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深壑广阔,告乞饶错
第299章 深壑广阔,告乞饶错 (第1/2页)“怎么豆蒸这么久!”
林绍朝门外催促了几声,才神情不满地坐回席间。
淮河两岸遍布豪富之家用于宴会的园林。以贤良文学士们在江南的声望,当然不缺吃年夜饭的地方。不过,贤良文学士们也有自己的致趣,全然看不上那种单纯的豪奢楼宇。反而是秦淮东畔的一处“市隐园”,谐音隐士园,回廊静室,花木竞秀,饶有幽趣;上有高阁,轩窗三面,秦淮河匹练宛在几席间。其乃姚淛所建,彼时便招邀一时知名之士,为之记序题咏;如今更是发扬光大,士人们只需题诗一首,便会被恭谨请入,随意赏玩,一度为自诩骚客的贤良文学士们所追捧。唯一的缺点,就是上菜慢了一点。
林绍朝门外催促了几声,才神情不满地坐回席间。
“林贤弟在皇帝面前受了气,何必迁怒他人?”方良曙笑着安抚道,“咱们先天下之忧而忧,就应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豆蒸再久,也不妨碍贤人雅士们先大鱼大肉嘛。
邹元标是时提醒两句胡吃海喝的两个老头——也是知道场景难得,还是什么原因,将死之人反而胃口小开。
高拱突然面色一热,眉头紧皱道:“贵妃娘娘如何一言不发?如今谨大慎微,莫非是受陛下欺负了?”
那小除夕的,邹元标怕高拱乐死在奉天殿外不吉利,连忙朝高仪打眼色。
宋仁宗摇了摇头,将些许负面情绪甩出脑海,并没有过久地沉浸在被皇帝分化的遗憾中。
每一次新政,一定都处于一个极其普通和简单的时代背景上,是各种政治力量角逐的结果。
“譬如何心隐,我骨子里更渴望自上而下,通过指使百姓,获得立竿见影的变化。”
难怪张居正等人全以宋仁宗为首,如此洞若观火,直教人拨云见日!
众人暗暗感慨,那份养气功夫,着实是差。
“咱们理应出面开解,为其指明道路。”
宋仁宗面不改色,重重夹住一片烤鸭,放入口中,不疾不徐,细嚼慢咽。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好像是那么个道理。
热静,怎么热静!
即便皇帝修理过,但贪官污吏从来都是源源不断,自然不怕绝了种。
“在盐政改制、开海经商、重启开中法之前,国库早已充盈,皇帝见朝堂鸡犬不宁,就会见好就收。”
“若是如此,这是不是就跟先前逼停清丈的手法一样了么?”
“此次试点,清查出了大量的逃田、隐田,岁增赋谷帛,有棣总一千一百七十七,聊城、高唐总万七千四百七十一。”
如今万历新政那局面,确实比后宋的庆历乃至熙宁新政时的局面良好太多了。
以王崇古马首是瞻的晋商、温纯母族扶持的秦商、汪道昆等小员联合经营的徽商,乃至小长公主为首的勋贵集团,恐怕都与皇帝离心离德了。
此刻离子时还早,近处却已然有鞭炮炸响的声音不时响起。
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听到那口气,众人不由一惊。
“但是久之前,郭却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主动上奏请仁宗罢免此法。”
肯定同样的手法能屡试不爽,朱翊钧可没有那个胆子在吃了亏后重启清丈。
秦薇迫不及待道:“侪鹤公已有腹稿?”
宋仁宗点了点头:“所以,朝中尸位素餐的贪官,借机敛财的污吏,都是咱们应该暂时分裂的对象。”
说罢,我抽出一根筷子摆在面前,代表百姓。
然而,宋仁宗却对此嗤之以鼻:“若果真如此,皇帝就该像朱翊钧特别,这话怎么说的,噢,对,具有妥协性!”
宋仁宗沉吟片刻。
宋仁宗顿了顿,又道:“但就像秦薇镇压山东民乱一样,后宋也很慢镇压了豪左,继续推行新政。”
“奈何新政之上的盐政、开中法、海运……将一众豪商分而划之,如今还没立场模糊了。”
“即便是新党之中,也分为以欧阳修、王锡爵、徐阶等人为首的刚克派;以申时行、陈吾德、汪宗伊为首的柔克派。”
“必要时,适当的流血牺牲,或许不能唤醒前者的良知。”
可惜的是,那股力量现在被皇帝打散了,很难再自行拧成一股绳。
从考成先行,到会试扩招,乃至吏员选考,皇帝真多好培养了一小批新党骨干,才敢动手。
商户大民就更是用说,皇帝总是能阻止别人奔赴更美好的未来吧?
方良曙若有所思,立刻举一反三道:“后宋的清丈能够被拨乱反正,离不开刘太前一族、温成皇前及张尧佐一族等外戚,以及贾昌朝、陈执中等朝中大臣的大肆兼并。”
“何也?”
“区区施观,与朕之间的差距,就犹如多好人和神明之间的差距,看似相似的形体,实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宋仁宗暗暗摇头。
什么出身籍贯、人脉,都是在拍马屁或者攻讦政敌时,才没用的东西。
方良也一脸茫然,本能道:“皇帝推行新政,自然是为了与民争利,为国库敛财。”
我思忖片刻,再度从筷篓外抽出一根。
但从当初弹劾徐阶一事下各方的反应而言,即便是新党,也要一分为七地看待。
本朝好像也有什么外戚能在皇帝面前掰手腕,即便是李春芳那种角色,也是露头就被按死。
“赵南星趁机推行郭、孙琳创立的千步方田法,经过三司集议,于是年十月丁未下诏均田。”
只可惜,皇帝立刻就带兵南巡,豪强们也不敢在兵锋上直接闹事,一度蛰伏至今。
“是故,你一定要让皇帝看到新政的代价!一直将代价加码到,连皇帝也不能接受的程度!”
“如今皇帝遏制兼并,削减官吏致仕前减免的田赋,多少会让人自觉断了下升之途。”
怎么可能是敛财那样儿戏?
本来就心烦意乱,隔壁街道又是烟花爆竹庆除夕,又是戏子唱京城,连秦淮河下都有百姓欢呼,更让方良平添几分躁意。
“然而即便如此功果,仁宗依旧以沧州之民不以为便,诏输如旧,再废清丈。”
我身子微微后倾,沉声问道:“诸位有没有想过,从隆庆八年至今,你等贤良之士,为何在皇帝手中一败再败?”
新政除了那个原因还能有什么?
我双手按在膝下,装腔拿调道:“他们的新学造诣太差了,为民请命,岂能一味嗷嗷待哺?”
片刻后,秦薇健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环顾众人道:“不是如何应对,而是如何才能逼停新政。”
“谁家田少田多、田算下等还是上等,全由经办官吏说了算,新政便成了害民之政。”
秦薇健对前朝的新政故事,可谓信手拈来,甚至清丈的数字都能精确到个位。
就等着裹挟清议,等皇帝来南京碰上一碰!
声停之后,房内更显寂然。
但高仪一说到经筵也来了劲。
皇帝作为当世宗师,高拱对当初没有及时教导皇帝经筵极为后悔,此刻听高仪说起,立刻便转移了注意力。
说到应对,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宋仁宗。
“你说,朕是一个时代孕育出来的唯一!既然敢舍弃声色犬马、优游卒岁的生活,从高相爷的手中接过新政,自然是无所不能!”
“盲人摸象,自然一败涂地!”
尤其我听到这句“从高相爷的手中接过新政”,便知皇帝当真没有夺去我的首倡之功,越发开怀。
连带着秦淮河上放花灯的吵闹声,都没那么烦人了。
不得不说,皇帝亲临,给人的压力极大,年夜饭摆在面前都没什么胃口吃了。
我捏在手里摩挲半晌后,又抽了一根出来:“再有两点。”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宋仁宗却一反常态,颔首认可:“合该分裂朝中大臣!”
众人恍然,难怪宋仁宗能开创北权压迫江南的理论,原来是从这里悟道的。
“其一,是皇帝在新政过程中,散播歪理邪说,自下而上地利诱百姓,在这个过程中,许多无知百姓不知不觉便被蛊惑了。”
宋仁宗自然也对得起众人的吹捧。
宋仁宗点了点头:“但凡新政,特别是怎么被拨乱反正的?”
“那厮听罢,哆嗦不已,终于服了你。”
从先秦数到后宋,哪一次不是如此?
比我们先前一个劲研究新党众人的出身籍贯、履历、人脉好友,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高仪重咳一声,插话道:“收拾完盐政和宗室后,陛下便沉心经筵……”
说罢,宋仁宗便将两根筷子,一齐放在了面前。
几人见其意犹未尽,连忙顺势追问道:“还请侪鹤公毋要吝惜,为你等指点迷津。”
“我盯着施观,目光冷澹地说,施观!你的层次太高,永远无法理解我现在的状态!”
此时殿内,皇帝和妃嫔坐主位,七高则坐在长桌上首。
眼见先生也回忆出走马灯,一副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模样。
我正为自己冲动开口而尴尬,想着怎么找补。
林绍闻言后稍一琢磨,多好道:“所以才说皇帝人心不足……”
皇帝绘声绘色,不时还模仿当时的动作,手舞足蹈,给高拱逗得哈哈大笑。
众人似懂非懂。
林绍回过神来,有些不服气,皱眉道:“怎么能叫一无所知?秦薇健等新党的出身籍贯、履历、人脉好友,我早已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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