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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初啼

第九百四十章 :初啼 (第2/2页)

「你们说他是宗亲,有军功,有旧部。」
  
  「但我把他当堂兄,可他眼里有我吗?」
  
  「孩视於我也算轻得了!这人是要篡权抢班!是要我死!」
  
  「如此对我,我不能杀之,藩内如何看我?」
  
  「难道我时汶真就是一稚子?」
  
  听了这话,张谏叹了口气,沉声道:
  
  「时丛罪过不小,可若要处置,也应有章法。」
  
  时汶问道:
  
  「什麽章法?」
  
  「先讯明他的党羽、书信、往来,再定罪。」
  
  「再之後呢?」
  
  张谏没有回答。
  
  时汶替他说了。
  
  「再之後,便是将他流放,或送去某处闲置?」
  
  「等过段时间,等周德兴的兵撤了,等徐州人忘了今日的事,他再回来,继续同我争?」
  
  张谏皱眉:
  
  「炆儿……,再如何也要知会一下周都督吧……」
  
  时汶忽然打断他。
  
  「舅父,今日是徐州的事。」
  
  「周德兴是我义父的部下,是保义军的前都督,他领兵驻守徐州,是为抗敌,不是来替我处置家事的。」
  
  「时丛是我堂兄。他杀不杀,何时杀,怎麽杀,都是时家的内政。」
  
  「我若连这个都要先去问周德兴,外头的人会怎麽说?」
  
  「那些兵痞子是会真说,我时汶只是赵怀安养在徐州的一个傀儡。」
  
  张谏脸色一变,大急:
  
  「少君,这等话,不可再说。」
  
  时汶盯着他,不依不饶:
  
  「可外面的人一直在说。」
  
  「时丛也一直在说。」
  
  「那我是不是傀儡?」
  
  「我若是不杀个人,我怕自己都要信了!」
  
  院中安静下来。
  
  徐邈低着头,从始至终都没有言语过,因为他看得分明。
  
  眼下少君要杀时丛已是不可改变的,今日喊他们来,未必是要商议,更多是说给他们听的。
  
  少君心思重啊!
  
  但旁边,田从休却仍想劝一句。
  
  「少君,便是要杀,也不可仓促。如今二朱刚退,城中人心未定,不如等过段时间?」
  
  时汶冷声道:
  
  「田先生。」
  
  田从休停住。
  
  时汶道:
  
  「你可还记得,我父亲当年如何处置陈璠?」
  
  田从休脸色微白。
  
  他当然记得。
  
  陈璠是时溥元从,是徐州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将,时溥要杀他时,先以整军之名拆散其部,再以犒赏之名稳住人心,最後才以伪造书信定罪拿下。
  
  那时田从休便在帐中,也替时溥出了许多主意。
  
  只是他没想到,时汶从头到尾看了,却也学了过去,这就用在自己的堂兄身上。
  
  那边,时汶继续道:
  
  「父亲说过,杀该杀的人,最忌讳拖。」
  
  「拖得越久,知道的人越多,想救的人越多,最後便杀不成了。」
  
  田从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
  
  说完,时汶走回案前,取出一张军令纸:
  
  「传令。」
  
  亲随立刻上前,下发给了张谏:
  
  「今夜封兴化寺。」
  
  「寺中僧众、杂役、时丛妻儿,皆不得擅离。时丛旧部若敢在寺外聚集,先拿为首者。」
  
  张谏看着军令,抬头看着外甥,长叹一口气:
  
  「少君,你当真想好了?」
  
  时汶没有抬头,大声喊道:
  
  「明日巳时,以时丛勾连朱温、阴结外兵、煽惑军心、图谋不轨之罪,於兴化寺外斩首。」
  
  最後一个「斩」字落下,掷地有声!
  
  此小凤初啼,杀气凛然!
  
  然後,时汶取出符节,递给张谏:
  
  「舅父。」
  
  张谏看着符节,却没有去接。
  
  时汶沉声道:
  
  「我知舅父是为我好。」
  
  「可这一次,我不能再让。」
  
  张谏久久不语。
  
  他想起时溥临终前的嘱托,也想起赵怀安在临沂战後对他说的那句「徐州事,此後尽委你手,要思基业来之不易」。
  
  当时,他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替姐姐守住这个孩子,替时溥守住徐州。
  
  可现在,张谏忽然不确定,自己究竟守住了什麽。
  
  他抬头看着时汶,後者也看着他,说道:
  
  「舅父若不愿去,便让别人去。」
  
  张谏闭上了眼睛,终於开口:
  
  「好。」
  
  「军令交给我。」
  
  「我去办。」
  
  时汶大喜,笑道:
  
  「不要惊动别部,只用院内牙兵。」
  
  张谏点了点头,最後与田从休与徐邈一并出了院子。
  
  ……
  
  到了院门外,田从休忍不住低声道:
  
  「张都知,真要如此?」
  
  张谏没有回答。
  
  徐邈却回头看了眼身後的少君院,说道:
  
  「少君是要做主啊!」
  
  田从休苦笑,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张谏,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兴化寺外的甲士也越来越多。
  
  当夜,兴化寺外多了一队牙兵,将寺庙围得三层!
  
  到了後半夜,徐州城下起了一阵细雨。
  
  雨落在兴化寺的黄墙、石阶、香炉和院外甲士的兜鍪上,整座寺都被浸在一层阴冷的水气里。
  
  时丛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
  
  与此同时,周德兴也得到了消息。
  
  当时周德兴正在城北大营里看哨骑送回的图记。
  
  二朱虽已撤走,可他始终不敢大意。
  
  败军最怕无路可退,逼急了便会回头拚命,更何况朱瑄、朱瑾都不是寻常人物,徐州军若贸然出城追得太深,保不齐便要在汴泗之间吃一场亏。
  
  作为常听《三国》的周德兴,自然晓得当年曹操是如何打宛城的。
  
  所以周德兴没有理会徐州诸将请战的声音,只令各部守住渡口、城外营垒与九里山,斥候前出,严防敌军回头。
  
  这时,一名穿着徐州军号衣的小校被带进帐中。
  
  那小校是周德兴此前安插在城内的耳目,平日不轻易来营,今日却冒雨而来,显然有急事。
  
  周德兴放下图记,问道:
  
  「城里怎麽了?」
  
  小校单膝跪下,压低声音:
  
  「周都督,少君今夜要动兴化寺。」
  
  周德兴眉头一皱。
  
  「时丛?」
  
  「正是。」
  
  「如何动?」
  
  「听说张都知已经拿了少君军令,要以时丛勾连朱温、阴结外兵、煽惑军心之罪,於明日巳时斩首。」
  
  帐中几个保义军军校闻言,皆有些意外。
  
  一人忍不住道:
  
  「时丛确实不是个善类,与朱温暗通款曲,又纵容薛盛投敌,杀了也算除害。」
  
  另一人却道:
  
  「可到底是时溥侄子、少君堂兄。时汶年纪轻轻,便敢下这等手,未免太急了。」
  
  周德兴没有立刻表态,只问那小校:
  
  「张谏、田从休、徐邈都在?」
  
  「都在少君院中。」
  
  「他们同意?」
  
  小校迟疑了一下。
  
  「张都知似乎劝过,田先生、徐孔目也都说此事应缓一缓,还要先知会都督。可少君没有听。」
  
  周德兴闻言,沉默许久。
  
  他与时汶相处这一年多,彼此一直很客气。
  
  时汶见他,总是口称周都督,礼数周全,军中粮料、城防诸事也从不怠慢。但周德兴始终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一股很深的阴狠。
  
  这固然是能理解的。
  
  毕竟时汶年纪小,根基浅,外有保义军,内有宗亲、牙将,谁都能压他一头,所以只能忍。
  
  可一个人忍得久了,一旦觉得自己有了下刀的机会,往往比寻常人更狠。
  
  帐中有军校道:
  
  「都督,此事要不要拦?」
  
  周德兴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何拦?」
  
  「遣人入城,先将时丛接出来?」
  
  那军校话刚出口,便自己摇了摇头。
  
  时丛是徐州宗亲,少君要杀堂兄,若周德兴派兵入城将人带走,便等於保义军直接插手徐州内政。
  
  到时候不管时丛是死是活,徐州军上下都会更坐实一个念头,那就是吴藩要将徐州彻底拿在手里。
  
  这不直接落下话柄了?虽然在场众将其实内心全是这麽想。
  
  但还是要顾及一下保义军的体面的,於是,周德兴想了一下,缓缓道:
  
  「此事不能拦。」
  
  「时丛本就是徐州自己拿下的,少君要如何处置,也是徐州自家门内的事。」
  
  「我若出面,反倒怪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也不能由着他们乱来。」
  
  「传令城外诸营,今夜照旧守备,不得因城内动静擅自调兵。」
  
  「再遣人盯住兴化寺四周,若有时丛旧部聚众作乱,先拿为首者,不能叫乱子烧到城外。」
  
  「另拟一封急报,送宋州大王行在。」
  
  那军校应喏。
  
  周德兴又看向帐外雨幕,低声道:
  
  「这个时汶,不是个善茬。」
  
  「以後与他相处,要多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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