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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这面旗不能拿来骗人

第584章 这面旗不能拿来骗人 (第2/2页)

「你们的钱去哪了?
  
  「拿去修马德里到南部省城的铁路支线了!」
  
  广场上的声音又开始嘈杂起来。
  
  「伊比利亚的君主制已经不再能代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它代表的是马德里宫廷里那几个贵族的利益,是南部那几个大地主的利益,是卡着灌装许可证不让你们自己卖酒的那几个人的利益!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推翻谁,是要告诉马德里,原葡萄牙地区的人也是人!」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从波尔图听说这里有事发生,连夜赶过来的勒内和萨尔托里挤在人群边缘。
  
  跟着,贝尔纳多提出了诉求。
  
  「撤销灌装许可证专营!
  
  「归还拖欠港口维护款!
  
  「在选举前公开承诺修改原葡萄牙地区席次分配,按实际人口比例重新划区!
  
  「承认南部占领区、酿酒合作社、码头工会等各种形态的自治组织为合法团体,并保障其在地方事务中的参与权!」
  
  第四条念出来的时候,勒内眯起了眼睛。
  
  这一条他很确定并不在共和派原先的纲领里,肯定是贝尔纳多自己加进去的。
  
  「现在,我宣读《告伊比利亚国民书》全文……
  
  「伊比利亚联合王国自即日起,宣布王国君主制度已丧失统治这片土地的合法资格。
  
  「伊比利亚人民的权利并非来自君主与贵族,而是来自劳动与土地。本王国正式宣告成立伊比利亚联邦共和国。
  
  「新共和国将承认各民族的自决权利,包括但不限於加泰隆尼亚、巴斯克及原葡萄牙地区。
  
  「新共和国将保障土地重新分配、工人自主管理工厂、公民不分阶层的平等参政权。」
  
  广场上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後声浪炸开。
  
  人们拚命鼓掌,无数帽子被扔上天,有人站在喷泉边上扯着嗓子喊:「共和!!!」
  
  勒内站在人群边缘,没有鼓掌。
  
  贝尔纳多的宣告比南部联合会走得更远,直接把君主制的合法性连根拔起。
  
  「炸了……」
  
  勒内看着广场上这几千个人,不管他们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卷进了同一件事。
  
  萨尔托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觉得马德里那边会怎麽反应?」
  
  勒内看着铜像下还在念附件的贝尔纳多,叹道:「今天之前还能坐下来谈,现在谈不了了!贝尔纳多把这条线踩穿了,马德里不可能再让步!」
  
  集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贝尔纳多念完告国民书全文,把文件装进信封,在几个人的簇拥下穿过广场,朝市政厅走去。
  
  请愿书递交到里斯本市长手里的时候,市长当着记者的面拆开信封,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後说了一句话:「我会如实转呈马德里,但市政厅目前无法对请愿书内容发表任何正式评论。」
  
  不支持,也不拒绝。
  
  里斯本市长在共和派堵门的时候,选择了最安全的姿势。
  
  趴下,等风暴过去!
  
  消息传到波尔图已经是当天傍晚。
  
  波尔图市议长卡多佐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钟头。
  
  「……里斯本已脱离掌控,波尔图需维持市政运转,不与共和派公开决裂。」
  
  也是不谴责,但也不表面支持。
  
  卡多佐的选择和里斯本市长一模一样。
  
  原葡萄牙地区的两个最大城市,在同一天选择了对马德里沉默,对共和派不表态。
  
  可是……
  
  沉默本身就是表态!
  
  当地方当局不再主动维护中央权威的时候,中央权威就已经不存在了。
  
  ……
  
  里斯本。
  
  集会结束後,勒内约到了贝尔纳多。
  
  两人在阿尔法马老城区一家酒馆的地下室里碰了头。
  
  贝尔纳多开门见山:「你们在南部公开信我看过了,合作社区的做法,我很佩服……你们在南部搞的那些事,是真正在改变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勒内没有接这份夸奖,而是单刀直入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麽办?宣告共和,然後呢?选举在即,女王还在位,陆军还没表态,你们在里斯本喊一万声共和国万岁,马德里的军队开过来却只要一天!」
  
  贝尔纳多沉默片刻,回答:「军队不会来。」
  
  「你们怎麽确定马德里不会来?」
  
  「因为马德里没有军队了,南部抽走了一批,加泰隆尼亚那边应付抗税,原葡萄牙地区现在两个首府都在观望!马德里要是敢动里斯本,加泰隆尼亚明天就会宣布选举无效,南部的合作社区也会趁这个机会往外扩张……三个方向,马德里只能按住一个,先按哪头,都按不住,」
  
  这番话有理有据,但勒内听出问题所在。
  
  里斯本的共和派把希望押在马德里的瘫痪上,他们不打算自己拿起枪。
  
  他们想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
  
  可是,选举、宣言、请愿书,这套东西能不能推翻君主制,根本不好说!
  
  「你们说的自决,包括南部吗?」
  
  「当然包括。」
  
  「可南部要的不是自决,南部要的是土地!」
  
  「土地重新分配也在我们的纲领里。」
  
  「但你们的纲领里,土地重新分配後面还写着保障合法财产!南部佃农占的那些庄园,在马德里法律里全是地主地的合法财产,如果新共和国承认它们的合法性,南部佃农就得把地退回去……你觉得他们会退吗?」
  
  贝尔纳多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勒内则是忍着怒气继续说:
  
  「南部的人不是为了换一面旗帜才拿起枪的!他们是从地主手里把地抢回来的!谁让他们把地退回去,他们就拿枪对谁!我不要求你在告国民书里宣布没收地主的全部土地,但至少,不能给旧地主留後门,一旦旧法律制度里关於财产归属的定义在新政权下仍然生效,南部那些地明天就会被地主的律师团通过法庭再拿回去……」
  
  「……纲领可以改,但需要时间。」
  
  贝尔纳多是这麽回答的。
  
  可勒内沉默了。
  
  他想起离开迈雷纳之前费利佩说的话:「加泰隆尼亚人抗税是为了自己的生意,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当时还反驳了费利佩。
  
  然而现在他坐在里斯本的地下室里,勒内发现自己又错了。
  
  不是费利佩错,是自己有些东西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加泰隆尼亚的工厂主也好,葡萄牙共和派的律师也好,他们要的是权力的重新分配。
  
  可佃农们要的不是权力,是赖以生存的土地!
  
  这两件事能在同一条街上喊,但在这群人眼中,永远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事吧。」
  
  勒内站了起来。
  
  「你们在里斯本搞你们的事业,有什麽需要帮忙的,派人来迈雷纳找我。」
  
  贝尔纳多也站了起来,两人握了手。
  
  萨尔托里留在里斯本,跟共和派搭建联络渠道,等一切安定下来再回迈雷纳。
  
  勒内当天下午搭一辆往北运盐的马车离开了里斯本。
  
  出城的时候,马车在商业广场外围停了一下。
  
  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铜像下面还聚着几小撮人在讨论上午的集会,地上扔满了传单。
  
  「这面旗不能拿来骗人……」
  
  ……
  
  十七日当天晚上,马德里。
  
  里斯本集会的消息传回首相府,首相面色铁青。
  
  共和派在里斯本商业广场宣布推翻君主制、成立联邦共和国,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地方骚乱了,升级成了个对整个伊比利亚联合王国的直接挑战。
  
  「里斯本那边万人集会宣读告国民书,市长没有当场拒绝,只说要转呈马德里。波尔图那边市议长卡多佐也发了备忘录,措辞比里斯本委婉,但意思一样,他们自称维持运转但不跟共和派决裂。这已经是事实上的中立!」
  
  内政大臣最先开口:「必须立刻下令弹压!」
  
  「怎麽弹压?拿什麽弹压?」
  
  陆军大臣的声音盖过了他。
  
  「里斯本常驻的两个步兵团,一个在南部封锁线,一个在上周被抽到加泰隆尼亚边境。
  
  「现在里斯本城里能调动的兵力不到一个营,之前万人集会的时候,守在广场附近的宪警只有二十几个人!
  
  「你让他们怎麽弹压?
  
  「贝尔纳多那个共和派俱乐部敢公开宣告共和国,就是赌定了里斯本市内空虚!」
  
  内政大臣没再说话。
  
  「……共和派的宣告,是叛乱。」
  
  首相慢慢开口,先定性了这件事。
  
  「但眼下弹压不是最优先的事。
  
  「原葡萄牙两个首府已经事实上中立,加泰隆尼亚抗税还在继续,南部那几个合作社区也没散,我们现在能做什麽?
  
  「只有一个选择……
  
  「保证选举如期举行!」
  
  财政大臣怒不可遏,恨不得把首相的头拧下来:「那里斯本和波尔图怎麽保证?如果选举当天两市拒绝设立投票站,或者共和派堵在投票站门口不让选民进去,我们拿什麽保证?!」
  
  「那就先稳住加泰隆尼亚和巴斯克……」
  
  首相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
  
  「加泰隆尼亚纺织业协会一直要求废除进口棉花关税、下放基础设施投资权限。
  
  「那就告诉他们,新议会将优先审议这两项要求。
  
  「至於巴斯克代表团,单独给他们发一份照会,承诺在新宪法框架内给予巴斯克省份更大财政自主空间。」
  
  他写完照会要点,又想了想。
  
  「……这两个地区稳住了,选举至少还能在全国大部分地区正常举行。
  
  「至於原葡萄牙那边……
  
  「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中央派驻机构,暂时不采取进一步行动!」
  
  在不知是谁的叹息中,其他大臣陆续离去。
  
  夜渐深。
  
  ……
  
  十八日清晨。
  
  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太阳王宫廷。
  
  「怎麽伊比利亚就要分裂了?!」
  
  菲利贝尔二世一口水喷在简报上,也顾不得形象。
  
  里斯本商业广场公开宣读了《告伊比利亚国民书》,要宣布推翻君主制,成立伊比利亚联邦共和国……
  
  整个伊利比亚在往分裂的悬崖上猛冲了!
  
  他把简报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旁边的贝拉,眼神里的困惑藏都藏不住。
  
  「贝拉,你跟我说实话……」
  
  「父亲,真不是我搞的。」
  
  那伊比利亚怎麽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贝拉上个月跟他提过,说想往伊比利亚派个农业顾问团,顺便给马德里一笔低息贷款,帮法兰克在伊比利亚半岛上多一个可靠的合作夥伴。
  
  他觉得这事挺靠谱,就批了。
  
  结果这才一个月不到,伊比利亚就要碎成好几块了!
  
  「是事情没按我预想的走……」贝拉苦笑。
  
  菲利贝尔二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怎麽办?顾问团又不能撤……」
  
  他这麽说的道理很简单,因为撤不撤都一样了。
  
  不管撤不撤,伊比利亚的事态都会继续往前走。
  
  南部那些人不会因为法兰克撤回顾问团就停下分地,加泰隆尼亚的抗税也不会因为不表态就取消,里斯本的共和派更不会因为发一份声明就把告国民书收回去。
  
  撤回顾问团只能让法兰克之前投下去的资源全打水漂,而且还会让阿尔比恩把伊利比亚继续改造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你打算怎麽办?」
  
  「做好加大投入的心理准备。」
  
  「加大投入?现在这局面,你还要往里加注?」
  
  菲利贝尔二世不是很喜欢这种看起来会亏本的买卖。
  
  贝拉也不着急,组织了下语言後,给父亲解释了起来:
  
  「加泰隆尼亚的关税和消费税占伊比利亚中央财政收入的将近两成,可现在这两成全停了。
  
  「南部的粮食产量占他们全国的将近三成,而现在那一大片的粮仓和庄园围墙都被佃农拆了。
  
  「原葡萄牙地区的港口贸易税也是中央财政的大头,但波尔图和里斯本两个市议会事实上中立,马德里收不到那边的钱。
  
  「这三块加起来,伊比利亚中央财政已经崩了一大半!」
  
  菲利贝尔二世沉思了片刻,然後示意贝拉继续讲下去。
  
  「这对法兰克来说,是坏事,也是机会。」
  
  「机会?」
  
  贝拉冲父亲点了点头。
  
  「我之前确实只想用法兰克的技术和资金慢慢渗透伊比利亚,但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允许我们慢慢来了。
  
  「阿尔比恩在境海搞演习,撒丁人在旁边帮腔,合众国态度暧昧,大罗斯人前天刚给马德里递了照会,说要买橄榄油和葡萄酒,还要出口铁路设备。
  
  「他们都在往伊比利亚伸手,法兰克如果不跟,之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地就会被别人分掉。」
  
  菲利贝尔二世听完後先是叹了口气。
  
  他没有让贝拉继续说下去,而是自己安静地想了想。
  
  大概是过了三分钟,菲利贝尔二世才开口道:
  
  「让顾问团的铁路和水利工程进度再快一步。
  
  「莫罗评估的伊比利亚北部支线轨距改造方案,我要提前到下周拿到初稿。
  
  「原葡萄牙那边港口维护款被扣的事,也可以由法兰克提供一笔专项贷款先垫上。
  
  「加泰隆尼亚抗税这件事暂时不能公开支持或者反对,但勒穆瓦纳这条线不能断。
  
  「他可以继续以特聘顾问兼文化参赞的身份活动,重点是摸清楚加泰隆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里不同派系的态度,哪些人是真想要自治,哪些人只是拿自治当跟马德里讨价还价的筹码。
  
  「最後里斯本共和派那边……」
  
  说到这里,菲利贝尔二世停了下来。
  
  贝拉则是马上接了下去:
  
  「我们暂时不能跟他们走太近。
  
  「那个告国民书已经把君主制的合法性打脸了,这个节骨眼上法兰克公开跟他来往,等於跟伊比利亚王室彻底撕破脸。
  
  「但也不能完全不接触!
  
  「让留在那边的线人先保持观察,弄清楚他们下一步打算怎麽走。」
  
  菲利贝尔二世听完後点了点头。
  
  「那奥斯特那边呢?」
  
  他想到了这个问题,就顺口就问了出来。
  
  法兰克在伊比利亚铺了顾问团和低息贷款,大罗斯递了经济照会,阿尔比恩搞了海上演习,但奥斯特到现在除了卖给伊比利亚一批粮食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公开动作。
  
  这不正常……
  
  他不信奥斯特会只卖粮食而不做别的打算!
  
  贝拉脸上的表情微妙。
  
  「希尔薇娅那边,我还在等回复呢……」
  
  她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早在上周,李维就给她发过一封公函电报,说会在後续从奥斯特和法兰克两国的角度,对伊比利亚的局势做一次完整的战略研判。
  
  她当时还挺高兴的,伊比利亚这盘棋越下越复杂,法兰克一家很难全盘掌控,如果李维能帮她把整盘棋重新捋一遍,法兰克接下来怎麽落子就有了更清晰的参照。
  
  可是这都等了一个多星期了,那家夥还一个字没发回来。
  
  她中途忍不住发了封加密电报,用私人频段直接联系希尔薇娅,想问问他到底写完了没有。
  
  「……怎麽回的?」
  
  「他在写了,别催!」
  
  菲利贝尔二世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声来。
  
  贝拉看着父亲笑,也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也得跟伯蒂那老小子联系下了……」
  
  就在这时,菲利贝尔二世忽然撇嘴嘀咕。
  
  贝拉一愣,然後想起了之前每次提起威尔斯亲王时,父亲的嘴脸。
  
  「你要收敛嘴脸了吗?」
  
  「不,我要加大嘴脸!」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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