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起风了
第352章 起风了 (第2/2页)「最迟这月底就要动身……事情都办完了,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浪费你们的粮食,也会让某些人睡不着觉。」
李维喝了一口咖啡,好笑地看着维尔纳夫。
「怎麽?舍不?」
「有点。」
维尔纳夫竟然承认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看不透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不用剑也能杀人杀这麽干净的人。」
「这是夸奖吗?」
「算是吧。」
维尔纳夫转过身,看着李维。
「一起走走吗?」
这是一个有些突兀的邀请。
法兰克的最强武力,邀请奥斯特的特使去散步。
如果被外面的那些报社记者知道了,恐怕明天的头条又是各种阴谋论。
但李维没有犹豫。
他放下了咖啡杯,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法兰克剑圣的邀请,我可不想拒绝。」
李维穿上大衣,扣好扣子。
「去哪儿?」
「随便走走。」
维尔纳夫推开了门。
「就在这条街上,看看你拯救的这座城市。」
……
两人走出了香榭公馆。
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带护卫。
也就理察跟了上来。
不过有一说一,要是有维尔纳夫在身边还需要担心安全问题,那理察跟着也没用。
两人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
午後的阳光洒在两旁的梧桐树上,虽然树枝还是秃的,但已经能看到一点点嫩绿的芽孢。
路上的行人不少。
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或者是推着小车叫卖的小贩。
并没有人认出这两个男人。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奥斯特特使,一个是传说中的剑圣。
在普通人眼里,这不过就是两个出来散步的闲人。
「你看那些人。」
维尔纳夫用手杖指了指路边正在修整花坛的工人。
那些工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干很起劲。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街上砸花坛,用石头扔骑兵。」
维尔纳夫的语气很平淡。
「那时候,我觉这个国家完了……我能杀十个强盗,一百个强盗,但我杀不完这座城市的愤怒。
「但你来了。
「你没用剑,也没用魔法。
「你只是给了他们一些钱,一些工作,一些所谓的希望。
「然後他们就变了。
「变……温顺,有序。」
维尔纳夫停下脚步,看着李维。
「图南阁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
「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或者说,在你构想的那个充满了机器、铁路和规章制度的未来里。」
维尔纳夫握紧了手里的木杖。
「还有我们这种人的位置吗?」
这个问题很沉重。
维尔纳夫不是在为自己问。
他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无论什麽时代,他都能活很好。
他是在为法兰克,乃至整个旧大陆的那些传统武人问。
那些从小苦练剑术,信奉骑士精神,认为个人武力可以决定一切的人。
在二月二十六日那天,维尔纳夫斩杀了那头怪物。
但他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
因为事後,李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把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定义成了瓦斯管道泄漏。
没有荣耀。
没有传颂。
只有一份冷冰冰的事故报告,以及随後拨下来的一笔管道改造经费。
维尔纳夫突然觉,自己挥出的那一剑,在隆隆作响的工业机器面前,显那麽苍白无力。
李维没有马上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着。
两人路过了一个正在建设的工地。
李维停下来,看着那台正在工作的机器。
「维尔纳夫阁下。」
李维指着那台机器。
「你觉,你能挡住它吗?」
维尔纳夫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铲斗。
「如果只是这一台,我可以切碎它。」
「那如果是一百台呢?一千台呢?」
李维转过头,眼神平静。
「如果是这台机器後面,站着一个年产千万吨钢材的国家呢?」
维尔纳夫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这就对了。」
李维双手插在口袋里。
「时代变了,阁下。
「以前,一个强大的骑士可以左右一场战役。
「但在未来,个人的武力会被无限稀释。
「但这不代表你们没有位置。」
李维迈步继续走。
维尔纳夫跟了上去。
「什麽位置?」
「尖刀。」
李维吐出了一个词。
「或者是……保险丝。」
李维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街头却很清晰。
「工业化意味着规模,意味着数量。
「但工业化也意味着僵化。
「当两台巨大的战争机器撞在一起的时候,互相绞杀,互相消耗。
「这时候,就需要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切进去,切断对方的神经,破坏对方的核心。
「就像那天你在地下室做的那样。」
李维停顿了一下。
「你杀死了那个怪物,但这只是战术上的胜利。
「真正解决问题的,是随後跟进的警察,是去安抚民心的官员,是去铺设新管道的工人。
「他们是血肉,是骨架。
「而你,是那个切除肿瘤的医生。
「医生很重要,但不能只有医生。」
维尔纳夫听懂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们不再是主角了,对吗?」
「主角?」
李维笑了。
「在这个时代下,没有谁是个人的主角。
「我不是,希尔薇娅不是,甚至连皇帝都不是。
「主角是推动时代前进的所有人。
「我们都是为了时代前进而存在的零件。
「当然,作为剑圣的维尔纳夫大师看起来是那种十分昂贵,又特别精密的零件罢了。」
维尔纳夫苦笑了一声。
「零件……还真是个让人不怎麽愉快的比喻。」
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不怕被淘汰。
他怕的是毫无价值。
如果是作为精密零件,那似乎……也不错?
「那别的剑圣呢?」
维尔纳夫又问道。
「比如近卫军里有很多年轻人,他们没有我这样的天赋,达不到剑圣的境界。
「在以前,他们可以去当骑士,去当教官。
「但现在,面对机关枪和魔装铠,他们的剑术似乎成了笑话。」
「那就让他们放下剑。」
李维回答很乾脆。
「或者说,换一把剑。」
「换一把?」
「去学数学,去学机械,去学指挥。」
李维看着路边的一个报刊亭,那里摆着一份关於奥斯特新型步枪的介绍。
「让他们学会如何指挥魔装铠部队,学会如何在战壕里生存,学会如何用配合炮火前进。
「武人的直觉,反应速度,以及那股狠劲,在操纵机器的时候也是优势。
「把身体的延伸,从手中的剑,变成身下的钢铁。
「这就是他们的出路,并且……也确实比普通人优势更大。」
维尔纳夫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角度。
在法兰克的传统观念里,骑士就是骑士,工兵就是工兵。
让高贵的骑士去钻进油腻的铁壳子里?
那是不体面……
但李维的话,却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在这个钢铁时代,让武人精神延续下去的可能。
「原来如此……」
维尔纳夫喃喃自语。
「不是被机器取代,而是驾驭机器。」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
「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以後有机会可以来奥斯特的金平原看看。
「我们在那里会建一所新的军事学院。
「不教骑马冲锋,教的是怎麽用最快速度计算出炮击坐标,怎麽进行穿插。
维尔纳夫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
「你在挖墙脚?」
「不,我在交流。」
李维面不改色。
「法兰克和奥斯特现在是盟友,不是吗?
「人才的流动,有助於提升我们共同的防御能力……毕竟,东边的大罗斯帝国,可是个不讲道理的庞然大物。」
维尔纳夫笑了。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摇了摇头,手中的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你这个人,真是什麽时候都不忘做生意。」
「职业习惯。」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协和广场。
几个孩子正在架子下面跑来跑去,玩着捉迷藏。
维尔纳夫看着那些孩子。
「图南阁下。」
他突然喊了一声。
「嗯?」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
维尔纳夫的声音变低沉,眼神里透出一股锐利。
「如果我们站在了对立面。
「如果法兰克和奥斯特再次开战。
「你会怎麽做?」
这是一个假设。
但也是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李维没有回避这个眼神。
他看着维尔纳夫,看着这位法兰克最强的剑客。
「我会杀你。」
李维说很平静。
「但我不会用剑。」
「你会怎麽做?」
「我会切断法兰克的煤炭供应,封锁你们的港口,做空你们的货币。」
李维指了指远处的火车站。
「我会让你们的工厂停工,让你们的火车趴窝,让你们的士兵连饭都吃不饱。
「到了那时候,阁下。
「你再强,又能挥出几剑呢?
「当你饿连剑都拿不稳的时候,当你身边的人都为了生计而投降的时候。
「我不也就是赢了吗?」
维尔纳夫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
比如李维会调集大军围剿他,比如会用重炮轰击他。
但他没想过这个。
不是武力的对抗。
而是降维的打击。
那是体系对个人的碾压。
一种让人感到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碾压。
良久。
维尔纳夫长叹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那股锐气,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你是个魔鬼,图南阁下。」
维尔纳夫摇着头说道。
「但也许……法兰克现在需要的,就是你这种魔鬼。」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不是赢不了李维这个人,而是赢不了李维所代表的那个滚滚向前的时代。
既然赢不了,那就只能适应。
或者,加入。
「谢谢你的散步。」
维尔纳夫转过身,背对着李维挥了挥手。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我会到你们那边去学习,然後将知识带回我的国家。」
「随时欢迎。」
李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对了。」
维尔纳夫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点。」
「怎麽?」
「有些人虽然不敢在卢泰西亚动手,但不代表他们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回到奥斯特。」
维尔纳夫意有所指。
「阿尔比恩的那位爱德华爵士,最近可是频繁地在和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接触……还有撒丁王国那边,那个被你晾在一边的公主未婚夫,据说脾气不太好。」
「多谢提醒。」
李维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他们想在路上找麻烦……那正好,我还给他们留了一些礼物。」
维尔纳夫笑了笑,没再说话,提着那根桦木手杖,大步流星地走了。
消失在协和广场的人流中。
李维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广场。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
下午三点半。
「该回去打包行李了。」
他自言自语道。
李维转身,向着香榭公馆的方向走去。
……
三月九日。
法兰克王国官方正式发布公告。
监於国内经济复苏势头良好,以及为了进一步深化与奥斯特帝国的友好关系。
法兰克王国将向奥斯特帝国派遣一支大规模的军事与工业考察团。
带队的是贝拉公主殿下。
而奥斯特帝国的代表团,在圆满完成了对法兰克的访问任务後,将於三月二十日启程回国。
这个消息引发了震动。
并非是暗流涌动,只是很多人意识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虽然会很不爽,但必须要承认的是,从这帮奥斯特人来到卢泰西亚後,事情迈向了其他的方向,大部分人都未曾想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