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的马鞭饥渴难耐
第376章 我的马鞭饥渴难耐 (第1/2页)一八九六年,六月三日。
婆罗多次大陆西北部,阿尔比恩控制区与奥斯特控制区的边境缓冲带。
大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云层压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在这片被雨水浸泡如同烂粥一样的荒原上,一支阿尔比恩皇家工兵分队正在作业。
他们并不是在进攻,而是在修补那道漫长的封锁线。
「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土着!该死的枕木!」
一名工兵下士狠狠地挥舞着手里的大锤,将一枚道钉砸进被水浸透的枕木里。
随着当的一声闷响,泥水溅了他一脸。
这里是连接边境重镇与内陆补给线的关键铁路段。
为了防止奥斯特控制区进行渗透,阿尔比恩在这里部署了重兵,试图将边境线像铁桶一样焊死。
「省点力气吧,汤姆。」
旁边的中士叼着一根已经被雨水淋湿的菸斗,眼神麻木地看着延伸向雨幕深处的铁轨。
「我们把边境堵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结果这帮该死的土匪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老鼠……他们甚至懒偷铁轨,他们只是把道钉拔了,然後把铁轨扔进水沟里。」
中士踢了一脚路基旁那堆刚刚被捞上来的钢轨。
「这帮恶心的害虫……只会在晚上出来搞破坏,等我们的装甲列车一开过来,他们就钻进烂泥里不见了。」
不远处,一列喷着白烟的装甲列车正停在路基上。
它并没有越过边境线,而是在己方一侧巡逻,车顶上的重机枪手缩在防雨布下面,警惕地盯着四周茫茫的雨幕。
对於这台钢铁巨兽来说,哪怕只是一颗道钉的缺失,都足以让它趴窝。
「我听说,帕默总督发火了。」
下士重新抡起大锤。
「他说要在两周内剿灭那个叫阿克巴的混蛋……甚至还从本土调来了新的法师团。」
「法师?」
中士嗤笑了一声,吐掉嘴里的烟渣。
「在这该死的大雨里,法师还没你的锤子好使!他们的精神侦测会被这雷雨声干扰全是杂音!
「看着吧,这仗有的打了。」
中士擡起头,看着那漫无边际的雨幕。
他有一种直觉。
这雨,不仅仅是在下雨。
……
六月五日。
俾路支山区,反抗军秘密营地。
岩洞内,火把摇曳。
虽然外面暴雨如注,但洞穴深处却异常乾燥,同时弥漫着浓烈的咖喱味和汗臭味。
辛格,这位前奥斯特外籍军团的资深士官,现在的身份是流浪归来的婆罗多爱国者,正站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的面前,站着阿克巴手下的几十个小头目。
这帮人此时的状态简直令人绝望。
有的头目正蹲在地上用手抓着黏糊糊的黄豆饭往嘴里塞,有的在互相捉虱子,还有的为了分赃不均正在用极为难听的土语互相辱骂,甚至还有人在对着神像跳大神祈雨停。
这哪里是军队,这简直是乞丐窝。
「为什麽要分散?!」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终於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站了出来,手里拍着那支刚发下来的步枪,满脸的不屑。
「我们现在有两千多人!有几千支快枪!还有那个叫铁臼的神器!
「为什麽要像老鼠一样散开?
「我的建议是,大家一起冲出去,前面的人死了,後面的人补上!只要我们一边冲锋一边高呼真主,阿尔比恩人的子弹就会因为害怕而避开我们!」
「对!直接冲!」
周围响起了一片附和声,甚至有人开始现场扭动脖子,展示那种所谓的避弹舞步。
对於这帮习惯了啸聚山林,脑回路清的土匪来说,让他们动脑子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更喜欢那种一窝蜂冲上去送死的壮烈感。
辛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叫嚣的头目。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试图用逻辑去说服这帮如果不靠某种神秘力量大概率活不到成年的蠢货。
他只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左轮手枪。
砰!
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那个头目头顶包巾上的羽毛装饰。
那个头目吓直接瘫在地上,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毁灭之舞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土匪还在机械地往嘴里塞饭。
「还有谁想抹黑真主?」
辛格的声音冰冷,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没人说话了……
都只紧紧地盯着他。
「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什麽。
「因为集中在一起,你们就是一坨散发着臭味的肉靶子。
「阿尔比恩人的重炮闭着眼睛都能把你们炸成咖喱酱。」
辛格收起枪,强忍着想要把这帮人全部突突了的冲动。
「阿克巴首领已经把指挥权移交给了我。
「从现在开始,这里只有军令。」
他转过身,指着挂在石壁上的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
「看着这张图。
「阿尔比恩人像是一头大象,庞大,笨重,皮糙肉厚……而我们,要做蚊子。」
辛格从旁边的箱子里抓起一把带有红色标记的木签,一把撒在地图上。
「三百个小组。
「每个小组三到五人。
「注意,听好了,我会给每个小组配备一名顾问。」
辛格指了指身後那五十名沉默寡言,站姿笔挺的汉子。
这五十人是辛格的老部下,是他在外籍军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们全是清一色的婆罗多面孔,说着和下面那群土匪一样的乡音,但眼神里却透着截然不同的冷峻与纪律。
在这里,他们的身份是辛格团长的亲卫队,也是这支乌合之众的脊梁。
「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顾问的命令!哪怕他让你去吃屎,你也给我吞下去!」
辛格拿起一根黑色的,像是加大号扳手一样的东西。
「除了枪和炸药,带上这个,特制的撬棍。
「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
「我给你们下达三条死命令。
「第一,见到阿尔比恩正规军,跑!谁敢开枪暴露位置,或者试图展示什麽刀枪不入的神功,顾问会直接在背後开枪毙了他!
「第二,只打落单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辛格举起那根撬棍。
「拆铁轨。
「不需要多,每个小组,每三天,只需要撬松十颗道钉,或者切断一根电报线。
「还有,剪下来的电线和道钉必须扔进水里或者埋起来!
「严禁!绝对严禁私藏铜线拿回去打首饰!如果让我发现谁的包里藏着阿尔比恩的电线……」
辛格的眼神变极度冷酷,那是真正杀过人的眼神。
「我就把他挂在电线杆上风乾。」
头目们面面相觑,虽然很多人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显然他们真打算拿电线去换钱,但刚才那一枪的威慑力还在,没人敢再反驳。
「出发!」
辛格挥手。
「趁着这大雨。
「让阿尔比恩人感受一下,什麽叫……混乱。」
……
六月八日。
婆罗多的雨季进入了最狂暴的阶段。
在卡拉通往内陆的漫长铁路线上,一场被称为【剪线钳攻势】的行动正在展开。
或者说,一场名为【教官受难记】的行动开始了。
深夜。
距离木尔坦一百公里的荒野中。
一名随辛格归国的婆罗多籍顾问正绝望地看着他的三个同胞组员。
这三个黑影正蹲在一根电线杆下,正在为谁爬上去剪线而争吵不休。
「我不上去!那是湿婆的三叉戟形状,我修行不够!」
「放屁,那是木头做的!我上去可以,但是剪下来的铜线我要分一半!」
「闭嘴!!」
顾问终於忍无可忍,用一口地道的本地土语低声怒吼道。
他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
「瞎了你们的狗眼!那只是像三叉戟的木头桩子!我也是婆罗多人,别拿这种蠢话骗我!更没有钱分!」
顾问一脚踹开那个想要分铜线的家夥,自己麻利地套上脚扣,三两下爬上了杆顶。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铁钳。
哢嚓……
一根粗大的铜线断开,垂落下来。
下面那个原本怕遭报应的组员,看到铜线掉下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扑上去开始卷线,动作比谁都快,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上好的红铜啊……」
顾问在上面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同胞,一群愚昧、贪婪,却又让他不不去拯救的同胞。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辛格长官说这任务比在正规战还难打了。
带这帮人打仗,简直是在渡劫。
就在这同一个夜晚。
数百个这样的小组在同时行动。
虽然过程充满了各种荒诞、贪婪和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但在这些喝过洋墨水的顾问们强力的弹压和纠正下,破坏还是发生了。
……
六月十日,上午。
加尔各答,总督府。
帕默总督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条严密的边境封锁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堵住了山口,这帮土匪就是瓮中之鳖。」
帕默总督转过身,看着情报局长弗雷德里克上校。
「前线的战报呢?合围完成了吗?有没有抓到那个该死的阿克巴?」
弗雷德里克上校的脸色难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手里拿着一叠电报纸。
「总督阁下……」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失联了。」
「失联?什麽意思?卡拉那边的奥斯特人动手了?」
帕默总督心里一惊。
「不……是由於技术原因。」
弗雷德里克把那叠报告递给总督。
「从昨天夜里开始,所有通往西北边境的电报干线,大部分断了。
「维修工报告说,破坏非常彻底……而且很怪。」
「怪?」
「是的,破坏者不仅剪断了线路,锯断了电线杆,而且……」
弗雷德里克表情古怪。
「他们把所有的铜线都偷走了,连一厘米都没给我们留下……维修队想临时搭线都没有材料。」
帕默总督愣住了。
这是什麽战术?
穷鬼战术?
「那前线部队呢?」
「只能靠骑兵信使。」
弗雷德里克低下头。
「但是阁下,现在的路况全是烂泥,马匹跑不快。而且……有很多信使在半路上被打了冷枪,或者被扒光了衣服抢劫一空。」
帕默总督感到一阵晕眩。
他引以为傲的现代通讯体系,被一群贪图铜线的穷鬼给拆七零八落。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
六月十四日。
如果说剪断电报线只是让阿尔比恩人变成了聋子,那麽针对铁轨的破坏,则是要打断他们的腿。
海拉巴以北,一处并不险要的弯道。
一支五人小组正趴在路基下。
雨稍微小了一些。
「教官,为什麽不直接把桥炸了?」
一个年轻的婆罗多战士手里抱着炸药包,看着不远处的那座铁路桥,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炸桥多好啊!轰的一声!我想看那个!」
「看你个头!」
那个同为婆罗多人的顾问一巴掌拍在年轻战士的後脑勺上,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桥上有碉堡!有探照灯!你去炸?还没走到桥底下你就被打成筛子了!我在国外学爆破的时候,怎麽就没见过你这种不要命的傻子?」
顾问蹲在铁轨边,手里拿着锉刀和扳手,正在给这帮文盲进行现场教学。
「看好了。
「我们不需要把铁轨搬走。
「我们只需要把这几颗固定道钉撬出来。
「然後,在这里,用火烧热。」
顾问指挥着另外两个人,他们在铁轨下堆起了早就准备好的乾柴和煤块。
然而,那两个负责生火的家夥竟然试图用湿透了的树叶去引火,搞浓烟滚滚,差点把巡逻队引来。
「笨蛋!用煤油!用我给你们的煤油!」
顾问觉自己少活了十年。
好不容易,火焰在遮蔽物的掩护下燃烧起来,舔舐着钢轨。
等钢轨烧发红了,顾问拿起那根特制的大撬棍,卡住铁轨的一端,猛地一用力。
嘎吱——!
钢轨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变形。
「好了,浇水。」
「水呢?」
顾问回头一问。
只见那个负责提水的家夥正仰着头,张着嘴接天上的雨水喝。
「……」
顾问深吸一口气,自己抓起水桶,泼了上去。
嗤——
白烟冒起,形状被固定了下来。
「这就行了?」
年轻战士有些不信,甚至还想上去踢两脚试试结不结实。
「这看着也没坏啊。」
「别动!这就是要让它看着没坏!」
顾问拍了拍手上的灰,心累地解释道。
「这叫规矩破坏……这是科学,懂吗?你们这群只知道拜神的家夥不能永远都不懂……听着,只要轨距发生了两厘米的变化,轮子就会咬不住轨道。
「走,去下一个点!快点!别在那发呆了!」
……
六月十五日下午。
一列满载着阿尔比恩第十九廓尔喀步枪团士兵和大量弹药补给的军列,正在这段铁路上行驶。
因为之前有袭击报告,列车开很慢。
「看来这群老鼠今天休息了。」
火车司机打了个哈欠。
然而,就在列车驶入那个弯道的时候。
突然……
咯噔!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整个车头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刹车!快刹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巨大的车轮直接骑上了之前那段被微调过轨距的铁轨上。
在几十吨重的惯性作用下,车头像是脱缰的野马,硬生生地冲出了轨道。
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车头只是歪歪斜斜地冲进了路基旁的烂泥地里,陷了进去,冒着白烟。
後面的车厢挤在了一起,货物撒了一地。
这列火车瘫痪了。
它像一头死去的鲸鱼,横亘在单线铁路上,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该死!该死!」
列车指挥官绝望地抱着头。
而在铁路两旁的丛林里。
几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哦吼吼!翻了!真的翻了!」
那个年轻的婆罗多战士兴奋地跳了起来,甚至想要冲出去跳舞庆祝。
「闭嘴!趴下!」
顾问一把将他按在泥水里,死死捂住他的嘴。
「你想死吗?!那是廓尔喀兵!就算翻车了也能把你砍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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