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八章 饮酒道别,闹他个天翻地覆
第一一三八章 饮酒道别,闹他个天翻地覆 (第2/2页)“你起来!三水哥!!”小坏王猛然抓住他的胳膊,脸色极为认真地吼道:“谁都不会死!你不会,你的老婆孩子也不会!我对天发誓。”
“我就是一个臭长工,我把东西全给你,我保证一点都不留!我跟你们走,行吗?”刘三水直挺挺地跪着,根本不听任也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哀求。
小坏王无语良久,语气冰冷地闭眼道:“我若真想杀你,根本就不需问你东西在哪儿。只需搜魂夺魄,灭你满门……这远比与你对话要轻松得多。”
“三水哥,你很幸运,因为你遇见的不是局中人,而是旁观者。”
“我再说一遍,我只要老曹留下的那个包裹。给了我,你们就走吧,走到一个你觉得安全、安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刘三水闻言怔住。
小坏王眼眸柔和地瞧着他,突然微笑道:“谢谢……!”
“什么?”刘三水一时间没理解对方的意思,很小心地反问了一句。
“谢谢你让我看见了……好人有好报。”小坏王笑得非常灿烂。
半刻钟后,刘三水将老曹留下的包裹交给了小坏王:“我发誓!他给我的东西全都在这里,我绝没有私藏一分一毫!你……你若不信,可以把我先关上几年,确定这些东西没有丢失再放了我……!”
“但也别关太久,我……我婆娘……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她养活不了孩子。”
小坏王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论说什么话,都不会真正令刘三水感到心安,因为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仙人,若想杀他,那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瞧着对方,淡淡道:“你走吧,今晚就走。”
刘三水懵了好久后,眼眸中才恢复一些神采,而后立马又将酒楼的地契文书,一股脑地递给了小坏王。
“干什么?!你是觉得……我会贪图你这七友酒楼?”小坏王表情费解。
“不,您是仙人,您看不上。”刘三水摇头道:“我只是想托您,把七友酒楼的地契文书,全都交给天都府衙门。”
小坏王皱眉瞧着他:“曹守义算计了你,这是你应得的东西啊!即便你要走,那也可在黑市中将酒楼卖掉,换回一大笔钱财啊!!”
刘三水果断摇头:“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讲,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应得的,更没有什么天降横财……我不要,你替我把它给官府吧。”
小坏王无言以对。
“走吧。”黑狗倍感失落地瞧着刘三水,轻声冲任也传音。
他本还想跟刘三水多亲近亲近,日后教对方一些强身健体的术法,可他没想到的是,只一个办差人的身份,就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推得无限远,终生也再难产生什么交集了。
黑狗很想用调侃的口吻喊一句师父,可刘三水对他们却只有敬而远之。他不想再跟所谓的“仙人”攀上任何关系,更不想依附谁,或者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看见一个什么狗屁机会……
那对他来说真的太遥远了,也太危险了。
老曹名守义,也足足守了一百六十多年,可临了临了却破功了。刘三水这一辈子,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什么豪言壮语,面对黑狗拜师,他只说我能教就教,但能不能学得会,那就是你的事了;甚至在面对婆娘时,他也不敢把话说太满,哪怕是一个月一次,他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夫人,一炷香太久,你我还是一招定生死……你别生气,我尽力……”
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把话说满的厨子,在带着一家老小离开天都后,却在异地他乡用铁锅和勺子,硬生生地炒出了一个未来。
他是七十多岁的时候,才又带着老婆孩子返回的天都,在西城闹市中开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的规模,远比当年七友酒楼要小得多,投入的也少,可那却是刘三水用一辈子时间攒下的家业。他没有走捷径,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有的只是满心踏实。
刘三水回到天都没多久,就偶然间遇见了当年七友客栈门前的一名乞儿。那乞儿已经长大了,他说当年的那群孩子,有人死了,有人还活着……
一老一小闲聊,回忆过去,唏嘘不已,也顺嘴说起了曹守义。
那乞儿说:“老曹人不错啊,当年没有他的饭,我们早都饿死了。这些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给他烧点纸。”
刘三水愣了愣:“巧了,我也年年都给他烧纸。”
自此之后,每年过节刘三水都会带着当年的几个乞儿,去皇陵祖地外给老曹烧点黄纸,倒一杯黄酒,摆点祭品。
……
寅时过半,天还没亮。
小坏王回到了万灵道宫,单独面见了云海。
吴瞎子已经走了,云海仍旧披头散发地坐在主殿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夜幕。
“弟子参见三首座!”小坏王恭敬行礼。
云海头都没抬,只语气平淡道:“二哥手下尽是贪官污吏,却能养出你这样忠心的弟子,倒也是颇为难得啊。”
小坏王闻言,故作轻松地回道:“师父若没了,弟子便没了依靠。我……我受师尊之命,也贪了不少,不救他老人家,我也好不了,属于是……被迫查案了。”
云海微微抬头,眯眼瞧着他:“你这口齿伶俐、无耻下流的模样,还真像极了年轻的他。”
小坏王沉思片刻,郑重道:“曹守义已经死了。”
“我知道。”
云海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
“有关于楚梅旦的身份,种种行径的罪证,弟子都已经尽数掌握了。”小坏王脑力沸腾,再次弯了弯腰,硬着头皮要挟道:“不出意外的话,朝廷的人马上就会带着武党的人……来到这道宫之中,调查取证。”
“曹守义留有一个致命的后手,可令您身陷危局,难以自辩。他的这个后手,弟子知道……!”
“嗯。”云海稍作停顿:“那你有何诉求?”
“一句话!”小坏王竖起一根手指:“您替我师尊解了龙鳞案的困局,我便把所有罪证都交给您,并告知您曹守义的后手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云海点头,言语中满是认可。
小坏王缓缓直起腰板,极力解释道:“弟子绝没有恶意,只想救师尊脱困!”
话音落,道宫正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殿外嘈杂的虫鸣之声。
云海仍旧席地而坐,缓缓抬臂提起酒壶,一边给自己斟满,一边向任也问道:“曹守义死之前,都与你说什么了?”
小坏王如实回道:“禀告三首座,曹守义死之前万分惶恐,万分痛苦……一直在向您求饶。”
唉——!
云海长叹一声,再抬头时,却已是满面泪痕。
今夜,他身旁一直摆放着一个普通的食盒,这是七友酒楼的物件。每过七日,云海的弟子都会去给曹守义送药,而后者也会做一些大哥爱吃的饭菜,让弟子顺路带回。
以前,弟子在下山之前,都会将上一次的食盒带回,直到最后一次送药时,曹守义马上就要走了,食盒自然也就没送回去。
云海倒酒的时候,小坏王恰巧见到了这个食盒,而后彻底懵逼地愣在了原地。
“我不怨他,真的。”三首座端起酒杯,幽幽开口。
“……!”小坏王回过神来,怔怔点头道:“我信。”
云海举杯看向食盒,任凭泪水自面颊滑落。恍惚间,他仿佛见到了曾经的七友,逐一从殿外走来。
瑾瑜还活着,荀生也没走,杨奇更是从前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直到,年轻的曹守义出现,面相憨直地瞧着云海,大笑着吼道:“大哥,今日无事,天气燥热,咱们痛饮一番?!”
云海瞧着那些熟悉而又不存在的人,轻轻举杯撞向食盒,一字一顿道:“老曹啊,别怨我……我虽杀了你,可也杀了我自己,咱们兄弟扯平了!”
嘭——!
话音落,酒杯轻轻撞在食盒的壁板上,令其当场崩碎。
小坏王看见这一幕,登时心凉半截,暗自嘀咕道:“师父啊,我真的尽力了,可……可这里的人都踏马的太坏了,太聪明了!我真的太难了啊!!!”
滋溜——!
云海仰面喝了杯中酒,而后指着碎裂的食盒堆问道:“老曹留下的致命后手,就是它吧?”
呼——!
小坏王长长出了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即将破防骂娘的冲动,坦然承认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三首座的这一双慧眼啊!”
“确实,这食盒中藏有曹守义写的密信。他应该是以升月宗‘弟子’的身份,写了一封与您密谋对神庭不利的信件内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您的弟子楚梅旦是升月宗的弟子;与您相识两百多年的兄弟也是升月宗的暗子,两者相加,再有这封密信为凭证……恐怕您无论怎么解释,这神庭都不会信的。”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神庭之人来这里搜查时,您的处境会比我师尊还要差。”
云海抿了抿沾染烈酒的嘴唇,赞同地点头道:“你分析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可诬陷密信已经被我发现了,你又如何能解师尊的牢狱之灾呢?”
小坏王长叹一声,很有礼貌地回道:“不瞒您说,我是真没招了。光凭楚梅旦的罪证,以及死了的老曹记忆法球……我觉得很难将您一棒子打死,也不好威胁您……说明龙鳞案的实情。”
云海缓缓起身,背手向殿外走去。
小坏王目光跟随着他:“我现在只能抓紧时间慢慢等……!”
“等什么?”云海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问道。
“等您酒劲发作,想起当年与我师尊结义时的种种誓言……而后心有不忍,决定给他个面子,放他一马。”小坏王像是开玩笑一般地回道。
不料,云海听到这话后,还真的就停下了脚步,站在大殿的门槛内,孤身迎着外面微凉的晨风,一字一顿道:“我与二哥有过矛盾、冲突,甚至是相互厌烦……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的性情、信仰、志向,或许早都不同了。”
小坏王瞧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言。
“但他毕竟是我二哥啊!”云海声音沙哑,目光空洞道:“他干的那些事儿,我不查,就会有更恨他的人去查。朝廷不缺这样恨他的人,伏龙阁也就更不缺了……药峰的老安死在了刑堂的监牢里,你觉得……我若不闭眼,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小坏王怔住。
“人老了,就更容易看懂一些事情了;也正是因为人老了,才不愿意把已经看懂的事情戳破……因为不忍心,因为怀念过去。”
“我不接受神庭的分化、伏龙阁的领导,那万灵园就会迎来更加未知的分化,防不胜防。”云海缓缓回头,瞧着任也道:“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是无法抹除、无法躲避的,但你却有可能让它变得可控。”
“我来查案,就是可控。”
“您的意思是说……?!”
“龙鳞案不是我策划的,二哥也不是我嫁祸的。”云海一字一顿道:“我也在查。我膝下那名与内府冯裕联手的弟子郑卓,已经被我暗中关起来了。看在你今日与我坦诚的份上,我准许你去见他,逼问他,查出你师尊被嫁祸的真正主谋。”
小坏王大喜:“谢谢三师叔!”
嗖嗖嗖——!
话音刚落,万灵道宫之外便有数百道神虹一同飞掠而来。
小坏王醒过神来,立马跑到大殿门口,仰面看向苍穹,而后语气急迫道:“三师叔!我这就去把密信烧了,如若不然,您今天这一关……!”
“不重要了。”云海打断着摇头。
“为何?!”小坏王满眼费解地瞧着他:“那封密信是曹守义蓄谋已久的杀招,若真被朝廷拿去了,您怎么解释啊?!”
“我不想解释了。”
云海侧身看向他时,眼眸竟在一瞬间明亮如日月:“今日,我失去了很多,心情烦闷……竟已有了八分醉意。”
“既已醉酒——那便耍一场酒疯,闹他个天翻地覆吧!!!”
轰——轰隆隆!
一念起,道气冲霄而起,如火焰之山倒焚苍天,竟在瞬息内映红了整座万灵主峰,半面天域。
小坏王目瞪口呆地盯着三首座,却见他肉身流淌着三千华光,璀璨到了极致!
那是道境武者,肉身登临某种极境的体现。很明显,他远比寻常的触道者要强得多,甚至给予了小坏王一种,不输当年帝坟姜煜爸爸的错觉。
嘭——!
云海抬臂一指,虚空旋即崩裂,竟碎成了一条直通天都皇城的古路。
嗖——!
云海一步入虚空,再现身时,人竟已经站在了武院的苍穹之上。
他脚踩武英殿,眉目俯视着天都城内的一切规则,双手背后,衣袂狂舞!
皇城神宫,天极殿。
龙二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云海的气息,竟跳起来吼道:“太猖狂了!他们兄妹五人,一有点破事儿就搞掀桌子这出……您抓了老二,他大哥就来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这朝廷的人刚去万灵道宫,他就直接踩在了武党的头顶上!”
“狂妄!太过狂妄!儿臣建议您马上勒令天都府拿他!”
神宗白了龙二一眼,神色不耐道:“别演了,老三与你伏龙阁走动甚多,交情匪浅。你心里是偏袒他的……不然,今夜替他在皇陵祖地办事的弟子,绝对不会有一人逃脱的。”
“……!”龙二无言。
“你啊,还是得练。”神宗指着二殿下训斥了一句,摆手吩咐道:“你去看看,莫要把乱子闹大了。”
……
武院,武英殿上空。
云海眉目淡然地瞧着那座曾经需要自己仰望的古楼,声若惊天,幽幽开口道:“天通,你今日想要报当年的杀子之仇了?!”
“听说,你叫了五位触道之人,齐齐坐在武英殿等我现身?!!”
“我来了——你们六人一块上吧!”
喊声如惊雷滚滚,响彻在了整座天都城。
武英殿内,天通目光惊愕地顺着天井,望向苍穹。
他身边,四位触道境的存在,轰然涌动大道之气,铺满了整座武院。
“他还敢来这里闹?!!岂有此理!”
“我等一同上去杀他!”
“……!”
道境之人即便是在朝堂之中,皇陵祖地之中,也拥有不跪任何人的资格,又怎会让旧仇云海踩在自己的脑袋之上。
天通骨瘦嶙峋的肉身缩在斗笠之中,双眼满是愤恨地沉默了许久,才咬牙道:“先不要轻举妄动,神宫必然在盯着此地。”
苍穹之上,云海再喊:“天通老狗,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你寿元干涸了,难道血性也跟着干涸了吗?”
“我就在这里,以曾经砍掉你儿头颅的那把刀,战你武院六位道境之人!”
喊声久久不绝地回响着,天都城内百姓惊醒,无数兵丁正在向此地赶来。
“真不去?!若是不去,武党今日之耻,将永世难以洗刷!”一位触道老者盘坐在高台之上,双眼圆瞪道:“你能忍,我忍不了他!”
轰——!
他陡然升腾气息,便要迈步登天,迎战云海。
武院内,数万弟子愤怒异常地盯着苍穹之上的云海,各自涌动着神虹,也要维护这里的尊严。
一道道气息,近乎不可压制地升腾而起;一场被挑破的党派之争,似乎也要以一场血战来终结!
轰隆——轰隆隆!
就在这一刻,万灵园的那一片苍穹之上,竟同时有三股道气破碎虚空,直直涌向武院,横天铺开!
大首座云鹿、四首座云龙、五首座云清,近乎一同涌动术法,传音天都。
“天通老狗!你武院之人今日敢动一下,我山中万灵必然倾巢而出,血洗你武院每一寸土地!!!”
传音之声,如盖顶乌云一般流过武院上空。
四位结义兄妹,四种截然不同且超越寻常触道境的生灵本源气息,将一切不服、一切不能忍受,全都压得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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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一万一千字,将近两章的量。
这一段剧情已收尾,需要捋一下后面的剧情,明后两天无更,周六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