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李心的期待(6.5k)
第六百二十八章:李心的期待(6.5k) (第1/2页)……
……
“王老师,我想加一场戏。”
陈导放下茶杯。
“陈导!您……”
王慧玲脸色青红交替,唰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她昨天才被那句“一字不改”给感动到。
今天屁股还没坐热,这人就堂而皇之地要加戏?
王慧玲在编剧圈摸爬滚打二十年,还没见过这种操作。
“是是是,我是君子。王老师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陈大导演提前预判了她的反应,悠悠地抬起右手,安抚往下虚按,
“我不是要改剧本,我只是想在原有的戏份上,添加一点新的东西。”
“添加一点新的东西?”
王慧玲的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难看了。
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冷笑道:“陈导演,我只知道您对诗词歌赋有研究,怎么,现在对破案推理也有心得了?”
好歹是圈内赫赫有名的金牌编剧。
王慧玲也是有脾气的。
再大的导演,她也不是不能骂。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您一个拍画面的导演,就别来碰我们编剧的活!
可陈大导演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王老师,你的眼光一直不错。”
陈导不怒反喜,剑眉舒展,“我就是对诗词歌赋有研究,才想加一点——不,是填充一点新的细节。”
“连你也认可我的文学素养,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王慧玲:“?”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大导演还有厚颜无耻的天赋呢?
王慧玲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觉得血压就要冲破天灵盖了。
她冷着脸,双手撑着膝盖,屁股已经离开了凳子面,打算直接走人。
“王老师,我此番想增加的戏份,就是在花萼相辉楼的宴会上,给乐天多增加一些角色的深度。”
陈导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乐天?顾清?”
王慧玲怒容一滞,眉毛拧紧,刚刚离凳的屁股在半道悬了一瞬,又慢慢地落回了凳子上。
“陈导,你说的角色深度……是什么意思?”
王慧玲的脸色依然难看,可语气还是稍显缓和了几分。
花萼相辉楼的宴会戏,在她整部《妖猫传》的剧本里并不算核心剧情。
这场戏的主要功能是用胡旋舞、霓裳羽衣这些视觉元素,来呈现大唐风流、包容万象、歌舞升平的状态。
换句话说,
这场戏本来就是给陈导留的“自留地”。
让他在里面种点花花草草,只要别把房子推倒了重盖,王慧玲都能忍。
“加一点梨园戏怎么样?”
陈导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笃定:“王老师是文化人,不用我多说也知道,玄宗皇帝可是梨园的鼻祖。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当时的唐朝,梨园戏曲想必也是歌姬宴会上的主流。”
“梨园戏?”
王慧玲陷入深思。
梨园戏……这倒是个正经东西。
不是陈导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什么玄而又玄的“意境”,而是有据可考的盛唐文化符号。
放进去,
论考据论氛围,都能站得住脚。
“王老师,乐天呢,他是徽曲正统的传人。”
陈导见她表情松动,不动声色地乘胜追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自矜,“而我对于拍梨园戏,又恰恰有几分心得。”
他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出了一句让王慧玲哑口无言的话。
“全国,亦或者是全球,不会有比我拍梨园戏更出色的导演。”
“最好的东西就放在眼前,你我又何必舍长补短呢?”
“……”
王慧玲不吭声了。
陈导这次装的叉,她还真得捏着鼻子认。
论拍梨园戏的心得,全球确实没有比他更出色的导演。
《霸王别姬》放在那里,不管过多少年,不管谁来看,那都是华语电影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王慧玲选择跟陈大导演合作,
说到底,不也是因为《霸王别姬》。
希望自己写出的作品,万一也能被陈大导演拍出《霸王别姬》的质量,那王慧玲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沉默半晌。
“陈导演,在花萼相辉楼这场戏里增加梨园的戏份,我倒是能写。”
王慧玲缓缓开口,“可我觉得……不能让顾清唱。”
陈导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哦?”
“这是歌妓干的事情。”
王慧玲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或许当年的文人也会在宴会里这样下流……风流地唱,可放在大银幕上,不适合。”
“哪有陌上如玉的翩翩公子,放荡得跟个青楼女子似的在那儿咿咿呀呀?
我不赞同让顾清去唱,香山居士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王慧玲作为一个女性,尤其还是作为一个在文字里泡了大半辈子的文学创作者。
天然地就对美好的事物有一层滤镜和向往。
这六年里,
她为了写《妖猫传》的剧本,翻遍了白居易留存于世的所有诗文。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她每日与诗词书海相伴,与那个一千多年前的灵魂对话。
潜移默化之下,
她都快成了白居易的“梦女”。
更何况,
王慧玲还是一位文学老阿姨。
在看到昨日山顶白袍,映照残阳的顾清,老阿姨早就迷糊了,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白居易,就在眼前。
真犯起病来,她可不比陈导差。
“王老师,什么叫咿咿呀呀?”
陈导的剑眉皱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古时文人风流,留恋于花间青楼,声色犬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用这些来展现风流,用什么来展现?
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别操心这些事了。”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叫妇道人家?!”
王慧玲直接炸了,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在木纹桌面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陈导演,你是封建大家长吗?!”
王慧玲忿怒道:“麻烦你搞清楚,你是在拍电影,你要考虑观众!”
“顾清是偶像!他有多少女性粉丝你知不知道?你非要把他拍成一个浪荡子干什么?”
“而且香山居士的操守,我比你了解多了!
他要真把歌姬舞女视作玩物,又怎么会写出千古名篇《琵琶行》?”
王慧玲越说越激动,“一个道德如此高尚、操守如此完美的君子,你想把他作贱成什么样?”
“你、你放……”
陈大导演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老脸涨红。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王慧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放肆!!”
“你还跟我聊起白居易来了?”
“白居易是不去青楼,可他去嫖的是官妓!!”
“唐朝狎妓之风盛行,上自宰相、节度使,下至幕僚、牧守,几无人不从事于此,这是青史所记,你跟我辩什么?!”
陈大导演愤怒回斥,“你就光知道个《琵笆行》?蠢笨不堪的愚妇,你怎么不说他还写过:三嫌老丑换蛾眉的诗句呢?!”
“白居易就是个淫魔、色魔!”
“你放屁!!”
王慧玲彻底炸了。
陈导还端着斯文的架子,她可不端。
“坚定的封建大男人VS新时代自由女性。”
门外偷听的几个工作人员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必是一场恶战啊!
“香山居士真要是色魔,他怎么三十七岁才娶妻?并且与正妻白头偕老!”
王慧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导脸上,“他晚年还有卖马放伎的事迹,你怎么不提?这样的人,你说他是淫魔?”
很快,
她打出了绝杀:
“您老人家自己都三段婚姻了,怎么好意思去评判白先生不是君子?”
“你、你……!!”
陈大导演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青筋从额角一路暴起到脖颈。
他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王慧玲,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一声怒喝:“恶妇!!”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在屋内唇枪舌剑,争执声大得如雷。
副导演孙明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赔笑:“陈导,王老师,那个……”
“滚出去!!”
两个人同时转头。
孙明像被烫了一样把脑袋缩回去,麻溜的把门关上。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打起来了吧!”
“总得去劝劝啊!陈导和王老师都一把年纪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剧组可怎么办?这戏还拍不拍了?”
“老子才刚被轰出来!”
孙明压低声音骂道:“你们有几条命去劝?”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传来咣当一声脆响,那是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
所有人的肩膀都跟着一抖。
“恶妇,你给我走!!”
“说不过我就恼羞成怒?老娘就不走!你以为就你会摔东西?!”
“砰砰砰——”
里面的动静更大了,夹杂着茶杯碎裂、书本摔落、椅子被踢倒的声响。
门外的人听得心惊肉跳,又不敢进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孙明一拍脑门,哆嗦着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陈老师!不好了!您快来剧组救救场吧!”
孙明的声音都劈了,“凯歌导演和慧玲老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起来了,吵得特别凶,两个人快要打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打不起来的风险吗?”
陈哄的声音诡异地平静。
孙明整个人愣住了。
“啊?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谁打架?”
陈哄声音断断续续:“我这边信号不好,听不太清。”
“陈老师,是凯歌导演,还有王慧玲老师,他们——”
“喂?喂?我这里听不清,信号好差。而且手机也快没电了,你等我充完电再回打给你啊。”
“陈老师!陈老师!喂——”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孙明举着手机,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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