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莫泊桑:我是在工作,不是在享受!
第935章 莫泊桑:我是在工作,不是在享受! (第2/2页)莫泊桑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拍电影,她已经惦记着招揽生意了。
「你说过我会在很大的幕布上出现。」拉·古吕认真地问莱昂纳尔,「有这间屋子这麽大吗?」
「我们的银幕确实比这间办公室还要大,等你看过《後窗》就知道了。」
拉·古吕顿时笑了:「那你可别把我拍丑了。」
莫泊桑马上保证不会,随後又向莱昂纳尔使了个眼色,催他赶快安排试镜。
莱昂纳尔也没磨叽,马上让人准备了篮子、面包和一只冷鸡,打算试拍羊脂球拿出食物的片段。
莫泊桑先给拉·古吕讲了一遍故事,当她听到一车人吃完羊脂球的东西,还要让她去陪普鲁士军官时,已经开始骂人了。
「她应该把篮子扣到那群婊子养的杂种头上!」
莫泊桑很喜欢这个回答,但也只能遗憾地告诉她,羊脂球当时不仅没有这麽做,她还
忍气吞声,一个人在车厢的角落里哭泣。
第一次试演时,他坐在拉·古吕对面,假装是车上的乘客:拉·古吕打开篮子,先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直盯着食物,才拿出面包递过去。
莫泊桑还想提醒她应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发现她已经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低头整理了一下裹面包的布。
那一瞬间的犹豫,几乎就是他在剧本里想要的样子!
拉·古吕看到莫泊桑的目光後,又笑了起来,把面包往前递了递这一次,她是真心愿意请这个同车的陌生人吃东西。
莱昂纳尔马上让两人试了一遍羊脂球受冷落的情节。
这一段反而是莫泊桑先出了问题。
他生怕表现不出那种嫌弃的模样,拉·古吕刚看向他,他就夸张地转过头去,脑袋差点磕到车窗的窗框。
「居伊,你是在躲开她看过来的目光,还是在躲她打过来的耳光?」莱昂纳尔忍不住问。
莱昂纳尔让他只管吃面包,别理拉·古吕。
莫泊桑照做了,脸上那种吃得很心满意足、又懒得搭理人的神情,倒真像车上某个体
面的乘客了。
拉·古吕几次看向他,慢慢也明白过来,把手里的空篮子挪到了膝上,勉强维持着笑容,但原先那股亲热劲儿已经没了。
莫泊桑忘了喊停,等莱昂纳尔出声,他才从自己的角色里回过神来。
「怎麽样?」他兴奋地问。
「洗出来再看。」
第二天,莱昂纳尔看完试拍的正片,终於确定,拉·古吕真有一种罕见的镜头天赋。
这是她第一次拍电影,却几乎不朝摄影机看,表情和动作也不夸张。
只要告诉她现在发生了什麽,她就能让观众明白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麽。
有些在舞台上演了十几年戏的演员,还在学习如何克制自己的动作,她却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
莫泊桑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我就说,她是羊脂球!」
莱昂纳尔不得不感叹:「居伊,你选角的本事真是天赋异禀。」
「那当然!」莫泊桑得意地说,「以後凡是这样的女主角,都交给我!」
契诃夫也终於剪完了《梅塘夜会》的七个片头。
拍摄结束时,他曾以为剩下的工作会容易一些,只要把洗好的胶片按剧本接起来就行。
真正动手以後,他才发现,有些镜头明明拍的时候他很满意,但衔接在一起却怎麽看都不舒服。
比如左拉讲述时,阿莱克西原本正朝他看,换一个镜头却变成了低着头:於斯曼前一刻还端着酒杯,接下来杯子却已经放回了桌上。
如果真的在大银幕上放映,观众或许说不清哪里有问题,但一定会觉得别扭。
契诃夫只好重新挑选,有时还得从拍坏的那一遍里找几个能用的片段。
威廉·迪克森可以帮他检查胶片,可几个镜头之间究竟怎麽取舍,两人还得一起向莱昂纳尔请教。
有一次,契诃夫舍不得删掉於斯曼的一段表演,莱昂纳尔就让他把留下的和删掉的两个版本分别放一遍。
看完以後,契诃夫终於明白了於斯曼那副不耐烦又忍不住听下去的神情确实很好,但拖慢了整体的节奏,毕竟这是片头,不能太过於拖沓。
经过这些练习,契诃夫渐渐知道,自己以後在片场该多拍些什麽,也知道哪些动作必须从头到尾保持一致。
每次剪接胶片,都让他更想回到摄影机旁边。
到了最後一次检查,他已经不再每接好一段就问莱昂纳尔行不行了。
七个片头里,都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俄国青年,正抬着头,听得尤其认真。
契诃夫每次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最後一个镜头剪完了,契诃夫忽然对莱昂纳尔说:「索雷尔先生,我想好了。」
莱昂纳尔转过头来:「哦?你想好什麽了?」
「我会请鲁萨诺夫和那些流亡者参加《装在套子里的人》的拍摄。」
这件事在他心里反覆权衡了很多天,甚至想过该用什麽藉口婉拒那些热心的俄国朋友,才能让大家都不难堪。
可无论怎麽想,最後的理由都是同一个:他们的名字会让莫斯科那些老爷们不高兴。
「他们读了我的剧本,愿意帮我,还把自己的衣服和房子借给我。我却因为害怕,就拒绝他们。如果连这种事,我都要照第三厅的暗示做,那我以後还能写什麽?」
他顿了顿,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说:「我不能因为恐惧,就出卖自己的尊严!」
莱昂纳尔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契诃夫说完这些,终於轻松了一些。
他原本还准备向莱昂纳尔解释,自己如何安排後面的拍摄,却听见对方接着说:「既然决定了,就尽快开始拍吧。第一场可以先拍别里科夫的葬礼。」
「从结尾开始?」
「对。之前的片头就是群像戏,现在去拍一群人参加葬礼,你应该也有把握。」莱昂纳尔笑道,「把棺材和墓地准备好,还要多叫几个别里科夫的同事」,让他们准备好。」
契诃夫马上想到故事里的那些人的表情—他们站在别里科夫的墓旁,装出忧伤的样子,心里却觉得终於可以喘口气了;等葬礼结束,他们连走路都轻快了一些。
这些细小的变化,正好可以让他试试在梅塘别墅里学到的本事。
他接受了这个建议,第二天就去找鲁萨诺夫;鲁萨诺夫听到消息十分高兴,当天下午就开始替他联系其他人。
原先愿意借衣服的俄侨把箱子搬了出来,还有人送来几顶在法国已经不常戴的旧帽子。
拉夫罗夫也捎来了消息,问他还缺什麽人手;契诃夫很快把几个小角色分了下去,又请大家来读剧本。
到了这一步,流亡者们才发现,自己平时见过的胆小鬼和爱管闲事的人,居然都能用在电影表演里!
墓地设在郊外一块无主的空地上,剧组把木十字架和几块假墓碑摆好,又挖出一个可以放下棺材的坑。
威廉·迪克森跟着去看过场地,和契诃夫一起确定了摄影机的位置:契诃夫回去以後,又认真地画下送葬人的站位,免得到了开拍时才发现,有人一直被挡住了拍不到。
一周後,《装在套子里的人》正式开机,第一场戏就是别里科夫的葬礼。
契诃夫在前一天晚上又把这场戏的剧本翻了一遍,想起梅塘第一次拍摄时的手忙脚乱,几乎没怎麽睡好。
不过,等演员陆续到齐,穿好衣服站在墓旁,他又觉得事情并没有那麽可怕。
鲁萨诺夫还特意问他:「安东,我们现在该怎麽站?」
契诃夫让他先站到棺材旁,又把几个扮演学校同事的人安排在一起。
威廉·迪克森已经把机器架好,提醒抬棺材的人先走一遍路线,免得临场出错。
契诃夫从摄影机後面看了看,又准备把靠外的一个演员往里挪一挪,好让画面更集中一些。
这时,听见身後有人叫他「安东,我来看看!」
契诃夫转头一看,惊喜地喊出了声音:「索雷尔先生,你怎麽来了?」
莱昂纳尔下了汽车,远远看了一眼墓地,又朝契诃夫身後的送葬队伍看了看。
「这麽点人怎麽够?我给你带来了几个。」
契诃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吓了一跳。
爱弥儿·左拉正在整理外套,旁边是莫泊桑和亨利·塞阿尔;李昂·埃尼克、保尔·阿莱克西也来了。
最後走过来的那个人,居然是若利斯—於斯曼!
《梅塘夜会》的七个人,一个都没少!
左拉正盯着场地,似乎已经想给契诃夫提点建议了。
莫泊桑马上提醒他:「今天是安东的电影。」
左拉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麽。
契诃夫还没来得及过去打招呼,又看见让·穆内—叙利和莎拉·伯恩哈特从後面的车里下来,安德烈·安托万紧跟着他们。
穆内—叙利朝摄影机走去,莎拉·伯恩哈特已经在问,自己应该站在送葬队伍的什麽位置。
紧接着是阿尔丰斯·都德、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瓦、埃德加·德加、奥古斯特·罗丹————
这些人竟然都准备来演他的电影!
莱昂纳尔走到契诃夫面前,笑着说:「这些人都想体验一下当群众演员」的感觉,你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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