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零章 落道城之劫
第一一七零章 落道城之劫 (第2/2页)城内早已大乱,阵基崩塌后的珍石碎屑、神法余波,几乎将整个城南区轰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烈火、废墟。
大约过了十数息后,三人在一条狭窄的古街之中,见到了守岁人榆阳。他也是大师兄邓同起带来的好兄弟,本尊身是五品体修。
“你可追踪到了宝元的下落?!”孟安辰急迫地问道。
“没有……!”榆阳气喘吁吁,摇头回道:“他娘的,我追到这里时,便突然感知不到宝元的气息了,连先前得到的灵犬感知符都失效了。”
孟安辰一听这话,登时跳起来骂娘:“卧槽,你可是身负六灵七窍天赋的灵虫啊!你怎能如此废物,暗中跟个人都跟不住?!”
榆阳与孟安辰是生死兄弟,说话自也没什么顾忌:“你说的这是人话啊?!那是普通人吗?那踏马可是上一代的万灵首座啊!你不废物,你怎么不去跟?老子但凡敢多靠近他一点,那必然会被察觉啊。人家放个屁都能崩死我。”
“我都当着牛天尊的面吹完牛批了!这清凉府两间工抵房也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孟安辰真的很难受,骂得嘴角直泛白沫。
刷——!
就在这俩人相互甩锅、相互对喷之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牛小鼠,却突然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只体态苍老,两须花白的大老鼠。
它低下鼠头,仔细在地面上闻嗅了数息,而后才冲着小坏王问道:“兄长,这宝元的气息可是透着一股难以说清、难以描述的阴邪之感?就好似冥殿恶鬼一般……?”
小坏王稍稍愣了一下:“对啊,对啊,怎么,你……?”
牛小鼠再次闻嗅了一下,随后才用确定的口吻说道:“这股气息虽然若有若无,肉身也感知不到……但我却可以闻到,他像是往西边走了。”
孟安辰见状大喜,恨不得把大老鼠抱起来猛亲几口:“哇……您真不愧是天生灵鼠啊!简直比内务府那几条没用的野狗强多了!快快,你再闻嗅一下,我们试着追过去。”
“好。”牛小鼠点头。
“等一下。”小坏王心思细腻,反应极快道:“安辰,榆阳,你二人不用跟着我们,快回府衙,告知此地的官吏或是道境祖师,一会儿若是见到青牛虚影,便要迅速赶来支援。”
“那宝元乃是活过了寿限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光凭我们这几块料,肯定是对付不了他的。提前通知道境之人有所防范,那我们就会更安全一些,宝元也不见得能跑掉。”
“聪明。”孟安辰立即点头:“我这就去。”
话音落,四人原地分开。牛小鼠现了原形,一路领着小坏王向城西赶去。
落道之海的方向,天地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城中数万修士,一同踩着城头起身,只在刹那间便以神能术法遮蔽了天光,一往无前地迎向了天昭寺的秃驴。
永夜一般的黑暗一点点蔓延向城中,无数逃难的百姓,借着残破废墟中的火光,才能看清前路。
小坏王跟着牛小鼠走了数十息,而后突然感觉到这附近的景象有些熟悉。他抬头望去,见到古街左侧是一间客栈,右侧是一间杂货铺,而中间巷子的尽头,则有一座瞧着荒废不堪的宅院。
他忽然想起来,这地方他曾经来过。
刷——!
就在这一刻,巷子口的牛小鼠也转过了身,传音道:“兄长,那……那阴邪之气就在前方荒废的院落之中。”
小坏王相信他的判断,微微点头道:“你留在此地别动,我靠前看看……”
“好。”牛小鼠知晓自己本领低微,也不敢上前添乱。
小坏王已经认出来了,这里就是他先前来过的宝元旧居,当年那老登就是在这里突发旧疾的。只不过,他上次来调查时,却没能查出什么。
如果牛小鼠感知得没错,那宝元为什么会在此刻返回这里?难道仅仅就只是为了藏身片刻,而后再与天昭寺的秃驴会合吗?
小坏王心里充满了疑惑,很谨慎地迈步前行。他只想在院门口处探查一下,这老家伙隐匿了气息,就必然不会涌动灵气术法,那只以肉身入院的话,很可能就会留下踩踏花草的痕迹。
只要能确定他在这里,而后再通知城中道境之人前来围剿,那就必然可以留住对方。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大气也不敢喘地慢步上前,很快就来到了腐朽的宅院大门前。
呼——!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探头,将脸紧贴在满是腐烂虫洞的门板上,而后透过缝隙向院内瞧去。
羸弱的月光照射,院内静谧无比,半人高的杂草如水波荡漾,没有一丝活人的痕迹。
“难道是……小鼠闻的气息不对?可这里确实是宝元的故居啊,不可能错得这么巧合……!”小坏王很是狐疑地在心里嘀咕着。
轰——哗啦啦!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入院探查之时,院内的主房之中,却突然涌动出了一团黑气。
“卧槽……!”
小坏王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同时传音呼喊道:“小鼠,跑!快跑!!”
即便是三十五年的岁月过去,他仍旧对皇陵祖地中的漫天黑气记忆犹新,心怀恐惧。
不用想了,那老逼登肯定就在院中!
嘭——!
小鼠刚要转身逃窜,就见到一团黑气震碎了荒宅的门板,速度极快地向小坏王笼罩而去。
他心中大急,完全来不及多想,只涌动着浅淡的灵气冲向小坏王,想要替他挡下黑气:“兄长先走……!”
“别过来啊!”
小坏王飞掠在窄巷之中,脸色苍白地大吼了一声:“回去!”
“我替你挡,你先走!”小鼠并未退却。
二人说话间,那团黑气就已经到了小坏王的背后。他猛然转身,心中极其绝望地涌动着灵气,想要作困兽之斗:“我不会死,你走!!!”
嗖——!
体态如脸盆一般大小的灵鼠,飞掠过半空,精准地挡向了那团黑气。他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死了一次还能复活,只想竭尽全力地助他逃生。
小坏王回头望着小鼠,顿感喉咙干涩,心里紧张到无法呼吸。
哗啦啦——!
就在小鼠即将精准地挡在任也身前之时,那团明明已经逼到眼前的黑雾,却毫无征兆地轰然散去,化作一条条黑线,快到极致地返回了荒宅主房。
如此突兀的一幕,让小坏王万分懵逼,杵在原地呢喃道:“这阴邪之气为何散去了啊?难道……他已经发现老子是天命之人不可杀了吗?!”
嘭——!
就在小坏王想不通缘由之时,头顶苍穹突然崩裂,扭曲的虚空中浮现出了一条深邃古路,而后有一模糊不清的人影,右手托着一尊宝塔,亲临此间。
道境!
那人影是极强的道境存在,小坏王在瞬息间判断出对方大概的品境,心里默默祈祷道:“希望是我秩序大佬来了……千万别是秃驴,求求你了老天爷……请赐给他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好嘛……!”
“入院,去主房中寻找密室,宝元交给我!”
不料,那位右手托着宝塔,身影模糊不清的道境存在,竟主动向小坏王传音。
“您……您是何人?”小坏王表情懵逼地问。
“别废话,快去!”道境之人不容置疑地催促了一句。
“可宝元就在里面啊!”小坏王扯脖子提醒了一句。
那道境之人并未答话,只抬手祭出宝塔,朗声道:“耀我永恒塔——道争此间!”
嗡——!
言出,那宝塔涌出一道道七彩之光,轰然坠落,镇在了荒宅前院。
一股蕴藏着天地威压的大道之气,弥漫升腾,如惊雷般炸响了这片天幕。
嗖——!
那荒宅主殿之内,有一道黑影被强行拉进了宝塔幻境之中,不屑吼道:“你也配与我争道?!呵呵……真没想到啊,那吝啬至极的当代神宗,竟还把镇守人间的至宝借你了?可就凭你……真的能催动它的无双神威吗?”
“主房中有一间密室,快去。”苍穹之上的那道人影,也瞬入了宝塔之内,似要在塔内幻境之中与其决一死战。
小坏王通过声音判断,刚刚被拉入宝塔之内的人影,就是消失了三十五年的宝元。他见宅院中的威胁已经不在了,便立马拉着牛小鼠,跑向了主房。
二人进了正堂,小坏王粗略地看了一眼四周,而后便发现这里的景象与三十五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堂内中央多了一张食案,且上面摆放着一套碗筷,以及一壶好酒,几碟小菜,一桶米饭。
哦,宝元刚才正在吃饭时,才发现我靠近了?玛德……这老逼登心还挺大的。
小坏王越过正堂食案,直直向后屋走去。却不料,他刚走进一条很短的回廊,就见到左侧墙壁处有一扇暗门敞开,里面点着灯火,瞧着忽明忽暗,光影婆娑。
这就是那位道境之人说的密室?
小坏王一边谨慎打量,一边迈步靠近密室,而后便听到了天道昭告之声。
【恭喜您,您在落道城的宝元故居中发现了一间密室,这里似乎暗藏着一个真相。您可以选择进入,也可以选择把这个机会留给同阵营的聪慧游历者……】
【宝元密室规则:每个阵营,只能有一位游历者入内,占据先机者,也必然要承担更重的责任。】
“靠,我有多聪明你还不知道吗?还需要把这种机会留给别人吗?”
小坏王很自信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而后便吩咐牛小鼠躲到一旁等着,只孤身一人走入了密室。
咔嚓——!
他刚刚进入室内,身后的房门就自行闭合,似是锁上了一般。
室内,烛火忽明忽暗间,周遭之景似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墙壁之上的裂痕、破洞,桌面上的灰尘、霉菌……竟全都肉眼可见地消失着、恢复如新。
终于,那种速度极快的岁月变迁之景停滞,小坏王也没了天旋地转之感。
他抬头向前,却又被吓得退后两步。他见到,白发苍苍的宝元此刻就坐在密室的木椅之上,旁边点着油灯,正伏案书写着什么。
【恭喜您,获得了宝元的记忆回溯,请用心感受过去的种种。】
小坏王听到天道昭告之声后,才稍稍安心。他这辈子只怕两种人,一种是剃着光头的西装秃驴;一种是差点跟他在棺材里亲过嘴的老头。
当年在玉棺之中,宝元突然诈尸的一幕,至今仍是他不想参加任何葬礼的梦魇。
“苦苦追寻了一辈子的圣人之道,这老了老了……我怎么反而看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了呢?”
一声似是哀叹、似是嘲弄,也似是悔恨遗憾的话,毫无征兆地在只有二十余平米的密室中响彻。
小坏王听得稍稍愣神儿,而后便走到宝元身后,像是鬼影一般的暗中窥探。他发现宝元确实是正趴在书案上写着东西,且落笔第一句话,就是他刚刚听见的这一句。
他能看见宝元写的是什么,似乎也能听见这老头的心声。如此声情并茂的回溯方式,倒也是比较特别的。
小坏王站在阴暗之中,仔细聆听着宝元的“喃喃自语”,也瞧着他落笔时的模样。
“当年云海犯下震惊朝野的大案,我本不想插手,可弟子云鹿却苦苦哀求。老夫转念一想,便也觉得可借此机会,让他亲自游历圣心境。我与他说,入境是要替我取回一样珍宝,实则就是想让他通过圣心考验,得到那一缕初生的天地圣气。”
“我这一生都在追寻圣人之道,想要比肩万灵先祖,立功、立言、立德,流芳百世,光耀门楣,重振万灵之辉。奈何老夫天资有限,蹉跎一生也无法触摸到圣人之境的门槛……晚年遇云鹿,他不但天资聪慧,悟性极高,且还具有圣人根骨,是千年乃至是万年都难得一遇的璞玉良才。”
“老夫心中大喜,觉得自己穷其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情,或许云鹿可以办到。既然无法成圣,那得个圣师之名,却也足以令老夫闭眼了。这是我一生的追求,此等执念也如同大道禅音,终生缭绕在双耳之中,无法散去,无法不听不闻……”
“可喜可叹,云鹿终是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只短短数载,便离开圣心境,带回了那一缕天地初升的圣气。只可惜,苏焉、沈叙这两位小娃娃,却也不自量力地非要入圣境接受考验,最终没能逃过一死。”
“云鹿归来时,我曾问他圣心境的考验到底是什么。云鹿却说,他只记得前两关,却不记得最后一关了。老夫当时便有疑虑,因为他已经说了,第一关乃是立功之考验、第二关乃是立言之考验,那细细想来,这第三关就应该是立德之考验。既是立德,那苏焉与沈叙为何会死?云鹿又为何不记得这一关的考验了呢?老夫心中有过怀疑,可却本能地不想追问,不想探查……”
“可越是不想追问,不想探查,老夫这心里便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奇痒无比,对他的怀疑也越来越重。”
“老夫仔细想过,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心态?我入道境多年,竟连这种‘小事儿’都不能顷刻遗忘吗?我想了很久,而后……便得出一个极为阴暗的答案。”
“老夫好奇,是因为我自己知道,不论第三关的立德考验是什么……那都是我做不到的;云鹿得到的那一缕圣人之气,也是我毕生追寻,却也永远不配拥有的道果!”
“师父一辈子都没干成的事儿,却让徒儿在短短几年的光景中干成了……这对老夫而言,有些酸涩,有些痛苦,甚至有些……嫉妒。”
“也不知为何,我开始变得不相信了,不相信云鹿能经过第三关的立德考验。因为我做不到……我也不信有人能轻易做到。我越想便越怀疑,因为云鹿遗忘掉了第三关的考验……。”
“终于,有一日我鬼使神差地去了道宫尸房,打开了苏焉与沈叙的棺椁。我怔怔地瞧着这两位弟子……心中忽然自问:当初是我安排的他们下葬,可我又为什么会将他们的尸身挖出来,偷偷安放在这里?难道……我就是在等这一天吗?从最一开始,我就怀疑云鹿吗?”
“我无比仔细地检查了这两具尸身……”
“我终于发现,他们虽被圣心之火焚身,皮肉焦煳,可在眉心一点位置,却有头骨崩碎的痕迹。”
“呵,我心中竟没有任何意外,只有证实了猜想的喜悦,与嫉妒顷刻间平复的舒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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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后两天休息,周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