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保重,好兄弟
第578章 保重,好兄弟 (第2/2页)「但是信里你都能把我的糗事说出来,那就真是你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这麽不礼貌!」
李维看到这里,眉头挑了一下。
不礼貌?
他很礼貌了好吧!
为了让哈珀确认信就是他写的,大学期间的那点糗事,他都没有明写。
李维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读。
「不过说真的,收到你的信我还是挺高兴的。
「你看,你现在是波希米亚大公,皇女殿下的未婚夫,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大区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报纸上天天都在说你今天见了谁明天签了什麽文件。
「我呢?
「窝在格吕内瓦尔德这个破镇子里,实验室是从旧磨坊改的,屋顶还漏雨。
「咱俩的人生轨迹差也太远了!」
李维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哈珀嘴上说着差距大,但肯定一点自卑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後顺便自嘲一下。
「你在信里说赫尔曼想让我去金平原魔工院,这事我先跟你交个底,我暂时去不了。」
李维放下信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倒是不出他所料。
哈珀要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挖走,他早就被帝国链金总局绑回去了,也不至於在格吕内瓦尔德那个小镇上一蹲就是好几年。
他继续往下看。
「为什麽去不了呢?原因在以下:
「第一,我现在手里有个项目正做到一半。
「你知道我这两年在干什麽吗?
「我在研究链金水晶的网状传导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把传统符文链路的节点排列方式从线性的改成网状的。
「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人命。
「我搭了三年实验台,烧坏了十二块水晶,炸了四次实验室,现在好不容易摸到一点门道了。
「这个时候让我搬家,等於让我把三年成果全扔了重来,我不干!」
李维看到这里,心里大概明白了。
上次赫尔曼给他看过哈珀在《帝国链金学报》上发表的论文,讲的就是这个网状传导理论。
赫尔曼说这个理论一旦落地,帝国最新的夜枭-反射塔体积能缩小三分之一,能耗还能降两成。
当时李维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哈珀是真的在死磕这个项目。
「第二,格吕内瓦尔德这个地方虽然破,但它旁边山里产的水晶,在「整个帝国都找不到第二份。
「这种水晶的晶体结构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杂质含量极低,能量传导效率比普通水晶高出大概百分之十五。
「我现在的实验全靠这种水晶撑着,要是去了金平原,你们那边的水晶不一定能适配我的实验参数!
「到时候我人到了,实验做不了,那不是白搭?」
李维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很实际的困难。
链金学这东西,原材料差一点都不行。
哈珀能在格吕内瓦尔德蹲那麽久,肯定不是因为风景好。
「第三个原因……」
信写到这里,李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三个原因嘛……好兄弟,你现在应该能管着金平原的财政对吧?」
来了!
李维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我就直说了……你能不能给我偷点钱?」
李维瞪大了眼睛,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咳咳咳!
偷钱??
这家夥写的是「偷钱」吗?!
李维赶紧往下看,想知道哈珀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别激动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的『偷钱』不是让你贪污,是让你从你们金平原的财政预算里挤出一笔来,投给我的研究。
「你别觉哥们儿在坑你,我跟你说,兄弟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还有狠活马上就能接上,你们绝对是血赚!
「你把钱投给我,我把空气变成面包还给你!」
李维看着这句话,愣了好几秒。
空气变成面包?
继续往下看。
「怎麽样?心动了没有?心动就赶紧给我打钱!不用太多,先来个十万奥姆,我再买一批水晶,多烧几次实验,等我把效率提上去,你就是这个项目的第一个投资人了!到时候我把专利分你一半,咱俩一起发财!」
李维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万奥姆!
这家夥还真是敢开口!
上次赫尔曼说魔装铠的更新换代要烧多少钱,现在倒好,又多了一个要钱的。
不过说实话,十万奥姆对哈珀来说,大概只是个随口报的数字。
他不是真的在算需要多少钱,只是在表达一个意思,他这个项目,还有另外一个狠活值投!
李维继续往下读,想知道哈珀还能写出什麽更离谱的东西来。
「当然,你要是觉十万太多,少给点也行!三千五千不嫌少,一万两万不嫌多!实在不行,你帮我弄几块你们金平原本地的链金水晶寄过来,我帮你们测测能不能用!反正你朋友赫尔曼那个魔工院不是也在搞水晶项目吗?正好,我帮他做个免费监定!免费的!够意思吧?」
李维摇了摇头。
「对了,虽然我没办法亲自过来。
「但你要是真遇到什麽具体的理论问题,可以让你朋友直接给我写信。
「虽然我不在现场,有些东西光靠文字说不清楚,但理论上的参考我还是能给给的。」
「你就跟你朋友这麽说……
「哈珀施塔特虽然人不靠谱,但专业上的事从来不糊弄。他说能帮,就一定能帮。只要不是让我亲自跑一趟,什麽都好说。」
李维看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哈珀这个态度,说到底是愿意帮忙的。
他虽然拒绝了去金平原魔工院的邀请,但他没有拒绝合作本身。
帮赫尔曼解决理论上的难题,对他来说大概不算什麽负担。他本来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多一个技术难题,可能就是多一个晚上的消遣。
当然,前提是李维别让他现在搬家。
「行了,扯了这麽多,差不多了。
「最後再跟你说件事,你上次在波茨跟那几个学生说的话,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你说瑟姆联邦可以从给大工厂做零部件配套开始,慢慢摸到工业化的门槛……
「我当时就在想,这不就是链金学的思路吗?
「先把基础反应搞明白,再一步一步往上堆复杂度,最後才能合成出目标产物。
「你这搞政治的,比我这个搞链金的还像个链金术士欸!」
李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真不跟你扯了!
「今天的实验台还等着我去重新搭呢,上次炸了之後一直没修好,房东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说再炸一次就把我赶出去……
「你要是哪天路过山庭大区,可以顺道来看看我。
「格吕内瓦尔德虽然破,但风景还不错,山里有条小溪,水清能看见底。
「你要是来了,我请你喝营养液!
「别担心,我会提前把味道调好一点,不会让你拉肚子的。
「不过你要是拉肚子了也别来找我,反正你是大公,你们金平原的医生比我们这边的好。
「就这些了。
「保重,好兄弟。」
李维把信纸放在桌上,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後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准备给哈珀写回信。
至於赫尔曼托他问的事……
哈珀虽然人不来,但只要他愿意提供理论上的参考,赫尔曼那边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
赫尔曼缺的不是动手能力,是思路。
而哈珀最不缺的,就是思路。
半个小时後。
「这封寄到山庭大区,那封给赫尔曼送过去。」
秘书官接过信,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
傍晚,土斯曼南部的太阳往沙丘後面沉,天边烧一片橘红。
卡森蹲在绿洲边上,往水壶里灌水。
椰枣树的影子拉老长,身後的骆驼打了个响鼻。
「东边有动静!」
蹲在沙丘顶上放哨的米尔斯回头喊了一声。
卡森赶紧拧上水壶盖子,爬上沙丘。
东边的沙尘里一队人正往这边走,土黄军装,步枪背在肩上,步伐整齐跟在阅兵场上似的。
奥斯特人。
「又是他们……」米尔斯啐了口唾沫,「这绿洲可是咱们先到的!」
「绿洲又不是你家的!」卡森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白了这家夥一眼,「走,下去打个招呼。」
两队人在绿洲边上碰了头。
卡森这边十来个人,奥斯特那边也是个小队,领头的军官佩着少尉肩章,跟他年纪差不多。
「合众国联合安全公司,第三巡逻队。」
卡森先开了口。
少尉点了点头,用不太流利但完全能听懂的通用语回答:「奥斯特帝国第七集团军,第十九步兵师,例行巡逻。我们只是想补充一下饮水。」
「随便用,这水又不是我们的。」
少尉道了声谢,回头冲自己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那队奥斯特兵走到水边,解下水壶,一个接一个蹲下来灌水。
卡森靠在椰枣树旁,打量着这些人。
说实话,这种遭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巡逻队撞上是常有的事。
每次碰面都是这样,客气,但谁也不放松。
不过卡森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在阿瓦士跟大罗斯人打过仗。
那群灰色牲口是真的狠!
他们冲锋的时候跟不要命似的,踩着前面的屍体往前推,一边冲一边喊乌拉,那场面卡森到现在做梦还能梦见。
可眼前这些奥斯特人,跟大罗斯兵完全是两种东西……
怎麽说呢?
他也说不清楚!
「你看他们坐的样子……」
米尔斯凑过来,压低声音。
卡森早就注意到了。
那几个灌完水的奥斯特兵坐在沙地上休息,步枪搁在腿边,坐姿放松但腰板都挺很直,没有人东倒西歪。
就他们坐的那个位置,不管哪个方向有动静,头一个站起来的人都能立刻找到掩体,第二个就能把枪口转过去。
在阿瓦士,老兵总是坐在能最快摸到枪的位置。
但那是活过一次又一次之後才学会的本能。
可眼前这几个奥斯特兵,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哪儿,甚至不用互相看,屁股一落地位置就分好了。
有人负责盯着东边,有人负责盯着西边,中间的人低头擦刺刀,但他的步枪倒向是偏北的。
那个方向少尉都还没开口说什麽,可这几个人已经把四个方向全照顾到了。
卡森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军人!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怪。
他们合众国在阿瓦士打赢了。
虽然大罗斯兵那股子狠劲他到现在都记,让人害怕。
来土斯曼之前,卡森觉那大概就是旧大陆最厉害的陆军了。
可眼前这些奥斯特人,让他觉不对。
这些人可能没打过仗。
卡森仔细看了看那个年轻少尉的脸,太阳晒有点黑,但眼神很稳,不躲闪,也不故作凶狠。
他手下的兵也是这样,一个个脸上乾乾净净的,也没有老兵那种麻木又凶狠的眼神。
但这些人身上有另一种东西。
那个擦刺刀的奥斯特兵擦完了,把刀装回去,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垫在膝盖上写了几个字。
然後,他们休息完了,开始整理装备,把水壶挂回腰间,枪背好,动作整齐,好像他们自己知道该干什麽,不需要人催。
「他们这是怎麽练出来的?」
米尔斯问了一个卡森也想问的问题。
卡森想了想,也在琢磨。
米尔斯没再问了。
而卡森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大罗斯人狠,他知道怎麽对付。
但是面对这群奥斯特人,他说不清。
不是因为他们的装备好,也不是因为他们的火力强……
就是这些人往那里一坐,往那里一站,你看着他们,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纪律?」
对,就是纪律!
他在阿瓦士见过纪律严明的部队,但那都是靠棍子打出来的,是怕出来的。
眼前这些奥斯特人不像是怕的,他们身上没有挨过打的痕迹,反而像是……
心甘情愿的!
「我们走了。」
少尉站起来,向卡森告辞,还郑重地握了握手。
卡森看着那队背影消失在沙尘里,沉默了很久。
米尔斯在旁边骂了句脏话,说这些人走路都走那麽齐,是不是连觉都是一起睡的?!
他好地盯着那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後回头问:「卡森,你说他们要是真打仗,跟大罗斯人比起来到底怎麽样?」
卡森没有马上回答,也知道米尔斯为什麽会问这个问题。
一个星期前,卡森他们巡逻到铁路线东边,正好撞上奥斯特一个连队在剿匪。
起因是本地一个部落派人跑到奥斯特哨站求救,说有一股流寇抢了他们的牲口,还开枪打伤了两个人。
卡森後来打听到,奥斯特人好像跟好几个本地部落都有约定,应该是部落不碰铁路,奥斯特就帮他们维护治安。
所以那边驻军接到求救,没怎麽耽搁就出动了。
卡森他们听到枪声的时候正在附近巡逻,就停下来找了个沙丘趴着往下看。
当时下面的干河沟里正在交火。
他趴在那看了几分钟,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那个连队不是一窝蜂往上冲的。
正面有人在压,但两边侧翼也有人在动,而且动作很快,流寇还没反应过来,退路就已经被抄了。
卡森在阿瓦士待过,知道这种打法看着不花哨,但要在接敌之後这麽快就把人围住,不是光靠跑快就行的。
问题是你知道往哪跑,还知道跑到了之後该干什麽!
所以,他在心里估了一下,从第一声枪响到合围成型,大概也就半个钟头不到。
他注意到很多细节。
奥斯特的士兵看着一点都不慌。
没人跑错方向,喊叫,有个兵扛着弹药箱从队伍最後面跑到最前面,横穿了整个出发线,愣是没撞到人。
卡森当时就在心里想,他自己排里要是有人在出发线上横着跑,至少撞翻两三个。
交火没持续太久。
流寇躲在下头干河沟里几块大石头後头还击,奥斯特那边的机枪架在土坎上打了个短暂压制,而枪声刚停,侧翼就有一组人从碎石坡上摸下去了。
打头的人先扔了炸药包,炸完烟还没散,後面的人就冲进去了。
那个衔接的节奏让卡森看头皮发麻!
他在阿瓦士见过大罗斯兵冲锋,喊乌拉往前撞,狠是真狠,但和眼前这群人完全不是一种打法。
这群人是一个一个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应该踩的点上,好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打完之後的场面是卡森蹲在那里看最久的部分。
没人追着俘虏踹,也没人趁乱往兜里塞东西。
有个奥斯特兵蹲下来跟俘虏说话,语气不凶,问了几句之後就站起来走了。
俘虏愣在那,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就在这时,另一个奥斯特兵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俘虏,俘虏愣了一会儿才接过去。
还有一个兵掏了本子在记什麽,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清点缴上来的枪,动作不快不慢,跟干农活似的。
有几个班长模样的凑在一块说话,卡森隔太远肯定听不清说什麽,但看他们比划的方向和手势,他想像大概是在说刚才哪个位置没压住,谁冲早了,谁补位慢了。
没有人在骂人,就是几个人站一块在那对刚才的事。
当时,卡森看着那群人坐在干河沟边上擦汗、喝水、检查装备,给人感觉好像刚才那场枪战只是那天巡逻路上的一件小事。
没有人仰着头等着被表扬,也没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在他旁边嘀咕,说这群人打仗跟干农活似的,干完了还知道收拾工具……
卡森那会儿没接这话,但他的眼睛还盯着河沟下面。
从沙丘上退下来的时候,卡森也一句话没说。
虽然只是打流寇,可那种正儿八经打仗的模样,让他这个在阿瓦士战役前参军,赶鸭子上架,经历血才成为老兵的家夥,实在是不知道该怎麽评价了。
「卡森,你说是这群人是不是连睡觉都有人给他们排班?!」
还在旁边罗嗦的米尔斯将卡森拉回了现实中。
卡森没理他,他把水壶盖拧紧,一脚踢上了米尔斯的屁股:「集合,走了!」
至於米尔斯之前问的问题,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但他不想说。
因为他想到的东西让他不太舒服。
他不怕大罗斯人,但他有点怕这些奥斯特人。
也不是怕他们本人,是怕那种感觉……
就是你觉他们肯定能赢,而且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肯定能赢!
这种部队,他以前没见过……
「真希望不会跟他们打起来……」
卡森在心里念了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