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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你给我们描绘了一个地狱

第360章 你给我们描绘了一个地狱 (第2/2页)

李维扔掉黑板擦,重新拿起指挥棒。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局势真的坏到了那一步……法兰克敌对,大罗斯压境,阿尔比恩封锁,且我们的资源只够维持六个月的高烈度战争。」
  
  李维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奥斯特边境线上。
  
  「那我们就必须换一种活法。
  
  「一种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活法。」
  
  李维转过身,面对着几百名军官。
  
  「我们要赌……赌国运。」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chpunkt。
  
  「诸位,如果资源不足以支撑全面防御,那我们就放弃防御……如果两线作战必死无疑,那我们就人为地制造单线作战。」
  
  李维的指挥棒指向了东方,指向了那片广袤的、属於大罗斯帝国的平原。
  
  「第一步,放弃东线。」
  
  台下瞬间炸了锅。
  
  「放弃东线?那是帝国粮仓!」
  
  「东北部的瑟姆联邦没我们的帮助,是绝对抵挡不住的!罗斯人的骑兵会冲进我们的腹地!」
  
  「这是卖国!」
  
  李维没有理会这些叫喊,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说的放弃,不是投降!而是用空间换时间!」
  
  李维在地图上的东部边境划了一条巨大的後撤线,几乎退到了内陆腹地。
  
  「大罗斯帝国的动员机制是笨拙的。他们的铁路系统落後,他们的部队集结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形成有效的进攻浪潮。
  
  「我们只在东线部署最基本的掩护部队,利用雷区、破坏铁路和桥梁,层层阻击。
  
  「我们要把除了部分必要阻击之外的所有东线部队,全部抽调出来。」
  
  李维的指挥棒猛地划向西方。
  
  「全部填到西线去!」
  
  「我们在西线集结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精锐,所有的炮弹!我们要集结起奥斯特帝国自建国以来最庞大、最沉重的一柄重锤!
  
  「我们不跟法兰克人打堑壕战!我们不跟他们拚消耗!
  
  「我们要进攻!
  
  「不计代价的,全线进攻!」
  
  李维在法兰克边境的北端,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不管是阿尔比恩的远征军,还是法兰克的主力兵团,我们不管他们在正面修了多少碉堡。
  
  「我们把百分之八十的兵力,集中在右翼。
  
  「我们像一把镰刀一样,从这里……也就是大概率宣称中立的尼德兰联合王国这里,直接扫过去!」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入侵中立国,这是政治上的大忌。
  
  但在亡国灭种的威胁面前,没人再提国际规则。
  
  「速度……」
  
  李维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
  
  「我们只有六周。
  
  「这六周里,我们的士兵要像疯子一样行军,我们的後勤要像疯子一样把每一发炮弹塞进炮膛。
  
  「我们不纠缠於一城一地的失。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法兰克的心脏,卢泰西亚。」
  
  李维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个红点上。
  
  「我们要在这个巨大的右勾拳挥出去的时候,彻底打碎法兰克人的心理防线。我们要把他们的主力部队包围,聚歼,或者哪怕只是把他们赶鸭子一样赶到南部。
  
  「只要拿下了卢泰西亚,只要逼迫法兰克王国政府流亡或者投降。
  
  「西线的压力就会骤减。」
  
  「但这需要巨大的兵力密度!」
  
  作战处的一名中将站起来,满头大汗。
  
  「按照你的计划,右翼的兵力将达到两百万人!我们的铁路网能支撑吗?我们的马匹够吗?」
  
  「不够就抢。」
  
  李维回答冷酷无情。
  
  「徵用全国所有的民用马匹!让农民交出他们的挽马!让贝罗利纳市民交出他们眼下最时髦的新玩具自行车!
  
  「如果铁路堵塞了,就让士兵走。
  
  「如果鞋底磨穿了,就光着脚走。
  
  「这是一次梭哈!我们将整个帝国的家底,所有的本钱,都压在这一波攻势上!」
  
  「那东线呢?」
  
  一名来自东部行省的上校颤抖着问道。
  
  「当我们主力在西线进攻的时候,罗斯人可能已经烧掉了我的家乡。」
  
  「是的,上校……不止是你的家乡会沦陷。」
  
  李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的房子会被烧毁,我们的田地会被践踏,甚至我们的家人可能会沦为难民。
  
  「这就是代价。
  
  「为了保住帝国的头颅,我们必须砍掉自己的一只手臂。
  
  「因为如果我们不在六周内打垮法兰克,等罗斯人的蒸汽压路机真的开过来,等我们的弹药耗尽……
  
  「那就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
  
  「那是亡国。」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假设,我们赌赢了。
  
  「我们在六周内攻占了卢泰西亚,把法兰克踢出了战局。
  
  「然後呢?战争结束了吗?
  
  「没有。」
  
  李维摇了摇头。
  
  「阿尔比恩人不会投降,他们会撤回海岛,继续和法兰克海军一起封锁我们。
  
  「罗斯人还在东线肆虐。
  
  「我们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我们的弹药库已经见底。
  
  「但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喘息的机会。」
  
  李维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天平。
  
  「我们要利用法兰克的工业区,我们把卢泰西亚的机器拆下来,把他们的煤矿挖出来,甚至强征他们的工人,来补充我们的血液。
  
  「然後,我们利用发达的内线铁路,把这支疲惫的军队运回东方。
  
  「去把罗斯人赶出去。
  
  「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能要打一年,两年。
  
  「我们会死很多人。
  
  「整整一代年轻人可能会死在战壕里。
  
  「我们的经济会倒退二十年。
  
  「我们的沿海城市会因为阿尔比恩的舰炮而变成废墟。
  
  「但最终……
  
  「因为法兰克的退出,因为罗斯人的後勤撑不住长期的消耗。
  
  「我们可能会达成一个局面。」
  
  李维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停战。
  
  「不是胜利。
  
  「是停战。
  
  「列强会发现,他们无法在短期内吞并这块硬骨头,而继续打下去的成本已经超过了收益。
  
  「於是,谈判桌会被重新摆出来。
  
  「我们会割让一些利益,也许是殖民地,也许是边境的几块土地。
  
  「我们会背上沉重的债务。
  
  「我们会被整个世界孤立,被仇恨的目光包围。
  
  「法兰克人会发誓复仇,阿尔比恩人会时刻盯着我们的脖子,罗斯人会在边境磨刀。
  
  「但我们活下来了。」
  
  李维看着台下那些面色惨白的军官。
  
  「这就是你们要的破局。
  
  「用一代人的鲜血,用半个国家的焦土,换来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的休战期。
  
  「在这二三十年里,我们将生活在屈辱和警惕中。
  
  「我们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要学习怎麽开枪。
  
  「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投入到下一场复仇战争的准备中。
  
  「直到二十年後,当我们再次强大的时候……或者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
  
  「第二场世界大战会爆发。
  
  「然後我们再赌一次。」
  
  李维扔掉了手中的粉笔。
  
  粉笔落在地板上断成了两截,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在这个死局里,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一个满身伤痕、苟延残喘,但依然活着的奥斯特。」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李维推演的是真实的。
  
  如果真的陷入了那个必死的地缘包围圈,这种疯狂的赌博,这种断臂求生的惨烈战术,确实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条路,太黑了……
  
  太血腥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
  
  东部沦陷,西部焦土,整整一代人填进战壕,只为了换取一张写满屈辱的停战协定。
  
  这种未来,让这些铁血的军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赫尔穆特元帅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年轻时经历过的战争,那时候的战争虽然残酷,但至少还有荣耀,还有希望。
  
  而李维描述的这种总体战背景下的绝境求生,只有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杀戮和计算。
  
  「这……」
  
  一名年轻的参谋干涩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就是我们穿上军装的意义吗?为了让国家变成这样?」
  
  「如果是为了生存,是的。」
  
  李维回答道。
  
  「但问题是,我们真的想走这条路吗?」
  
  李维重新走回第一排的桌子前,拿起了那根指挥棒。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那个原本令人绝望的红色包围圈。
  
  「诸位将军。」
  
  李维的声音变柔和了一些,仿佛从那个地狱般的幻象中走了出来。
  
  「我刚刚推演的,是【如果】。
  
  「是如果我们没有外交,没有政治,只有蛮力时的下场。
  
  「那是一条修罗道。
  
  「但幸运的是……」
  
  李维手中的指挥棒,轻轻点在了法兰克的位置上。
  
  「我们不需要走那条路。」
  
  威廉皇太子一直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
  
  他看着李维,眼神中带着一种赞赏,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先是把所有人扔进了绝望的深渊,让他们看到了地狱的模样。
  
  然後再伸出一只手,把他们拉回来。
  
  这不仅仅是战术推演,这是心理控制。
  
  「这就是为什麽你需要法兰克。」
  
  威廉皇太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份坚定。
  
  「因为我们不能让奥斯特变成那个满身伤痕的赌徒。」
  
  「是的,殿下。」
  
  李维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
  
  他的指挥棒轻轻点在法兰克的位置上,那个原本应该是红色的敌对区域,现在在众人的眼中,不再是必须要用鲜血去征服的土地,而是免於坠入地狱的救生圈。
  
  李维走下讲台,来到第一排的桌子前。
  
  他拿起一支指挥棒,指向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圣律大陆地图。
  
  「这就是为什麽我们不能只盯着军队的原因。」
  
  李维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理智,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赌徒从未存在过。
  
  「单纯的军事手段,在总体战的逻辑下,是有上限的。而当资源枯竭时,再天才的战术也救不了国。
  
  「所以,总体战不仅仅是军事,它是政治、经济、外交和军事的综合体。」
  
  李维手中的指挥棒落在了法兰克的位置上。
  
  「我们为什麽要帮助他们的王室成立国家复兴基金?甚至我还打算向皇室与枢密院提出跟法兰克搞煤钢共同体……」
  
  之前已经提起过林塞了,趁着这个机会,李维也对他们透露了煤钢共同体这件事。
  
  台下的军官们此刻听到这个词,反应就很微妙了。
  
  之前他们或许会觉这是在资敌,是在出卖利益。
  
  但现在,在刚刚经历了那个断臂求生的恐怖推演後,他们突然觉,跟法兰克人做生意,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哪怕是把煤炭白送给法兰克人,也比让两百万士兵死在战壕里要划算多。
  
  「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李维看着这些表情微妙变化的将军们,心中暗笑。
  
  「而是为了把法兰克的资源,也一起整合进我们的战争机器里。
  
  「当法兰克的煤炭可以无障碍地运往林塞的工厂,当卢泰西亚的工人可以为我们的前线生产罐头,当他们的铁路成为我们後勤网的一部分……
  
  「我们就不再是孤军奋战。
  
  「那个死局,那个资源枯竭的倒计时,就不复存在了。
  
  「我们是在整合大陆的资源,正式给阿尔比恩盖上棺材板。」
  
  李维的指挥棒划向东方,划向婆罗多,最後落在新大陆。
  
  「我们在婆罗多制造混乱,是为了给阿尔比恩放血,增加他们的统治成本。
  
  「我们给新大陆运输生意,是为了暂时迷惑他们,争取时间。
  
  「总体战的核心,在於【总体】二字。
  
  「外交官在谈判桌上的签字,和士兵在战壕里的射击,同样重要。
  
  「甚至……」
  
  李维的声音低沉下来。
  
  「甚至我们在国内对每一张面包券的分配,对每一条铁路的调度,都是战争胜负的关键。」
  
  他重新走回讲台前。
  
  「诸位。
  
  「不要再幻想那种穿着鲜亮军装,在军乐声中列队前进的战争了。
  
  「未来的战争,是肮脏的,是泥泞的。
  
  「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战壕里和老鼠为伴。
  
  「是成吨的钢铁在空中飞舞。
  
  「是整个国家的人民为了生存而勒紧裤腰带。
  
  「在这场战争中,没有旁观者。
  
  「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还是在路边乞讨的乞丐。
  
  「当国家机器开始轰鸣的时候,我们都只是其中的燃料。」
  
  李维的话音落下。
  
  但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甚至连最顽固的保守派将领,此刻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们无法反驳那冰冷的数据,更无法忘记刚才那个令人战栗的,为了达成二十年休战的推演。
  
  那个结局太可怕了,哪怕奥斯特帝国仍旧走在进取的道路上,可一旦面临举世皆敌的场面,他们就不不作好牺牲一代人的心理准备。
  
  每个人在那个时候……
  
  在李维的规划中,不是为了去赢下来,而是做着最坏的打算,全体为下一代争取喘息的时间。
  
  「但是……」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老将军,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了。
  
  「如果真的变成了那样……那样的胜利,还值吗?我们摧毁了旧世界的一切礼仪和秩序,建立起来的那个庞大的、冷酷的机器……那还是我们的奥斯特吗?」
  
  这是对旧时代最後的挽歌。
  
  李维看着那位老将军。
  
  他知道,这种情感是真实的。
  
  但他更知道,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情感而停止转动。
  
  「将军。」
  
  李维轻声说道。
  
  「在这个丛林法则支配的世界里。
  
  「生存,就是最高的道德。
  
  「如果我们输了,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秩序,我们的荣耀,都会变成历史书上的一行注脚。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定义什麽是值的。」
  
  轰——!
  
  就像是被点燃了引信。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炽热起来。
  
  之前的沉默被打破了,军官们开始激烈地讨论。
  
  有人在计算数据,有人在争论法兰克的资源整合,有人在质问後勤部关於弹药储备的真实性。
  
  「这不可能!如果把民用工厂全部转产,我们的经济会崩溃的!」
  
  「笨蛋!如果战败了,经济崩溃还有什麽意义?那是赔款!」
  
  「林塞的铁路必须收回!哪怕动用军队!如果连运兵都做不到,那帮商人留着铁路干什麽?给阿尔比恩人和大罗斯人运香槟吗?」
  
  「但是总体战意味着我们需要庞大的官僚机构去管理这一切……这会造成新的腐败!」
  
  「那就用特务机构去监督!哪怕把一半的贪官吊死,也要保证前线的弹药!」
  
  争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拍起了桌子。
  
  威廉皇太子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希尔薇娅。
  
  「看来,他真的把火点起来了。」
  
  希尔薇娅看着讲台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在喧嚣中依然保持着冷静,从容应对着四面八方质疑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是啊。」
  
  希尔薇娅轻声说道。
  
  「他把这群沉睡在旧梦里的狮子,彻底打醒了。」
  
  赫尔穆特元帅没有参与争吵。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板上那两个单词。
  
  【内阁战争】被划掉了。
  
  【总体战】被圈了起来。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逝去时代的怀念,也是对即将来临的风暴的……敬畏。
  
  「二十一天……」
  
  元帅喃喃自语。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争吵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这位军界泰斗身上。
  
  赫尔穆特元帅看着李维。
  
  「年轻人。」
  
  老人的声音有些苍凉,但依然坚定。
  
  「你给我们描绘了一个地狱。」
  
  他顿了顿,手中的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但如果那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那麽……」
  
  「奥斯特陆军,愿意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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