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持矛者—阿瑞斯。
第646章 持矛者—阿瑞斯。 (第2/2页)阿尔戈斯的紫袍居左,科林斯的蓝袍居中,迈锡尼的赫红铜链甲居右。
希波孔站在石桌的对面。
萨维奇则在厅外的廊柱後面站着,豹皮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各位长老...」
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希波孔平静道,「延达柔斯王是一位伟大的统治者。在他的治下,斯巴达迎来了连续两年无须冬征的奇蹟,城南的粮仓年年增产,秋收节的歌声传遍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
「不过我想,这一切还是要感谢城南的那位农夫。」
长老们的面色各异。
有的微微点头,有的沉默不动,年纪最大的那位老者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显然是在等後面的话。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希波孔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怀念。
「曾经,父亲养过一头型牛。很壮,很能干。寻常型牛一天犁三亩,它一天犁五亩。
我父亲特别喜欢这头牛,给它喂最好的草料,给它的牛角上扎红绳。逢年过节,父亲甚至会把自己碗里的肉汤分一半给它喝。」
「後来我问父亲...这头牛这麽能干,你打算留它到什麽时候?」
「父亲说......留到我不需要它的那天。」
石桌旁的空气凝了一下。
「各位。」
希波孔收敛了笑容,「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那头牛好不好。我们的问题是...斯巴达什麽时候变成了一头牛的农场?」
厅外的廊柱阴影中,萨维奇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廊柱上方一只飞蛾在油灯旁边反覆盘旋,翅膀扑打灯罩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议事厅里没有人开口。
希波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四枚蜡封印章并排压在卷首,分别烙着阿尔戈斯、科林斯、迈锡尼和斯巴达的城邦徽记。
他将卷轴平放在石桌中央。
「我的发言到此为止。」
然後他退後一步。
「请各位长老和使节们......按照四城公约的程序,进行表决。」
表决用的是石子。
白色赞成摄政权移交。
黑色反对。
陶碗摆在桌首正中央,碗口朝上。
第一颗石子落进来。
白色。
阿尔戈斯的使节收回手。
第二颗。
白色。
科林斯。
第三颗。
白色。
迈锡尼。
花白胡须的老者最後一个伸出手。
他手悬在碗口上方停了很久。
目光从希波孔脸上移开,越过石桌,穿过议事厅的大门,似乎想要看到更远的地方...
城南的麦田、灌溉渠、以及灰白色皮肤的男人。
他松开手指。
「咚。
"
黑色石子落进陶碗的声音比前三颗都沉。
三比一。
希波孔微微颔首。
他将石桌上的卷轴收起来。
「感谢各位长老的审慎裁决。」
他说完,转身走向议事厅的大门,走廊里的光线从昏暗中透出来,油灯的火苗在他经过时微微偏了一下。
只是在经过萨维奇身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说起来,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不相信你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喜欢斯巴达。」
萨维奇耸耸肩。
「摄政王殿下。
「我活了很久。」他将兜帽往後推了推,露出整张脸,「久到我只剩下一个爱好了。」
也不待希波孔发问,他转身便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豹皮的兜帽重新扣回了头上。
城墙。
萨维奇独自站在垛口上。
风从伯罗奔尼撒的腹地灌过来。
他自光落在城南泛着金色波浪的麦田上。
「今天就来麽...
」
他喃喃了一句。
五万年。
他见过法老的金字塔从黄沙中一寸一寸地堆起来,也见过它们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中一寸一寸地被沙暴磨平,他见过苏美尔人在河谷中第一次将种子压进泥土的那个下午,也见过亚述人骑着战车碾过同一片河谷、将麦苗连同种植者的头颅一起翻进型沟的那个清晨。
他更见过神明。
他见过太多神明假扮凡人混迹在人间了。
有的为了偷情,有的为了验证某个赌注,有的纯粹为了消遣。
「故事开始了。
「9
他笑着对自己说。
然後他从城墙上转过身来,沿着石阶往下走。
步子很快。
他不打算待在高处。
待会万一有什麽东西从天上落下来,余波把他这个老野人震成了齑粉就不好看了..
五万年的命,不能折在看戏的看台上。
农庄。
午後。
阳光铺在菜畦上,菜叶的边缘被晒出了一圈微微卷曲的焦边。
丽珊德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午後的太阳还挂在正南方,离地平线远得很。
可...
她微微眯眼,转身回屋。
朱庇特正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伸出去,嘴里叼着一根从院子里扯来的草茎,盯着远处训练场方向传来的操练声发呆..
他现在已经想去当兵了,这个念头在他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蹲在角落的水盆旁边,尼普顿两只手搅着盆里的清水,在手中搓出一个硕大的水球,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普鲁托坐在草铺上,双手抱着膝盖,赤红色的眼睛看着窗外。
「今天不能出去玩。」
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来。
朱庇特的草茎从嘴角掉了下去。
「为什麽?」
「外面有坏人。」
朱庇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从窗台上弹了起来,双脚落地的声音在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我可以打—
」
「不可以。」
丽珊德拉的右手按在金发男孩的头顶。
将即将蹿起来的劲头压回去..
「听我的话。带你弟弟们去里屋。门关上。不许开窗。」
朱庇特的嘴巴张了又合。」
.好吧。」他瘪着嘴,拽起身旁的尼普顿就往里屋走。
丽珊德拉看向草铺。
正想开口。
「妈妈。」
普鲁托先一步说话了。
「有人在走过来。」
雅典娜瞳孔一缩,连忙走到窗边。
黄昏的光线从远处的山脊上淌下来,将土路、麦田和远处的石墙全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土路上空空荡荡。
远处的地平线乾乾净净。
「我什麽都没看到。」
「他还很远。」
普鲁托从草铺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站在母亲身旁。
「但他的影子已经到了。」
「嗡!」
正午的太阳坠向了地平线。
残阳如血。
整片天穹被染成了深沉的猩红,铁锈般的红光均匀地覆盖了一切。
麦田的金色消失了,灌溉渠的银光消失了,石墙的灰白消失了,所有的颜色在此刻被统一...
她低头。
门前的地面上,她自己的影子在残阳中亦是被拉长了一截。
影子的旁边,是延伸而来正在一寸一寸逼近农庄的另一道血影..
手中矛头斜斜地指向天空,矛杆的末端消失在土路远处,一只死去的大公鸡在那流着汩汩鲜血。
一如在奥林匹斯千年岁月中见过无数次的那样。
他即是永恒的第一持矛者。
阿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