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这里有两盒胶片,你告诉我哪一盒是下流的?
第934章 这里有两盒胶片,你告诉我哪一盒是下流的? (第2/2页)那本集子出版以後,他们都往前走了很远,有人成了大人物,也有人逐渐悖离了「自然主义」。
於斯曼对自然主义的厌倦尤其明显,《逆流》之後,他几乎不再主动来见左拉了。
莫泊桑先点了点头:「我反正已经把《羊脂球》的剧本写好了。」
阿莱克西也很赞成,转头问左拉,这里还能不能借给大家拍摄。
「当然可以。」左拉答得很快,「需要什麽都可以告诉我。」
於斯曼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对写电影剧本没有兴趣,但如果你们谁想拍摄《背上背包》,剧本必须先给我看看。」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你自己的故事,当然需要你来决定。这七部电影比我们多吃几顿饭、互相夸几句话有用得多。我希望後人看到它们,还能想起这个聚会。」
左拉叹了口气:「当时我还想过,以後我们应该再编一本那样的集子。现在麽————能把原来的七篇拍成电影,也很好。」
莱昂纳尔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给每部电影加一个片头,把我们讲故事的场面重新拍出来。七部电影都从这里开始,每次由不同的人讲述,然後进入他自己的故事。」
左拉眼睛一亮:「这倒不错,这样观众会更清楚这些作品是怎麽来的!」
莱昂纳尔指了指身边的契诃夫:「而且我想请安东来拍。」
契诃夫刚刚还在听,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然惊愕地脱口而出:「我?」
「除了你,还有谁?当年我们只顾着讲自己的故事,只有你这个旁观者才完整看到了整个过程。而且我们也想知道,那个年轻的俄国学生究竟看到了什麽。」
契诃夫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他来巴黎以後,最想学的就是怎样拍电影,可让他指挥这些成名已久的作家,他又不
太敢。
尤其是莱昂纳尔,他很难想像自己对他说:「您刚才演得不好,再来一次。」
莱昂纳尔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不用怕,我们都演自己,你也不用从头教起。你先把这个片头拍好,後面再拍《装在套子里的人》,会容易一些。」
契诃夫终於站了起来:「我一定会把它拍好!」
「那我这个总导演呢?」左拉忍不住问。
「先当演员。」莫泊桑先替莱昂纳尔回答了,「安东需要我们做什麽,我们就做什麽。
接下来的几天,梅塘别墅就成了片场。
契诃夫先把当年的座位画了出来,又请大家补充自己记得的事情。
他准备分别拍摄七位作者讲述各自故事时的片段,再加上其他人的反应。
契诃夫还给每个人挑了一句适合开头的话作为字幕卡,打算在讲述者的画面渐暗之後,接上故事里的第一个镜头。
威廉·迪克森则会负责摄影,毕竟他也要扮演当初的自己,坐在客厅角落里听故事。
左拉让人找回几件旧家具,按当年的样子重新摆好,甚至重新装了几盏煤气灯,让这间客厅一下回到了1879年。
莫泊桑看了看已经留起胡子的契诃夫,感叹道:「你那时候可比现在瘦多了。」
「也比现在饿多了。」莱昂纳尔说,「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自己会被他吃穷。」
大家笑了起来,契诃夫也想起了那顿狼吞虎咽的晚饭,一时间连紧张都少了不少。
不过,等摄影机真正开动,他还是发现,指挥这群人比自己想像的困难得多。
左拉一开始就对他安排的机位提出了意见,认为摄影机应该再往前挪,免得观众看不清讲述者的脸。
契诃夫觉得这一段应该先让大家都出现在画面里,後面再单独拍摄左拉:可话还没说完,左拉就开始解释自己的理由。
契诃夫只好求助看向莱昂纳尔。
莱昂纳尔无奈地说:「爱弥儿,你再说下去,安东今天就只能拍一部《左拉谈电影》
了。
左拉看了一眼已经架好的摄影机,总算坐了回去。
第一次拍摄,契诃夫让大家照着当年的样子听左拉讲故事。
左拉倒很快进入了状态,但其他人却总会不自觉地朝摄影机看,阿莱克西还在左拉说到一半时插了句话,立刻把他惹笑了。
契诃夫犹豫了一会儿,才喊了停。
「刚才不行吗?」阿莱克西问,「我们当时也是这麽说话的。」
「可是电影里听不见。」契诃夫解释道,「观众会以为爱弥儿在讲笑话。我希望您听他讲故事时,神情能认真一点。」
阿莱克西答应了,第二次却认真得过了头,皱着眉一动不动,倒像是已经睡着。
契诃夫不得不再重来一次。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麽莱昂纳尔总说「日常觉得很自然的动作,拍进镜头以後未必是那麽回事」。
除了拍摄,威廉·迪克森还会帮他布置灯光,提醒众人记住自己的座位。
需要单独拍讲述者时,他就按契诃夫的要求调整摄影机,再让这个新导演自己从取景的位置看一遍现场。
契诃夫原本想让摄影机在七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被威廉·迪克森劝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又架了灯光,搬动机器很容易碰到东西,还是先把各人的片段拍完
更合适。
至於几个画面该怎样衔接起来,契诃夫还得请莱昂纳尔帮忙。
但莱昂纳尔这次没有替契诃夫把一切都安排好,只在他完全走向错误的方向时进行提醒。
有一次,他看完刚洗出的片段,觉得自己的表演也不太自然,主动要求重拍,契诃夫才终於敢直接告诉其他人,哪里需要再来一遍。
这七个片头每个都不超过2分钟,居然让他们忙了一整个星期!
於斯曼和左拉两个人仍然时不时地闹别扭,甚至会吵起来,但已经不需要再让莫泊桑在中间传话了。
休息时,话题又回到了当年为什麽要写作。
莫泊桑的理由依然令大家发笑,於斯曼则回忆起自己在内政部当职员时那些无聊的日子。
他说得兴起,连带着把几个过去的上司也骂了一遍。
左拉听着听着笑了,提起自己在阿歇特书店工作的经历,说自己那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怎麽挣到足够养活母亲的钱————
他们这时候才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在还没有现在的名气时,就是这样和朋友们坐在一
起谈论写作的。
究竟是什麽时候开始,大家不再每周来梅塘别墅聚会呢?谁也说不清楚具体的时间。
拍摄的最後一天,无论是左拉、於斯曼,还是莫泊桑,都陷入了一种感伤的情绪当中,像不愿意结束似的,犯了很多第一天就纠正过的错误。
等最後一个镜头拍完,左拉拿出了自己珍藏很久的陈年波尔多,请每个朋友都喝了一杯。
在客厅摇曳的煤气灯下,这位法国文学的巨人高举酒杯,用他特有的洪亮嗓音吟诵了一句莎士比亚的诗:「「让我们再来一个狂欢夜—叫齐我悲伤的将领,把酒碗再斟满,嘲笑午夜的钟声!」」
回去的路上,莱昂纳尔开车载着契诃夫,却没有同他聊天,而是用契诃夫完全不懂的语言在唱着一首异域的歌谣:「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莱昂纳尔回到维尔讷夫以後,第二天就迎来了两位意外的客人。
巴黎警察总监亨利·洛泽,带着巡官梅纳尔亲自来到了山麓别墅。
莱昂纳尔先请他们坐下,听到来意,才知道最近巴黎究竟出了多少和电影有关的乱子o
「我们并不想把放电影的地方全都关掉。」亨利·洛泽努力让让自己的措辞更委婉一些,不至於触怒莱昂纳尔,「正常的演出和放映当然应该鼓励,但现在许多人根本不懂该怎样使用机器,也不在乎自己的影片给别人带来了什麽麻烦。
出了事情,我们就去查处,可照这样下去,警察每天什麽都不用做了。」
他把几份报告交给莱昂纳尔,神情十分认真。
「索雷尔先生,您是电影的创始人,也最了解这门新艺术。我们希望请您帮忙,想出一套能够处理这些乱象的办法。」
莱昂纳尔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看完报告,然後才慢悠悠地说:「解决问题的办法嘛,我有。但要看巴黎市政厅,有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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