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中国合伙人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中国合伙人 (第2/2页)阿丽亚娜下意识想反驳,但又转头顺着陈学兵眼神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艾哈迈德刚刚乘车离去。
她意识到陈学兵今晚和艾哈迈德可能谈出了什麽结果。
并且,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兰德尔刚接到了一个电话,而後中断了与一个欧洲投资人的谈话,眼神隔着老远恨恨地看了一眼陈学兵的方向之後,匆匆离开。
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是关於中投的。
此时是晚上10点,而中国那边,是半夜,天还没亮。
陈学兵能让中投这样的公司大半夜给LCF下达通知,可见其能量。
她正在思索之间。
陈学兵忽然感觉到什麽,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後认真滑动屏幕,似乎在翻阅文件。
翻了大概十秒,他便抬起头,在周围四处观望,而後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对蔡志坚道「把蒙布里松给我拦下来。」
蔡志坚一愣:「蒙布里松?」
「那个大胡子,穿格子西装那个,快。」
陈学兵话落,蔡志坚赶紧小跑过去。
这个场面,把阿丽亚娜也搞懵了。
陈学兵随後抬手看了看时间,道:「夫人,我还有点事,明天再谈?」
「明天我让人接你,到日内瓦,我们谈谈,怎麽样?」她直视陈学兵,没再耽误时间,「你也把你的方案带来,你说的那支自有基金,净值、持仓,中行入股LCF的事情...」
阿丽亚娜说着,又看了看陈学兵的手里:「还有你的手机在欧洲销售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谈。」
「後天吧,你们不用接,我会去的,日内瓦见。」
陈学兵改了个时间,也拒绝了接送。
这代表着,接下来他的行程,不会再听邦雅曼这个东道主安排。
「...好吧。」
离开费拉角半岛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车,是蒙布里松的车。
陈学兵与他一起坐在后座。
陈学兵原本乘坐的那辆车,静静跟在後面。
蒙布里松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年轻人,不知道对方为何拦住他,要与他同行,还坐上了他的车。
这很唐突。
陈学兵也不讲话,滑着手机,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隔了一会,陈学兵才开口道:「蒙布里松先生,你是做高强度螺栓的?」
「嗯...是的。」蒙布里松意识到陈学兵要和他谈生意,顺手拿起身侧的一个包,从里面摸出一颗螺栓,掂了掂,递到他面前,「你看看。」
这个动作让陈学兵有点意外。
手机里的资料是正在酒店的任颖刚刚收集过来的,资料上显示蒙布里松的法国生意做得挺大,有好几个大厂,价值超两亿欧。
对方居然随身带着样品。
陈学兵接过来,比想像中沉一些,乌黑,并不起眼。
「12.9级,合金钢,发动机连杆上用的。」老头的语气变得有点像手艺人了,「看着简单,对吧?一个圆柱,几道螺纹,可它要在发动机里承受每分钟几千转的震动,十几年都不能松断,材料、火候,螺纹、涂层,只要差一点点,跑两万公里过後,发动机就可能会在高速上散架。」
这个年轻人刚才和他在宴会上聊过这个话题,当时聊的是关於赛车配件的,他觉得对方此刻的行径应该也与赛车有关。
陈学兵却转而问道:「你们用在风电、高铁上的螺栓,也是一样的道理?」
「是的,而且更要命。「蒙布里松听闻这个话题,又多了几分兴致,「风机主轴、叶片轴承、塔筒法兰上的高强螺栓,一颗比你胳膊还要粗,一台风机用掉的紧固件按吨算。
那东西装在几十米、上百米的高空,在海上,断一颗,叶片飞出去,维修一次的钱够买你一整车螺栓,所以全世界的风机厂,宁可花三倍价钱买我们的,也不敢用最便宜的,高铁...更是如此,一次失误的代价是致命的。」
他刚刚见这个年轻人在宴会上侃侃而谈,大放光彩,聊的都是超过他身价数倍的生意,作为实体企业家,他家里数十年积攒下的手艺和生意,有时还比不上金融家的一次交易,他心里有羡慕,也有不服。
此时这个年轻人来找他聊,他颇有分享欲。
陈学兵没说话,心里在默默算帐。
风电,高铁,汽车,甚至是建筑钢结构。
资料显示,目前国内8.8级、10.9级的螺栓已经量产成熟,少数厂家可以做出12.9级的成品。
不过,那只是静态测试合格。
今年有两家厂商刚进入合资车企的配套体系,但只是小批量的有限配套,只用於部分非发动机核心受力位置。
疲劳稳定性差、主机厂长期认证壁垒基本跨不过去、超大规格高强螺栓能力不足、配套研发体系薄弱。
可以说,和国际厂商差距还很大。
国际厂商,平时听起来是个高高在上的词,实际上,坐在他旁边这个朴实的胖老头就是。
这老头吃饭的时候都没插得上话,好像是为了求一个银行家帮他儿子的基金,才托关系来的宴会。
陈学兵也只是听说他做精密配件,才略有兴趣地发了个简讯,让任颖调查一下此人的价值。
没想到还掏上宝了。
这都是欧洲的工业血液啊。
「说说您的难处吧。」
陈学兵靠回座位上开口,宛如等人来求的教父。
这一刻,蒙布里松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车。
蒙布里松沉默了一会儿。
法国人是骄傲的,尤其是他这种守了三代家业的老实业家,把家丑摊给一个刚刚才认识的外国人看,太难为情了。
他不知道,像这个年轻人一样直勾勾追上车来问他,是不是什麽上层人独有的习惯。
可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对他的生意感兴趣,更能帮他。
「我合作的一些车厂的帐期,从六十天,拖到九十天,现在有些已经拖到一百二十天。」他终於忍着心里怪诞的感觉开口,望着外面道:「银行那边,最近天天打电话来,不问我要不要贷款,反而催我把旧债还上....我手里还有一支赛车改装队,在里昂乡下,养着四十几个工程师...那是我这辈子最奢侈的毛病。」
「为了周转,我把集团一部分股权,质押给银行了。」
老头说到这里结束,感觉又有点难为情了。
「令郎呢?」陈学兵接着问道。
「他?」蒙布里松嘴角扯出一点讥诮,「他在巴黎做基金,在他眼里,螺栓是上个世纪的东西,机油味,笨,慢,一个厂子一年的利润不如他一个季度的收益,今年——他做的基金亏了快一半,电话里还在跟我讲,这是市场失灵,不是他的错,为此,我还得求人帮忙,给他介绍一位能救他的行内人。」
老头吐槽起儿子倒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完全是竹筒倒豆子。
「等我一死,我手里的厂子,车队,他转头就能拆了卖掉。」
陈学兵笑了,想起一位大学时的故人。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色,道:「我可以帮他,他的基金如果愿意赶紧清空仓位,投到我的基金里,应该很快就能回本,也许能赚更多。」
就现在的情况,他让对方赶紧清空仓位,大概已经是在帮忙了。
陈学兵转头,略带诱惑:「我的基金是不接受几千万的小投资的,一般人可投不进来。」
老头的喉头滚了滚,他当然知道今晚和陈学兵交谈的都是什麽人物。
但他随即又有几分尴尬:「他的基金...现在规模还不足一千万欧。」
陈学兵乐了。
「那这样的基金救不救意义都不大,我们还是聊聊你的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