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落魄神王。
第669章 落魄神王。 (第2/2页)他统治奥林匹斯三千年,天穹之下万物皆为他的领土,公牛与鹰是他的标志,他的名字应该被刻在黄金神殿最高的穹顶上,由无数诗人传颂直到时间尽头。
可他连一个凡人的拳头都挡不下来。
垃圾箱的铁皮在他後背上传来的寒意比哥谭的冬风还要尖锐。
朱庇特蜷缩在三只黑色垃圾袋和一堆被压扁的纸板箱之间。
右眼眶肿了起来,将他的视野压缩成了只剩左眼能用的狭窄缝隙。
天空开始落白。
细小的冰晶从灰蒙蒙的夜空中无声地坠落,落在垃圾箱的铁皮上发出沙沙声,落在他裸露的前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滴。
朱庇特愣愣地看着天空。
呼吸吹出一小团白雾,然後被风卷走。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麽东西在发胀,有什麽东西正在从记忆中卷回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是在某一个大雪的夜晚...
「嘿,夥计。」
有人的声音从垃圾箱的上方传过来,「你什麽情况?」
朱庇特将脸抬了起来。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珠,沿着鼻翼滑下来,和嘴角乾裂伤口上渗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稀释的粉红色。
「我...我是众神之王......」他张了张嘴,「朱庇特...」
「肯特?」
他自己都不知道後面那个词是怎麽跑出来的。
可能是被打的神志不清了。
来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雪花在二人之间的空气里旋转着飘落。
「你是......肯特?」
「哪个肯特?」
朱庇特喘了一口气。
「种地的肯特。」他莫名地喃喃道。
雪落在他的金发上。
来人蹲了下来。
是个短发青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赛车夹克。
他连忙将朱庇特从垃圾箱的夹缝中扶了起来。
堪萨斯州。斯莫威尔。
十六个小时後。
深蓝色的改装雪佛兰科迈罗从州际公路上驶入了那条通往肯特农场的砂石路,车轮碾过冻硬了的泥巴,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呦!皮特!终於回来了!」
加油站门口的老里奇朝着车窗方向挥了挥手里的扳手,脸上堆满了热情。
皮特·罗斯将车窗摇下来三分之一。
伸出左手朝老里奇比了个大拇指,右手在方向盘上连拍了两下喇叭。
然後他继续往前开。
直到大马路的尽头。
那座他从小就熟悉得可以闭着眼睛画出平面图的农场..
木栅栏在清晨的天光下闪烁,风车叶片在夜风中缓慢转动。
皮特将车停在了农场主屋的门廊前。
他跺了跺靴子上来自哥谭的泥巴,朝着门廊走去。
敲门。
咚咚咚。
脚步声从门板後面传来,伴随着一声含混的哈欠。
乔纳森·肯特站在门口,右手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全麦吐司,嘴角粘着一粒芝麻。
「皮特?」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你这家伙不是在哥谭当赛车手麽?怎麽大半夜跑回来了?」
老农夫靠着门框换了个重心,左手伸到背後挠了挠肩胛骨之间的某个痒处。
「先说好。」他幽幽幽道,「如果是来拉我入伙的,那我告诉你可以放弃了。这次模型比赛我不会和你合作了。」
他可没忘记。
就是这家伙在上一届大都会年度微缩模型拉力赛上给自己拖了後腿,第三圈弯道的翻车葬送了他们两人制组的总冠军梦。
皮特尴尬地笑了笑。
「乔纳森叔叔...怎麽说呢...我在路上...」
他视线朝身後的科迈罗后座瞟了一眼,「捡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肯特。」
乔纳森目瞪口呆。
「我寻思......可能是你们的亲戚?」皮特继续说,「我本来想问问克拉克的,但他手机半天没回,所以我就直接把人开回来了。」
金色头发。
肯特。
乔纳森将吐司从嘴里取出来。
他和皮特一前一後地走到了科迈罗的後排车门旁边。
车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从外面只能看到後排座位上蜷缩着一团模糊的轮廓。
皮特拉开了车门。
后座上躺着一个裹在赛车夹克里的金发男人,眼眶青紫,嘴角乾裂,身上散发着一股垃圾场的气味。
难道说..
迪奥他又又又...?!
肯特农场。
客厅。
沙发上的男人幽幽转醒。
他身上似乎盖着一条毛毯,後脑勺枕着的东西柔软而有弹性。
朱庇特猛地睁开了眼。
迎面就是两张脸。
一张属於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三十五岁、实际上已经活了将近五六十年的男人,棕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乔纳森咧开嘴,露出了一排牙齿。
「孩子,你终於醒了。」
他拍了拍朱庇特盖着毯子的小腿。
「现在你已经是个女孩了。」
」
.?!"
金发青年的瞳孔从失焦状态中骤然收拢。
他视线刷地垂向了自己的胸口...
毯子底下的身体线条分明还是他熟悉的胸大肌和腹直肌的轮廓,并没有发生任何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形态变化。
"5
」
什麽?
「啪。」
站在乔纳森身後的女人伸手在男人後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得格外分明。
「没个正行。」玛莎·肯特叹了口气。
她绕过乔纳森,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覆在了朱庇特放在毯子上方的右手手背上。
「孩子。」
玛莎低下头,视线与仰躺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平齐。
「你就是朱庇特吧?」
金发青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简单到在它面前..
他三千年来用以支撑自己存在的那整套宏大叙事...
众神之王、万雷之神、奥林匹斯的统治者、决定亿万生灵存亡的至高者..
全部变成了一堆没有重量的空壳,在一个农妇温和的注视下无声地溶解了。
朱庇特沉默着点头。
玛莎的眼睛里却有什麽东西柔软地动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
肯特这个姓氏在时间的漫长流逝中,总会不断延伸出枝枝蔓蔓..
但无论如何...
开的花、结的果,或是流落在外的种子。
都会在冥冥中被风吹回来。
「可怜的孩子。」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