在了锅炉上。
  
  “当!”
  
  “停下!”苏凡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默一个踉跄,双膝一软,重重地跌跪在刚才那个机位前。
  
  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脑因为极度缺氧而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早就忘了自己要怎么去“演”悲伤,也忘了那些提前设计好的哭泣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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