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归途
第478章 归途 (第2/2页)「高允权与定难军是邻居,我伯父在位时,他就弹劾伯父,诬陷党项李氏勾结李守贞,实则是想吞并绥、银二州,因此交恶,我还算了解他。」
怪不得,两边的兵士火气都这麽大,原来是早就结下了梁子。
萧弈遂对高允权有了兴趣,道:「说说看。」
李光睿微微讥笑,道:「高允权是前任延州节度使高万金之子,虽出身将门,却文不成武不就,早年只在家中闲居,高万金死後,节度使之位也被周密夺去。晋亡时,周密投了契丹,後来延州军发动叛乱,把正在家中睡觉的高允权拥立为节度使。」
「换言之,此人没什麽本事?」
「太尉若觉得文武双全才是本事,那就错了。世上有的人,本事不在於立功,而在於得到权力之後极擅於使用权力。太尉屡立奇功,如今却只是校检太尉、兵马都监,可知为何?」
「为何?」
「因太有道德。」
「哦?」
萧弈不以为然。
李光睿道:「再看高允权怎麽做的,他多次向朝廷进献贡品,被加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隐帝继位又加检校太师,今上登基,再加侍中,功劳一桩未立,却极擅表忠心。
闻言,萧弈警惕了起来。
一个靠向朝廷表忠的节度使,居然会如此强硬地拦阻他。
为了向郭荣表忠吗?
李光睿又道:「只听这些,太尉恐认为高允权无能,我再说一件事,他娶了太子太师刘景岩的孙女,以此上位,又因刘景岩也曾当过延州节度使,一直忌惮刘家势力,故而,他找了一个机会把妻子家满门诛杀,抄没家产无数,这便是他能不断进贡的原因。」
「如此看来,是个狠人了。」
「是。」
萧弈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兵士,暗忖,今日动武的可能只怕不小。
带兵回京路过的第一个藩镇就这麽不顺,之後的路途岂能耽搁得起。
不多时,有数百骑兵自延州城方向席卷而来。
一员大将翻身下马,赶至萧弈面前。
「末将延州马军都指挥使黄圳,请萧太尉到节度府接风洗尘。」
「我只是路过,无意入城,你们放开关卡便可。」
黄圳却很强硬,抱拳道:「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请太尉体谅。」
「那好,我这些兵马呢?」
「可到城外兵营休整。」
萧弈回想着李光睿方才的介绍,心中生起警惕。
他扫视了一眼前来相迎的骑兵,只见队伍中没有文官,可依常理而言,既然指出他的文书有问题,该节度判官或掌书记交涉才是。
再往延州城方向走了一段,沿路关卡、两侧高地,皆有延州军守卫。
城外营城中的兵马皆披甲执戈,戒备森严。
看样子,高允权竟是想引他孤身入城之後,围剿他这支兵马。
为何?
有人指使?
或许,擒下了高允权,便能从他口中问出当前的局势。
「萧太尉,请入城吧。」
行至城门前,黄圳抬手一请,示意萧弈入城。
萧弈也果断,招过米擒乞力,吩咐道:「你领将士们到兵营歇着。」
说话的同时,他比了一个手势。
米擒乞力一愣,猛地一抱拳,道:「是!」
「胡凳,带几个人,随我入城。」
「是。」
李光睿也迅速驱马,跟在萧弈身後。
黄圳侧转头喝道:「你们,带夏州兵到军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
「是!」
「太尉请。」
「请。」
入城,经过幽暗的城洞。
萧弈侧头一瞥,见黄圳打了个手势,示意守卒关城门。
既如此,他遂冷峻地吩咐了一句。
「动手。」
「杀!」
萧弈目光落处,见胡凳当即伸手去拔腰刀,却摸了个空。
下一刻。
「萧弈擅自举兵————」
「噗。」
血喷洒而出。
黄圳正要喝令动手,却捂着喉咙说不出话,因为脖颈上已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是李光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胡凳的腰刀,斩杀了黄圳。
「高允权反了!平叛!」
「杀!」
「拿下城门!」
「杀!」
城外,铁鹞军们已纷纷跃上战马,拔出长刀,齐齐催动。
延州军本只是奉命围堵,忽见主将黄圳身死,军心当即溃散。
「嘭!」
木栅尚没有推出来,便被铁鹞军的拒马枪狠狠戳碎。
仅一盏茶的工夫,两千铁鹞军如摧枯拉朽,迅速攻入了延州城,拿下节度使府。
牙兵、奴婢、高氏家眷,一个个被押到萧弈面前。
「报!」
「拿下高绍基了!」
「太尉。」李光睿适时介绍道:「那是高允权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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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允权呢?」
「还没找到。」
萧弈眉头微微一皱,吩咐道:「继续找。」
「是!」
「地图给我。」
一队队兵士派了出去,然而,翻遍了延州城,竟没有找到高允权的踪迹。
萧弈目光盯着地图,暗忖若让高允权逃到丹州,再举兵阻他入京,事情便麻烦了。
「太尉,我们在大狱中找到一人,自称节度判官李彬,称有要事,须当面禀报太尉。」
「带来。」
「是。」
萧弈踱了几步,转头见被五花大绑的高绍基蹲在地上,目光鬼鬼祟祟,乾脆上前就是一脚,叱道:「招不招?」
「招!我招!」
「为何举兵杀我?欲造反吗?」
高绍基身子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招供。
这一刻,萧弈本以为能知道是谁指使延州军阻击他,进而推测京中局势如何。
然而。
「太尉明监,想必太尉早已知晓了,我我我————阿爷去年便已过世,我为了承袭节度使之位,一直隐瞒阿爷的死讯,掌军中政务————没想到被太尉发现了,举兵来处置,我————我惊恐之下,不知所措,走投无路之下一直鬼迷心窍,竟妄想————妄想顽抗————呜呜————求太尉恕罪————」
闻言,一股失望涌上来,萧弈抬手便给了高绍基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高绍基半张脸顿时肿得老高,磕头如捣蒜。
「太尉饶命!太尉饶命!」
原来,双方都是从各自的视角看待局势,因此闹了乌龙。
「太尉,李彬带来了。」
「有请。」
萧弈再回过头,脸上已是一片沉静笃定,迎上前道:「李判官受苦了,延州之事朝廷尽已知晓,特命我前来处置。」
李彬已不成人形,衣着槛褛,浑身血污,甫一入堂就哭嚎了起来。
「下官蒙冤受戮,幸得见太尉,沉冤昭雪呐!」
如此看来,延州这场误会,未必是坏事。
萧弈由此意识到,之前他对开封的形势过於紧张了,也许包括郭荣、赵匡胤在内,每个人面对的都是混沌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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