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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雨和血

第九百零八章 雨和血 (第1/2页)

一开始,响起的,是一声沉闷的雷鸣。
  
  从早上开始起,笼罩在整个灰港之上的阴云就渐渐漆黑,就像是一块铅板,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闷热之中,哪怕推开窗户,吹来的也是粘稠湿热的空气,让人感觉自己就像是夹缝里蔓延的一块块霉菌。
  
  吊扇回旋吹风,房间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播放七城遭受未知袭击的新闻————
  
  「哈,是纵哥!」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嚼口香糖的男人眉开眼笑,指着浓雾里冒起的火光:「肯定是纵哥的手笔没错!
  
  瞧我说什么来着?六爷只要出手,凌朔那个反骨仔,立刻死无葬身之地————过几天庆功宴,大家又能领一份红包!
  
  喂,辛克勒,喂,你在听吗。」
  
  「啊?我————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窗边发呆的年轻人回过头来,魂不守舍,正准备说话,骤然之间就听见了窗外的一声巨响。
  
  轰。!!
  
  灰港震荡,就连窗户都摇晃了起来,嗡嗡作响。
  
  辛克勒的脸色瞬间白了,本能的跳起来,「开炮了?七、七城打过来了?」
  
  「特么的,那叫打雷!」
  
  帕森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特么别自己吓自己,得亏纵哥不在,看到你这幅怂样,搞不好先特么给你两拳!
  
  你刚刚扎职,拿出点骨气来!
  
  之前给社团做事,捅死阿七的时候,不也挺硬气么?」
  
  「————我————我瞎撞的————」
  
  辛克勒张口欲言,「就,看到他在那里————我、我就————也没捅死,就划了一刀————
  
  「」
  
  「反正最后死了不就完事儿了?」
  
  帕森特不耐烦的摆手:「你小子运气好,入了疤叔的眼,能跟纵哥混,是你这辈子的运气,支棱点,别特么动不动大惊小怪,瞧瞧你那怂样!」
  
  「我、我就是听说————」
  
  「听说什么都没用,今天过后,凌朔那个二五仔就化成灰了,怕个卵!」
  
  「如果七城那帮家伙,就是说,鱼死网破的话————」辛克勒迟疑着,低声问:「如果要是跟铁钩区一样————」
  
  帕森特被逗笑了,前合后仰,乐不可支:「你以为这里是铁钩区啊?
  
  你知不知道灰港有多少人?这里可是西海真正的核心,多少条航线的必经之路,联邦和帝国在我们这里都有代理处和公馆的好么!
  
  那群死剩种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我们这里搞导弹?别说凌朔,给姓季的十万个胆子,他敢往这里来一发么?
  
  哪怕有块砖头砸在代理处上,都特么是国际事件,要他死无全尸!」
  
  辛克勒一时沉默,无话可说。
  
  可在一阵阵雷声里,却越来越烦闷,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打火机,却被帕森特瞪过来。
  
  「干嘛?」
  
  「抽烟啊。」
  
  「出去抽,疤叔他最讨厌闻烟味儿的,回来看到一点烟灰都要打死人!」帕森特指向门外:「早点把烟戒了,那东西害人的!」
  
  「丢!」
  
  辛克勒瞥了一眼他手里转来转去的那一张还沾着粉末的卡片,被气笑了:「你那玩意儿也不养生啊!」
  
  在门外的走廊下面,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靠在墙上,点燃了烟卷,袅袅升起的烟雾里,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房屋。
  
  四层的帝国式别墅,庭院里长着一丛丛棕榈和花草,砖瓦讲究,大厅里还挂了那么多画,看着豪奢又富贵。
  
  真有钱啊。
  
  早几个月之前,还在棚屋区抢饭吃的他就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样的地方。虽然是作为给别人看大门的小弟,给疤叔端茶倒水,可起码也是能见到了。
  
  疤叔是纵哥的心腹,据说就连这栋房子都是纵哥送给他。
  
  辛克勒抽着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社团里打拼一辈子,能不能混的上这样的地方————
  
  可就算混不上,也好过在棚屋里蜷着一辈子吧?
  
  那些把自己带大的邻居街坊,听说自己进了社团之后,都不敢再来往了,可不进社团,他又能拿什么给那个老赌棍还债?
  
  难道去要饭养家里的弟弟和妹妹么?
  
  他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了嗤的一声,豆大的雨点从天上歪歪斜斜的落下,落在烟头上,灭了。
  
  他再次掏出打火机,再点,可狂风里,连打火机都点不起来了。
  
  短短几秒钟之间,厚重的雨幕就已经吞没了一切,轰隆隆的声音,就连几步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晰了。
  
  隐约听见屋子里的帕森特在扯着嗓子,要自己去关窗。
  
  「丢!」
  
  他烦躁的将东西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忽然感觉脖子一冷,一滴从房檐上漏下的雨水,落在了领子里。
  
  好冷,好冰,好————
  
  重?
  
  不像是雨水,反而像是铁块一样。
  
  他愣了一下,听见了噼啪不断的细密声音,像是密密麻麻的玻璃珠在碰撞,下意识的向着领口摸去,却感觉到雨水的湿痕如此粘稠。
  
  抬起手指,就看到了,指尖的那一缕金属的色彩,如此耀眼。
  
  他茫然的瞪眼。
  
  等等,银色的,雨?
  
  嘭!
  
  门被撞开了,几个撑着伞,浑身湿透的人怒骂着冲进来:「帕森特,死了吗?疤叔喊你半天听不见?拿伞,拿伞啊!!!你,就你,叫什么辛来着?过来!给帕蒂姐先把伞撑起来,所以说,这帮子新来的不靠谱————还愣着干嘛!」
  
  「哦,哦,我马上!」
  
  辛克勒慌不迭的点头,低头想要找伞,却感觉到怀里一阵,嗡嗡声响起。
  
  电话。
  
  他手忙脚乱的找伞,不敢去接。
  
  可更加嘈杂和尖锐的声音响起了,屋内,屋外,门口几个人,乃至外面车库的豪车里「滴滴滴滴!」
  
  「叮铃铃,叮铃铃————」
  
  「嘟!嘟!嘟!」
  
  提示音,歌声,摇滚旋律,民歌,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不绝于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的掏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眉头皱起。
  
  「叼那马,什么玩意儿!」
  
  门口催促的人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将电话挂掉,看到辛克勒目瞪口呆的样子,更加火冒三丈:「还特么愣着干一」
  
  嘭!
  
  声音,戛然而止。
  
  沉闷的爆裂声,刚刚还在怒斥的男人忽然僵硬在了原地,剧烈的痉挛了起来,口鼻和眼睛里渗出了粘稠的血。
  
  趔趄之中,他趴在了地上,再没有了声音,令其他人陷入呆滞,震惊茫然,下意识的伸手推了推,却感觉不到呼吸了。
  
  「死、死了————」
  
  无人回应,只有那些滴滴滴嘟嘟嘟的电话声还在不断继续,辛克勒听见屋里的声音,被烦到不行的帕森特拿起来了电话:「神经病啊,信不信我砍你全家,我————」
  
  嘭!
  
  又是,一声清晰的闷响。
  
  然后,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电话声。
  
  电话声还在继续,接连不断。
  
  就在车里,疤叔皱着眉头,凝视着自己衣服上的水痕,受不了身旁的噪声:「接电话啊,愣着干嘛!」
  
  旁边的女人顿时连连点头,拿起电话之后,神情僵硬在了脸上,看向了身旁。
  
  「怎么了?说话!」
  
  「打、打给你的————」
  
  「谁?」疤叔皱眉。
  
  「不、不知道————」帕蒂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脸色惨白:「她、她说你————
  
  作恶多端,死、死有余辜,所以,要————要————」
  
  她不敢说话了,只有电话里,细微的倒计时,渐渐走向了终点。
  
  「5————4————3————2——1——
  
  「特么的,装神弄鬼!」
  
  疤叔劈手夺过电话,砸向了车外面的暴雨,手机摔成了粉碎,电火花飞迸,就像是短路了一样,发出一阵尖锐的噪音。
  
  夹杂着,最后的倒数。」
  
  —【0】。」
  
  嘭!!!
  
  就在帕蒂的眼前,疤叔忽然僵硬住了,面色涨红,铁青。
  
  就像是有大量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涌入了头颅,让脑袋膨胀,膨胀,再膨胀,眼眸凸出,无法呼吸。
  
  直到最后,一声炸响。
  
  血色扩散,染满了整个车厢,落在了帕蒂的脸上,令她无法克制的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向后蜷缩。
  
  那一具尸体已经歪歪斜斜的倒向了车外的暴雨之中,再无声息。
  
  「不、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情啊!」
  
  帕蒂失控呐喊,求神拜佛,可死寂之中,却听见了又一个声音响起,那是她的电话铃声。
  
  屏幕亮起,再紧接着,自动接入。
  
  「帕蒂·法尔玛。」
  
  喇叭之中,那个冷漠的女声再度响起,淡然宣告:「你因参与人口买卖与毒害谋杀,触犯七城临时管理法案,经过乐园评估,你,罪无可恕,死有余辜,嘭!!!
  
  爆响之中,车里彻底陷入死寂。
  
  血染的屏幕暗去。
  
  此时此刻,就在这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之中,港区、棚屋圈、千巷、中央大道、市政厅、八方会馆————就在街道之上、窝点之中、酒店的总统套房、恶臭的剩菜烂叶旁、门庭若市的奢侈品专卖店————
  
  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密集的电话声响起,接连不断的回荡,宛如瘟疫一般的传染,扩散。
  
  再紧接着,爆响进发,接连不断。
  
  宛如鞭炮一般延绵。
  
  就在惊恐的尖叫和混乱里,将喜庆的猩红染满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地方。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一具又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接连不断,不论祈求亦或者是恐吓,从无任何的拖延。
  
  短短三分钟之内,整个灰港,所有与荒集有关,和凌六有关的人里,超过三千一百人,死于非命。
  
  而暴雨依旧掩面不绝,冷酷的降下惩戒,带来死亡。
  
  嘭!
  
  帝国的办事处里,刚刚还在和祝岩家族的代理人阿诺德谈笑风生的男人,头颅爆裂。
  
  敌袭?
  
  阿诺德僵硬了一瞬,尖叫出声。
  
  屋外还有混乱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在窗户边上,他亲眼看到了那个低头接电话的司机炸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伴随着阿诺德的呐喊,一个模糊的苍老身影凭空从屋子里浮现。
  
  他垂眸瞥向了那一具尸体,弯下腰来,手指在血液上蘸了一下,捻开,分辨着那一缕细微的银光,眉头挑起。
  
  「别担心,不是诅咒,只是很细微的物性变化,原来如此————」
  
  老者的眼眉挑起,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吞没整个灰港的暴雨,恍然一叹:「炼金术啊。」
  
  「炼、炼金术?」
  
  阿诺德目瞪口呆:「搞这么大?佩蒂翁在想什么?!」
  
  「不是佩蒂翁。」
  
  「除了佩蒂翁,又还————」
  
  阿诺德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坠冰窟,浑身恶寒。
  
  是啊,除了佩蒂翁,整个西海,又还能是谁呢?
  
  那个家伙————
  
  「他疯了吗?!」阿诺德面色涨红,跳脚:「他这是对家族挑衅么!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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