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绝世
第五百三十章 :绝世 (第1/2页)滻水桥北六里,南面的厮杀顺着风传到了这里。
黄邺摩下骁骑将李存带着六百精骑,看着水对岸。
此处河段因为有一处泥沙洲,所以相比於前头河段要窄,但也因为此,两处的水流最为湍急。
李存勒住有些焦躁的战马,眉头紧锁。
对岸隐约可见保义军的游骑身影,显然对方也并非毫无防备。
河水浑浊,打着旋儿向下游奔涌,拍打着沙洲和两岸,发出哗哗声。
他的边上,弟弟李宥打马过来,面带忧色地说道:「兄长,此处虽窄,但水势太急,河床情况不明,贸然渡河,恐人马损失不小。」
随後,他指了指河心那片泥沙洲,又说:「而且那沙洲将河道一分为二,我军渡河时,若对岸出现伏军,以弓弩阻我,再有激流冲荡,我军首尾不能相顾,极易被半渡而击。」
李存何尝不知风险。
他麾下这六百骑是黄业压箱底的精锐,折损在这里,就算正面战场赢了,也是得不偿失。
但南面主战场厮杀正酣,每拖延一刻,正面攻坚的步卒就多流一分血。
而五王的命令非常清晰,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滻水桥,阻击保义军。
现在正面敌军河滩阵地坚固,能打开缺口的就是他这里。
只要他带骑队渡河,就能侧击保义军背後,彻底拿下水桥。
他自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最终定格在沙洲下游一侧,那里水流相对平缓一些,河岸也较为平缓,适合骑兵登陆。
他猛地一扬马鞭,指向对岸:「不能再等了!选二十名擅水的弟兄,用绳索相连,先探出一条路来!其余人准备强渡!」
「告诉弟兄们,过了河,抄了贼军的後路,此战头功就是我们的!」
「而胆有畏缩不前者,斩!」
命令下达,骑兵中一阵骚动,随即迅速行动起来。
十几名被选中的骑士脱下沉重的铠甲,只着单衣,牵着战马,将绳索系在腰间,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
对岸的几名保义军游骑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动,开始飞奔回滻水桥阵地,向那边的保义军汇报。
秋色渐浓,河水冰凉。
在前面十来名骑士游到对面的沙洲後,他们就开始在地上打桩,很快一条绳索就拉架在了滻水上。
李存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腥气的水汽,咬牙下令:「渡河!」
命令一下,前排骑兵立刻策马踏入河中。
战马天性畏水,感受到湍急的水流和河底的湿滑,顿时惊恐地嘶鸣起来,人立而起,不肯前行。
骑士们奋力控缰,双腿紧紧夹着马腹,呵斥声、马嘶声顿时响成一片。
「稳住!拉紧绳索!跟着前面的人!」
李存大声吼道,自己亦率先驱马入水。
——.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至马腹,刺骨的寒意让李存也打了个激灵。
队伍沿着那条微微绷紧、在急流中颤抖的绳索,艰难地向对岸挪动。
河床并不平坦,布满滑腻的卵石和深浅不一的坑洼。
「啊!」
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开道的一名骑士,一声惊呼。
因为战马无意踩入暗坑,马蹄一滑,骑士与战马瞬间失去平衡。
随後,湍急的水流立刻将他和坐骑卷倒,沉重的铠甲像秤砣一样拖着他向下沉。
他徒劳地挣扎着,想抓住近在咫尺的绳索,可却是怎麽都起不了身,最後咕咚几声便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反而是战马挣扎着站了起来,可因为已经离开了浅滩,被水流带着顺到了下游。
几乎是同时,因为被这里的混乱惊吓,一匹战马受惊,猛地向侧後方跳跃,撞上了紧随其後的同伴。
两匹马纠缠着倒入水中,骑士被甩落马背,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受惊的马蹄踏中胸口,沉了下去。
那两匹落水的马在挣扎中扯动了绳索,导致整个渡河队伍一阵剧烈晃动,又有几人落水。
河面上,落水的骑士在激流中沉浮,有人试图挣脱沉重的甲胄,可毫无意外,全都被河水吞没。
李存眼睁睁看着精悍的部下尚未接敌便折损水中,心如刀绞,却只能嘶声催促:「快!快过河!不要停!」
他知道,停留越久,损失越大,对岸的情况一摸黑,也不晓得是个什麽情况,此时必须立刻渡到对岸,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兜抄贼军後路。
剩下的骑士们都知道情况危急,於是努力抓着绳索,夹着战马,小心翼翼地跋涉着。
其间又损失六骑,众骑才湿漉漉地爬上了沙洲,也没时间感慨死去的袍泽,就继续过另外一边河水。
此前,在骑士们跋涉的时候,之前泅渡的那十几人向导已经先渡,在抵达了河岸後,再次拉出了一串绳索,这一次大夥没多费劲,就泅渡到了东岸。
踏上坚实的土地,李存和部下们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马匹也喷着沉重的鼻息,鬃毛滴水。
李存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远处有稀疏的树林和起伏的土丘。
上游对岸的厮杀声在这里听得更加真切,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不同方向传来的战鼓和号角。
见状,李存大吼:「整队!快!」
命令被传向四周,各队骑士们顾不上拧乾衣物,纷纷翻身上马。
先是检查了一下弓弦是否受潮,然後又将之前空出的战马牵到队伍後方。
就在此时,那十几名先期泅渡的向导此刻正持弓警戒,其中一人快步跑到李存马前,指着东南方向:「师将,那边有烟尘,是保义军的游骑,人数不多,应该是之前哨骑喊过来的!」
李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小股骑兵正在远处土坡上逡巡,显然是在观望他们的动向。
他心下一沉,不能让他们缠上来,不然就耽搁在这了。
於是李存举起犹在滴水的马槊,槊剑上的水珠在秋日微光下闪着寒光,大喊:「全军听令,随我冲锋!直插保义军後背!」
「杀————」
有李存的激励,加上本身作为核心老兄弟的使命感,这五百多骑,此时纵然又疲又冷,但还是在李存的带领下,向着南面驰奔。
马蹄踏过枯草,溅起泥水,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此时,水东岸的土坡上,也就是李存他们刚刚看到在坡上逡巡观望的那十几个保义军骑士。
其为首一将,头上戴着一顶翻卷起边缘的精铁八瓣盔,兜鍪上缀着一簇染成深绦色的缨穗,随着此人摇头晃脑,不断晃动。
他全身披着从脖盆到膝裙都是完整连接的精良铁甲,甲片用细密的银丝编缀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他的甲身边缘还以暗红色织锦包边,华美而不失肃杀。
最为豪奢的,还是他肩颈处围着一条完整的豹皮坎肩,皮毛斑斓,价比千金。
再加上这将腰间紧束一条双扣金纽带,两者一结合,衬托着此人既凶悍又英武。
这麽说吧,就这麽一身装备,就抵得上五十甲士,这还不包括这人胯下那神骏异常的白马。
——
在战场上,能骑白马,还装备如此显眼豪奢的,要不是啥都不懂的蠢货,要不就是有万夫不敌之勇的绝世猛将。
但就这麽一个人,这会驻马在坡上,马槊插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地梨子生啃着。
梨是好梨,大如拳头,一口咬下去汁水直冒。
旁边些个骑士只是听那咀嚼的声音,就口齿生津。
但这骑将好像一无所察,就这样吃着独食,有滋有味。
他啃完最後一口,随手将梨核一丢,用甲胄下昂贵的蜀锦内衬袖子抹了把嘴,目光这才懒洋洋地投向坡下正乱哄哄整队的草军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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