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奥斯特的家庭成员
第413章 奥斯特的家庭成员 (第2/2页)还有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国防大臣,正缩在椅子里,尽量不让自己引起注意。
而在长桌的末尾,坐着文化大臣格奥尔格。
他的位置很尴尬。
不仅是物理位置上的边缘,更是心理上的边缘。
在之前的御前会议上,他公然跳反,抱上了李维的大腿,这让他现在面对这些昔日的同僚时,总觉後背发凉。
特别是当贝仑海姆宰相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
「格奥尔格卿。」
贝仑海姆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现在应下了传教的事情对吧?」
格奥尔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差点带翻了椅子。
「是的,宰相大人。」
格奥尔格小心翼翼地回道。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贝仑海姆的眼睛。
那种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毕竟,这位宰相掌管帝国二十年,整死过的政敌比格奥尔格见过的死人还多。
「坐下说话……」
贝仑海姆挥了挥手,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对他来说,格奥尔格是不是投靠了李维,并不重要。
在帝国的政治版图里,只要格奥尔格还是文化大臣,他就还在宰相的管辖范围内。
只要这把刀还能杀人,握在谁手里,或者这把刀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那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要刀快!
「你的任务很重。」
贝仑海姆敲了敲菸斗。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里是个什麽情况吧?」
「知道一些……」
格奥尔格咽了口唾沫,重新坐下,只是只敢坐半个屁股。
「一些?」
贝仑海姆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里现在有上百万乃至上千万张嘴等着吃饭,有几十个土邦王公手里拿着枪,还有阿尔比恩人正在像赶牲口一样把难民往我们这边赶。」
宰相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压迫感十足。
「土着在那边搞了个大新闻,让难民去冲王公的城堡,这很好,解决了我们的治安压力,也消耗了那帮土着的数量……
「但是,格奥尔格卿……
「杀人容易,管人难。
「等那些难民真的把王公杀光了,或者是被阿尔比恩人的机枪杀怕了,他们会变成什麽?」
贝仑海姆停顿了一下。
「一群没有秩序的野兽……
「我们不需要野兽,我们需要的是听话的苦力,是能帮我们在前线挡子弹的炮灰。
「这需要脑子上的控制。
「宗教,种姓,饥荒……这三个词搅在一起,就是个火药桶。
「我不要求你解决饥荒,那是库尔特和图南中校的事情。
「但宗教和种姓……」
贝仑海姆用菸斗指了指格奥尔格。
「那是你的专业!
「你要想办法处理好,不要给奥斯特留下隐患……
「如果那帮神父去了那边,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被当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神给同化了,或者是搞出了什麽神权独立的麽蛾子……」
宰相没有说後果。
但格奥尔格知道,如果真那样,自己这个文化大臣也就当到头了。
不,可能连脑袋都到头了。
格奥尔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考题。
也是投名状。
他在李维那里交了一份,现在在宰相这里,也交一份。
这很公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脑子里的那些哲学逻辑和宗教理论开始飞速运转。
「宰相大人,诸位同僚。」
格奥尔格开口了。
进入专业领域後,小丑般的怯懦消失了。
「关於婆罗多,特别是现在阿尔比恩控制区和我们控制区交界的难民……
「我的看法是,那里现在的宗教生态,是一个腐烂但又充满利用价值的屍体。」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
「首先,我们明白那里的游戏规则……种姓制度!
「在婆罗多,人不是生而平等的!
「他们把人分成四等……
「婆罗门,掌管宗教和解释权,自认为是神的嘴;
「刹帝利,掌管武力和世俗权力,是国王和武士;
「吠舍,普通的平民和商人;
「首陀罗,底层的劳工和奴仆。
「而在这些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达利特,也就是所谓的不可接触者,贱民……」
格奥尔格眯起了眼睛。
「这套制度维持了几千年,非常稳固。
「阿尔比恩人统治那里,靠的其实也是这套制度……他们收买婆罗门和刹帝利,让他们充当代理人,压榨底层的贱民……
「但这套制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格奥尔格伸出一根手指。
「洁净与污染!
「在他们的教义里,高种姓是洁净的,低种姓是污秽的……
「高种姓不能吃低种姓做的食物,不能喝同一口井里的水,甚至连影子碰到一起都是一种污染!
「这在和平时期,是统治的壁垒……
「但在饥荒时期……」
格奥尔格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这就是最大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农林大臣库尔特。
「库尔特阁下,您的一号营养块,成分表我也看过了……
「油饼、米糠、锯末,还有一些动物油脂,对吧?」
「主要是猪油和牛油的混合物,那是工业炼油的副产品,便宜。」
库尔特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就对了!」
格奥尔格一拍大腿。
「在婆罗多,牛是神圣的,同时针对某些教派而言,猪是污秽的!
「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再加上那是机器压出来的,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所谓低种姓工人的手……
「对於那些婆罗门和刹帝利来说,那不仅仅是难吃的问题……
「那是剧毒!是精神上的链金炸弹!
「吃一口,他们几辈子的修行就毁了,他们的高贵血统就被污染了,他们死後就下地狱!」
会议室里很安静。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所以……」
内政大臣塔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粮食,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器?」
「没错!」
格奥尔格点了点头。
「那些死硬的旧贵族、那些顽固的祭司,他们宁愿饿死,也不会吃这种不洁的食物!
「所以就让他们饿死好了……
「这省了我们甄别的功夫,也省了子弹!
「而那些愿意吃下去的……」
格奥尔格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诱惑力。
「大部分是本来就处於底层的首陀罗和贱民……
「他们本来就被视为污秽,他们不在乎再污秽一点,只要能活命!
「还有一小部分,是为了生存而抛弃了信仰的高种姓……这些人既然背叛了过去,就只能依附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基本盘!」
贝仑海姆宰相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说…你打算怎麽用那帮神父?」
「这就是关键了。」
格奥尔格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那是他为圣十字安抚团制定的《行动纲领》。
「我们的神父去那里,不是去辩经的……
「跟那帮婆罗门辩论宇宙真理,那是浪费时间!
「我们要搞的是……吃饭神学!」
「吃饭神学?」
财政大臣洛林挑了挑眉毛。
「这词倒是新鲜。」
「其实很简单!」
格奥尔格解释道。
「我们带去的神,不讲究出身,不讲究血统……
「只讲究一点……劳动!
「我会让神父们在那边宣扬一套新的教义……」
说着,格奥尔格开始化身舞台剧演员了,脸上带上了慈悲与神性。
「这世界是苦难的,饥荒是旧神对婆罗多人的惩罚,因为他们懒惰,因为他们搞种姓歧视……
「而奥斯特的皇帝陛下,是神选的拯救者!
「那一号营养块,就是圣餐!」
格奥尔格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想吃饭吗?
「可以……
「排队,领号,听布道!
「不论你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婆罗门,还是在泥地里打滚的贱民,在这个打饭窗口前,人人平等!
「这一步,就是打碎他们的阶级自尊……
「当一个婆罗门不不和一个贱民挤在一起抢一口锯末饼的时候,那种神圣的种姓制度,就碎了一地!」
「然後呢?」
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追问道。
「光靠吃饭可建立不起忠诚。」
「然後就是组织。」
格奥尔格回答。
「神父们会在难民营建立互助会或者兄弟会……
「以教会的名义,把那些贱民组织起来!
「赋予他们权力……
「比如,分发食物的权力,维持秩序的权力,甚至是……监督高种姓劳动的权力。」
格奥尔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学术上,这叫阶级翻转……
「那些贱民被压迫了几千年,他们心里的恨,比火山还可怕。
「我们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火星,告诉他们——
「在奥斯特的上帝面前,你们是乾净的,而那些不劳而获的婆罗门才是脏的!
「他们就会变成最狂热的疯狗,替我们去咬死那些旧贵族!
「教会学校和孤儿院也是这个逻辑。」
格奥尔格继续补充。
「把孩子收进去……
「切断他们和原生家庭的联系……
「教他们奥斯特语,教他们算术,教他们服从命令……
「告诉他们,给他们饭吃的是皇帝,不是那些泥塑的象头神!
「十年後……
「这批人就是我们在婆罗多最坚固的统治基础!
「他们没有种姓,没有过去的牵挂,他们只认奥斯特的旗帜和手里的工兵铲……」
说完,格奥尔格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等待着审判。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大夥儿在思索的表情。
过了良久,财政大臣洛林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冷。
「真是……高效且廉价的方案。」
洛林评价道。
「不用花大钱收买上层,直接利用底层的仇恨和饥饿…成本几乎为零,甚至还能通过劳务输出来赚钱。」
「但是很危险!」
内政大臣塔伦皱着眉头。
「你在制造一群没有根的暴徒……如果有一天我们给不起饭了,他们会反过来咬我们。」
「但那时候他们已经死差不多了。」
贝仑海姆突然开口了。
「或者,那时候我们已经彻底消化了那片土地。」
宰相看着格奥尔格,眼神里多了一分赞赏。
虽然这个文化大臣是个墙头草,是个小丑。
但这把刀,确实磨很快。
够狠,够绝,而且完全没有那些所谓文人的酸腐气和道德洁癖。
他一直很符合奥斯特的胃口。
「方案不错……」
贝仑海姆给出了定论。
「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格奥尔格卿,我再加一条。」
宰相伸出菸斗,在桌子上敲了敲。
「那些神父,既然去了,就别让他们太闲着……
「你也说了,要搞绩效!
「那就给他们定个指标!
「每个月,每个教区,必须向对接的总督署提供一定数量的劳工……
「不管是用洗礼的名义,还是用赎罪的名义……
「很多地方,都需要那种不怕死、听话、而且便宜的耗材。」
贝仑海姆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微笑,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我们要拯救他们的灵魂……
「那让他们为帝国的工业化献出肉体,也是一种神圣的牺牲,对吧?」
格奥尔格感觉後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相比於这位宰相,自己刚才那点所谓的狠毒,简直就像是过家家。
自己只是想利用信仰……
而这位……
是想把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拿去熬油!
「是……是的,宰相大人。」
格奥尔格连忙点头。
「这是……这是他们通往天堂和来世福报的捷径!」
「很好。」
贝仑海姆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大臣都跟着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宰相整理了一下领口。
「财政部请尽快把第一笔款子拨给教会,别让他们真的空着手去……
「外交部去跟阿尔比恩人扯皮,尽量给我们的传教团争取一点人道主义的通行便利。
「至于格奥尔格卿……」
贝仑海姆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干……
「如果你能把难民变成帝国的资产,而不是负担……
「那麽下次御前会议,皇帝陛下应该会给你嘉奖的。」
说完,宰相推门而出。
格奥尔格站在原地,感觉腿有点软。
他扶着桌子,大口喘着气。
皇帝陛下的嘉奖……
这是大饼,也是警告。
要是干不好,那就不是挪位置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消失。
洛林大臣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啊,大主教阁下。」
洛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以後我叫你灵魂工程师了~!」
「您说笑了……」
格奥尔格苦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只是个…只是个干脏活的。」
「谁不是呢?」
洛林耸了耸肩,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在这个帝国,除了坐在皇宫里的那两位……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锅炉里的煤渣罢了。」
洛林走了。
其他大臣也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格奥尔格一个人。
他看着那份散落在桌子上的《婆罗多传教行动纲领》。
格奥尔格突然觉有点冷。
他想起了李维跟他说的话,想起了宰相刚才那个慈祥的微笑。
这两个人,一老一少。
一个旧世界守卫,一个新世界明灯。
而自己……
「唉……」
格奥尔格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进包里。
他开始真觉自己是个小丑了……
不过是个能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
而既然已经上了台,那就只能跳下去……
当初到底是为什麽不配合宰相派的收缩政策呢?
格奥尔格回忆了一下。
或许是他当初觉,自己也能当宰相吧……
可笑啊!
「上帝保佑婆罗多……」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动作很标准,但眼神里没有一丝虔诚。
「如果不保佑,那就怪他们没买奥斯特的一号营养块吧。」
说完,他关上了灯,走进了黑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