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这洋人好端端的怎么写起了反诗?!
561、这洋人好端端的怎么写起了反诗?! (第1/2页)当米哈伊尔在上海拿出了那首《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別苦》之后,最开始的时候確实令上海眾多清朝文人感到惊疑不定乃至震撼,等到他们跟这位自称周梦蝶的洋人见面並且沟通过后,这种极度震惊的情绪就进一步加重。
但对於一些更持重、更传统的文人来说,他们在最开始的沉默过后,很快便展露出了根植於文化骨髓里的不屑与警惕,这或许也是一种文化心理防御机制,总之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秀才如此评价道:「填词,终究是小道。《论语》有云: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词,不过是艺」之末流。它既不能治国,也不能平天下。欧阳文忠公一代文宗,填词也只敢说是聊陈薄技,用佐清欢」。如今一个洋人,就算將这小道玩到了极致,也不过是能工巧匠之流,又何足道哉?值得诸位如此失態?」
这样的言论同样引起了许多人的赞同:「其情可悯,其器则小。观其词中之意,不过是穷愁末路、怀才不遇之慨。这种哀嘆,我中华失意文人哪个写不出来?苏东坡大江东去,是豪放。稼轩挑灯看剑,是沉鬱。
那等襟怀,那等气魄,才叫大家。这首词,格局终究是窄了,只沉溺於个人得失,未见家国天下之器量。心性不够纯正,再好的词句,也只是无根之木。」
更有人直接来了这样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跟这夷人见面为好!」
如此诛心之论,显然是想彻底终结米哈伊尔的这点文名在上海的传播。
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带著科举的乡试题目找到了那位自称周梦蝶的洋人,然后————
这则消息几乎是疯了一般的在上海的文人圈子里传播!
有人如此描述当时的现场:「————出题甫毕,不待沉吟,立呈破题二句。其辞理法兼备,直入程朱堂奥。此等功力,非三十年寒窗者不能为,而彼竟以夷人致之,思之令人气沮!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上海的文人圈子几乎是一片哑然!
要知道,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科举文章几乎是文人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正途。一个文人,无论诗词写得多么才华横溢,如果他过不了科举这一关,那他就永远是白衣秀士,无法进入国家的权力与治理体系,註定一生困顿。
这同样也是无数文人毕生心血之所系,从幼时开蒙,一直读到白髮苍苍,唯一有所期望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写出一篇被考官看中的八股文章!这是他们投入了一生的事业,同时也是他们所有的学问、尊严和希望所系!
可如今,一个洋人竟然也能作八股文章了?!
这算什么?这难道是在说八股取士这套制度很容易、很愚蠢,竟然连一个洋人都能写?!
洋人也能不待沉吟,立呈破题二句?!
对於上海的眾多文人来说,那位自称周梦蝶的洋人简直是在用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大道」,在他们的规则下,直接击败了他们————
这在上海的文人圈子里最先激起的是更为猛烈的质疑和难以置信:「————外间传得沸沸扬扬————此事当真?莫不是诸公被那夷人誆骗了?」
「老夫读了大半辈子《四书章句集注》,朱子之注,字字珠璣,非数十载涵泳不能得其万一。一个夷人,就算他天资聪颖,认得几个汉字,难不成还能把《朱子语类》《四书大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了?我看,不是代笔,就是事先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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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你们自己去问!」
「词是小道」,让他学了去,已是不该。如今他连大道」都通了,岂不更可怕?
他是想在道统上与我们平起平坐,甚至凌驾於我辈之上。这是在挖我华夏的根!」
有一说一,米哈伊尔的这篇科举文章写的非常一般,甚至说这篇文章可能还有一些错漏,毕竟米哈伊尔终究不是专业搞这个的,无非也就是记忆力比较强写的快一点,在八股文章这一块远远谈不上什么文采飞扬。
可即便如此,这也够让上海的这些清朝文人震惊了!
这可是八股文章!他们耗尽了一生心血的东西!
这洋人才学了多久?竟已有如此能耐?!
在这些清朝文人当中,对西洋较为熟悉的王韜感受到的震动非常大,他甚至对自己的好友李善兰如此说道:「我辈皓首穷经,三十年寒窗,到头来,竟还不如周兄?如果只是个例,倒也罢了。
可我仔细想想,这几十年来,西洋人做了多少我们做不到的事?轮船,我们造不如人,火炮,我们铸不如人,天文算法,我翻译他们的书,心中只有嘆服。如今,连我们引以为傲的道统文章,他们也摸到了门径。这只是巧合吗?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是不是我们的「穷」,已经快到尽头了?」
对此李善兰也很难作出答覆,由於他目前正在协助米哈伊尔翻译一些书籍,在这个过程中,他更是无数次的意识到了这位周先生对中华文化究竟有多么了解,而恰恰是因为他对清朝有一个非常深刻的认识,他话里话外似乎都透露了这样一个意思:「清朝应该发生变革了。」
至於对方觉得应该变革到什么程度,李善兰就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正因为李善兰本人是一个颇有才华的数学家,他在翻译的过程中才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西学」如今究竟发展到了何等高深的地步。
理论尚且如此高深,转化后的东西又將具有何等恐怖的威力?
到最后,面对王韜的话,李善兰也只能如此嘆道:「天意欲使西学凌驾中学乎?」
某种程度上来说,米哈伊尔能写科举文章给上海这些文人们带来的震动还要远超他能写诗词这件事,毕竟科举可是实打实的「大道」。
有的文人面对这件事情莫名產生了一种幻灭感,还有人则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乃至反思,「天不变,道亦不变」,如今难道我们的「道」,真的不是天下唯一的「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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