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祖宗的细筛子,兜不住大明江山
第861章 祖宗的细筛子,兜不住大明江山 (第1/2页)退朝。
腰间长剑归鞘,熟铜吞口碰出清脆金石音的时刻,朱棣大步走下御阶,袍角带风的喊着:“夏原吉,范统,带上各处底册,随朕去武英殿。”
殿外朝臣的贺喜声还在奉天门外回荡的当口,这两个人已经小跑着抱起成捆的账簿。
从晌午一直盘算到掌灯,两扇殿门牢牢闩着。
值房内侍蹑手蹑脚换了两次蜡烛,连大气都没敢喘。
朱棣早除下沉重的大朝服甩在椅背上,身上只留了件单衣,手里握着一截马鞭,脚底踩着铺开整整半间殿的金箔舆图。
巴格达城上添了通红的官印,美洲银矿写着新报上来的产数,偏偏北平那张营建图,还安安静静压在大案角落。
朱棣绕着图面慢步绕圈,走到没见过的地名便顿上一顿,白天奉天殿里山呼海啸,他那阵笑声震得瓦缝落灰,可到了这会儿,眉心早拧成了一个疙瘩。
范统大剌剌盘腿坐在青砖地上,怀里抱着那架沉铁算盘,算珠拨上去两颗,跟着又被肥手退下两颗。
夏原吉跪在锦垫上,膝头边排开六本泛黄的厚册子,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撩动纸角,他就伸手去按,按得住薄纸,却捂不住纸上那一排排戳着朱红印泥的缺员空档。
“皇上,账算妥了。”范统拍了拍算盘框。
夏原吉脖子伸得老长问着:“海外缴回的金银拆开除了折旧没?”
“除了。”
“收来的红绿宝石按规矩压了折价?”
“压了,照行市往下砍了三成。”
“那海路押运的损耗……”
范统伸手摸出一枚核桃,递到夏原吉眼前说着:“夏大人,省省唾沫吧,你再这么扣下去,我这算盘珠子都得自请辞官了。”
夏原吉没接核桃,掌心仍按在账簿上,嘴唇抿得极紧。
范统自己拿夹子一捏,脆壳应声碎裂,抠出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现银、金砖、番邦岁贡,单按眼下的各营用度来支应,够咱们安安稳稳啃上三辈子麦饼。”
夏原吉翻开后账,语气发紧:“那得天下无事,更不能大兴土木。”
“对啊,躺在炕上别翻身才行。”范统拍掉袍子上的碎渣接着说:“翻个身再挖三条运河、建四处深水海港,这账当场就得穿底。”
朱棣停在绘着新大陆的舆图旁问:“老三又伸手要钱了?”
“银子倒有得商量。”范统把嘴里的渣子咽下去答道:“他要的是活人。”
殿里只剩宣纸翻动的细碎声。
范统从袖底扯出一封沾着海腥味的军报。
“四处深水港湾,堤坝该修多厚,海底哪块礁盘吃得住重桩,潮水涨落几尺,港内能并排停多少条千料宝船,图纸早画好了,可工部派不出能去现场核算的人。”
朱棣一把抓过军报。
公文边角早被汗水磨毛,请派匠官那几个小字上,朱高燧用浓墨重重圈了两遍。
范统跟着又拍出一封盖着帅印的火漆信。
“汉王和魏国公那边更悬,城门是轰塌了,官府的大木匾也钉在门头上了,偏偏各房公廨里空得能跑耗子,抽关税要账房,分熟地要巡检,清查田契还得懂番人土话,眼下全靠军里的亲兵老卒顶着。”
范统把核桃按在信纸上。
“提刀砍脑袋是一码事,收税量田是另一码事,总不能前脚剁完人,后脚握着滴血的马刀去算折色吧,少收了国库叫屈,多收了蛮子要造反。”
夏原吉叹息着把膝旁的册子托高:“这是各处要人的条子,三省六部转来转去,争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朱棣垂眼扫向折角的地方。
一个叫陈茂的算吏名字下头,密密麻麻挤着三条调令:巴格达核库、波斯湾市舶司折粮、新矿场查验矿砂。
朱棣用马鞭柄点着那行字问:“此人在哪?”
夏原吉头埋得很低答道:“在龙江造船厂歇着呢,病倒了。”
“如何病的?”
“在仓房里连着清查了七天七夜账目,今早晨起,手抖得捏不住笔管。”
朱棣伸手翻向下一张。
还是要人。
再翻一张,依旧是催人的火漆急件。
范统拍了拍掌心的灰土,竖起三根指头说道:“臣同夏尚书仔细过过,眼下能去各处衙门办事的能吏,缺三万,臣说的是真能扛事干活的人,挂个闲职吃空饷的不算。”
夏原吉又把一本青皮册子往前推了推:“还有通晓技艺的匠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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