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面缚,一国的灭亡
第1405章 面缚,一国的灭亡 (第2/2页)马蹄在他面前停住。
一双乌靴落在雪里,就停在他眼皮底下。
铁山把牌位供进雪地里,膝行两步,把怀里的降书高举过顶。一只手接过去,随手递给了身后的人。
打头的年轻将领勒马立定,甲背上一个岳字。
四下里甲士的山呼声压了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山呼声还没落,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在头顶上滚开:
“臣岳飞,有话说!
靖康年间,金人让二帝披羊皮、牵羊绕帐!今日金人宗室就在眼前,就该让他们也牵一回羊,报靖康的仇!”
吼声一落,四下里的应和声浪一样卷起来。
宗磐伏在地上,后背发凉。
牵羊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比金国人自己更清楚。
他伏着,等着那句话,心中无比苦涩。
浪头落下去了,四下静得能听见雪响。
头顶上的声音终于响了。
声音不高,一个字是一个字:
“不准。”
“牵羊是金人羞辱人的礼,不是大明的礼。靖康的仇,朕记着呢。”
“要报,战场上报过了。”
岳飞那边静了一瞬,低声应了个“是”,再没言语。
一双戴手甲的手,落在他腕上。
麻绳解开了。
宗磐的手垂下来,一时抬不起来,血往回走,针扎一样。
那块玉璧从他口中取出来,托在一只手里看了看,又扔还给他。
“金玉是好东西。”头顶的声音道,“别含在嘴里,硌牙。”
“起来吧。罪不在你。”
宗磐没敢动。
“城,还是你管。”头顶的声音说,“从今日起,这几万人的饭,你还管着。管到朕叫你走的那天。”
宗磐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明国的皇帝,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
他备好了挨刀,没备下这个。
皇帝又吩咐左右:“取火来。”
火把递到宗磐面前。
“你自己的棺,自己烧。”
宗磐捧着火把,站了好一会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他撑着起身,腿不听使唤,走了两步,把火把按进棺下的柴草里。
柴草是昨夜就备下的,浸透了火油。火头一舔就蹿起来,黑烟像一根柱子戳在城门口。
烟滚起来,白幡让风扯得猎猎响。
队列里哭声起来了,先是一个人哭,接着一片人哭。
宗磐没哭。
他的手在抖,眼睛熏得生疼,一滴泪也没有。
一双乌靴在牌位前停了一息。
靴底碾着雪,咯吱一声。戴手甲的手伸下来,把牌位上的雪掸了。
“传令。”头顶的声音吩咐左右,“入城的兵,拿人家一针一线者,斩。”
仪式散了,明军回营。
明日入城。
苦役队从道旁过,抬着一箱一箱的辎重,往城门里去。
一个佝偻的苦力扛着木箱走过宗磐面前。
那人黑瘦,背驼了,走起来两条腿打晃,箱子压得他一步一歪。
一双手上全是老茧。
队列里,老乳母忽然止了哭。
她死死盯着那苦力的耳后,猛地往前扑,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嗓子撕着喊:
“四太子!是四太子!”
那苦力站住了,就站了那么一息。
苦力没回头,把肩上的箱子往上颠了颠,跟着队伍走了。
宗磐也认出来了,竟然是完颜宗弼!
他居然没有死。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喊。
老乳母叫人架着,还在回头望城门洞,哭声断在喉咙里。
宗磐望着那个背影走进城门洞,猛地想起很多年前,四太子领兵南下的样子。
石忠蹲在城门洞里,烤着火,看着这支队伍从自己眼前进去。
旗没有了。
人还在。
他又想起自己那句话:
跑什么跑。
世道变了!
全都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