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法国行:土著移民
第229章 法国行:土著移民 (第2/2页)“我回家卖了两亩地,给那个翻译塞钱,还怕选不上。那时候能选上的,都跟中了奖似的。”
刚到法国那几年,确实是黄金期。
战后重建加基建扩张,到处都缺人。
工地、矿山、港口,敞开了招。工资高,活多,只要肯卖力气,月月能攒下钱。
他们这批劳工,省吃俭用,大半工钱都寄回老家,贴补家用、盖房子,风光得很。
老家的人见出去的都能挣钱,更眼红了。在南华政府的鼓动下,纷纷去法国打工。
说到这儿,占萨顿了顿:“你还记得不?”
“后来我们想接家属过来,本来以为得自己花一大笔钱,结果南华政府直接给包了。”
阮文强点点头。
这事他印象太深了。
那时候,他也准备把老婆孩子接过来,申请递上去,没两天就批了。移民的路费、手续费一分没花,都是南华政府掏的。
不仅如此,南华政府还跟法国谈判,帮他们这批劳工入籍,只要愿意申请,基本都能过。
前后十年,陆陆续续过来了一百六十多万人,大多都顺利拿到了法国国籍。那时候大家都念南华的好,说政府贴心,替他们考虑周全。
“那时候是真好啊。”占萨是发自内心的对南华、对李崇文充满感激:“我老婆孩子就是59年过来的,政府给掏的路费,入籍也包了。”
所以他一直念南华的好。
当初分地,虽然地不好,可也不用再像殖民时代那样被白人随便打死、随便饿死。
后来出来法国打工,政府帮着对接、帮着移民家属、帮着入籍,仁至义尽了。现在日子虽不富贵,可比当年在老家强太多了。
可不是人人都有他这个运气。
六十年代初,法国的大基建慢慢收尾,工地裁人,矿山减产,很多土著劳工都失业了。
对于庞大的失业土著,法国政府是准备将他们遣返南华的,但被南华拒绝了。无奈之下,只能送到非洲去。而阮文强,就被抓到非洲去。
每天凌晨四点下井,深夜十点上来,十二个小时高强度劳作,矿尘漫天,毒气呛人。
吃的差,住得更差。动作慢一点,监工的皮鞭就劈头盖脸抽下来,旧伤叠着新伤。
一起去的两百个同乡,不到两年,累死、病死、埋在矿难里的,就有一百三十多号人。
死了就用袋子一装,扔到矿场外的沙漠,野狗啃食,没人收尸。
阮文强靠着一股狠劲熬了下来。第三年矿上闹暴动,他趁着混乱拼命逃出来,一路乞讨、打黑工、躲警察,辗转大半年,终于回到巴黎。
他以为到了巴黎,找到大使馆就能回家。
可南华大使馆官员却说——
他的国籍早就被注销了。法国政府已经认定他死亡,不承认他的公民身份,禁止入境。
从那以后,他就在圣丹尼贫民窟落下脚。
当年在矿上伤了腿,干不了重活,转回巴黎工地又赶上裁员,没了正式工作。
平日里靠摆摊修鞋,收入时有时无。全靠老婆在洗衣店的工作,才没让一家人流落街头。
“我跟你不一样。”
阮文强沉默半天,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在这里,他们是整个巴黎最底层的存在。
白人见了他们会吐口水,会骂他们贱民,公园不让待,公交上没人愿意挨着坐。
就连同样底层的北非移民、黑人移民,都敢骑在他们头上。街头的黑人混混就经常对他们拦路勒索,抢工钱,打人出气。
他们连报警都不敢——自己是黑户,警察来了先抓他们,罚款、遣送,都是要命的事。
地位,连黑人都不如。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拼了命逃离矿井、拼了命逃回巴黎、拼了命打黑工。我在这里受尽白眼、受尽欺负。”
“结果呢?我拼死拼活换来的日子,和我当年留在南华老家的日子,一模一样。”
“我带着老婆孩子、背井离乡,跨过半个地球。就为了过来,过着老家一模一样的日子。”
阿明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根本不懂强哥这是在抱怨什么,生活不是很好吗。
“总会好起来的。”占萨安慰道。
“我跟你不一样。”阮文强沉默半天:“你有正式工作,有身份,我就是没工作的黑户。”
像阮文强这样的人不少。
建设潮退了之后,土著劳工一部分人分流进了工厂、环卫、家政、保安,稳住了脚跟。
但还有一部分人,平日里只能靠打零工、捡废品为生,混迹在贫民窟,成了边缘人。
有稳定工作的,自然对南华、对李崇文感恩戴德,觉得日子比老家好百倍。
没工作落魄的,满心怨怼,觉得是南华把他们送出来,现在不管了,想回去都回不去。
正说着,阿明突然说道。
“强叔,占叔!”少年咽下面包说道:“上周又有三个同乡被送到非洲了,都是没身份的。”
占萨皱了皱眉:“不是说最近不查了吗?”
“说是本地人的工作都被抢了,政府就拿移民开刀。”阿明回想父亲的话,有点后怕。
“还好我爸妈当年入籍了,我出生在法国。不然……”他没说下去。
贫民窟里那些没身份、没工作的,天天怕警察查,怕被送到非洲去,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这时候,巷口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