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光骂不动手
第624章 光骂不动手 (第1/2页)五月二十七日,巴塞隆纳外海,撒丁远征军旗舰舰桥。
淩晨四时,旗舰通讯官从一只刚靠舷的快艇上接过都灵发来的最新加密电令。
快艇在夜色中颠簸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找到旗舰,因为远征军为了节省燃料,入夜後就会实行灯火管制,导致快艇不得不靠灯塔的闪光和罗盘推算方位。
指挥官借着舰桥仪表盘的微光读完,然後让通讯官复述了一遍电文内容以确保译电无误。
远征军须在六月十五日前完成登陆。
逾期未成,所有後续军事援助暂停审查。
此令由外交大臣与陆军大臣联署,经国王陛下御准。
六月十五日,从现在起不到三周————
指挥官在心里把都灵那帮人的思维思考了一遍。
这大概是出於财政上的判断。
撒丁南部商界的抗议信估计已经堆满了财政大臣的办公桌,奥斯特的煤铁制裁让维罗纳的炼钢炉排产计划一减再减,而阿尔比恩承诺的专项贷款至今仍卡在商务部的草案阶段。
都灵已经没有余裕让他继续漂在海上等待外交斡旋了,要麽登陆,要麽整个远征行动被财政赤字吞掉。
他把电令搁在海图桌上,擡头望向舷窗外。
巴塞隆纳港就在五海里外,可引水员拒绝登船,泊位申请表躺在港务局二楼档案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只有某位值班员在封面上标注了收件日期,然後把它塞进了一个需要排队处理的文件夹。
指挥官叫来副官:「给都灵回电,远征军将在六月十五日前完成登陆————」
副官记下命令,没有问怎麽登陆,指挥官也没有解释。
当天上午八时,旗舰派出快艇向港务局递交了当天第三份泊位申请。
快艇在防波堤外被港务局巡逻船拦下,巡逻船船长从舷窗探出头,例行公事地告知快艇泊位调配仍在协调中。
深水泊位目前由两艘法兰克籍商船和一艘奥斯特籍货轮占用,预计最早空出的深水泊位需等待法兰克商船完成卸货并办理离港手续,具体时间视卸货进度而定。
快艇艇长将这番回复带回旗舰时,指挥官正在海图室跟几个参谋讨论巴塞隆纳港区外围的水深分布。
「法兰克商船的卸货进度,港务局说了算还是法兰克人说了算?」
「港务局说调度权归他们,法兰克人说卸货进度取决於岸上的仓库周转。」
那答案很明确了,两边都可以拖,而且两边都不需要给他们一个确切的时间。
参谋们看向海图桌上摊着的水深分布图,这是来到外海後,远征军自己测绘的,过去几天趁着夜间巡逻艇活动的间隙,测绘员用铅锤和测深杆沿着港口外围摸了几个点。
图上标注显示,港口主航道以南约八百米处有一段浅滩,低潮时水深只到膝盖,但浅滩後方是一片硬沙地,往内陆方向延伸大约两百米後接上一条废弃的渔村土路。
那条路在去年加泰隆尼亚商会的一份港口扩建报告里出现过,商会当时提议把渔村改成货运中转站,後来因为马德里卡着拨款没修成。
「港务局的巡逻船几点换班?」
「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晚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夜班十点到次日早晨六点,换班前後大概有一刻钟左右的空档,巡逻船会驶回防波堤内侧的专用泊位交接。」
「那片浅滩在夜班巡逻范围内吗?」
「巡逻船的固定航线是沿着防波堤和主航道走,浅滩在航道南侧,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但夜班有时候会派小艇出来兜一圈,时间不固定。」
指挥官盯着图上浅滩後方那条废弃渔村土路看了好一会儿,然後直起身:「先确认一件事,都灵那边还能不能挤出更多时间?现在是五月二十七日,到六月十五日还有十九天————如果这十九天里能找到一个不需要引水员也不需要深水泊位的登陆方案,我就不需要让步兵扛着步枪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走八百米!」
「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如果能找到一片不需要港务局盖章的沙滩,我就不需要继续填泊位申请表了。」
旗舰海图室,上午十点。
指挥官把海军陆战队的几个连长叫过来开了个短会。
「港务局不给我深水泊位,引水员也不上我的船,但水文条件不归港务局管。」
指挥官把测绘图推到桌子中央。
「这片浅滩低潮时水深到大腿,步兵可以直接涉水上岸,浅滩後方是硬沙地,接一条废弃土路,土路往北大约三公里可以接通巴塞隆纳郊区的支线公路,港务局的巡逻船固定走主航道,浅滩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夜班偶尔派小艇出来,但时间不固定。」
——
一个连长探头看了看海图:「涉水距离多远?」
「浅滩宽度大约八百米。」
「重装备怎麽办?火炮和弹药涉不了这麽深的水。」
「如果涉水登陆,重装备必须留在运输船上,等深水泊位腾出来再补运,但步兵可以先上去,轻武器和随身弹药防水包装一下没问题。」
另一个连长问:「港务局会拦截吗?」
「港务局只有一艘巡逻船,不具备拦截能力,他们能做的就是抗议。」
「那马德里呢?」
「马德里连自己的首相府都管不住,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继续发通告。」
另一个连长则已经在心算了,八百米涉水,步兵负重二十公斤,上岸需要整理队形、
清点装备、确认滩头安全,从第一批登陆到全连集结完毕,大概需要将近一个钟头。
「————如果要赶在巡逻船夜班换岗的空档期完成,必须在半夜动手。」
「那就半夜动手,具体日期等我把潮汐表对完再定,但肯定在六月十五日之前。」
「如果被巡逻船发现了呢?」
「那就告诉他们,撒丁远征军是在执行联合国土安全任务,协助伊比利亚合法政府恢复秩序,如果他们要求我们出示马德里的书面授权,就说授权文件正在转运途中,预计下周送达。」
「————这话他们能信吗?」
「一个藉口而已,无所谓。」
五月三十日,巴塞隆纳筹备委员会大楼。
上午十时,卡萨尔斯在筹备委员会全体会议上宣布,地方议会选举的最终日期定在六月四日。
这个日期比此前模糊的第一周,让到在场几位商会代表都觉得有些仓促,但卡萨尔斯没有留出讨论时间,宣读日期後就直接请普拉茨将一份决议草案分发给全体委员。
【选举期间,加泰隆尼亚地方民兵负责全境投票站的安全保障。】
【任何外部武装力量进入加泰隆尼亚境内,均被视为对敌意干涉。】
外部武装力量这个是说法在讨论中引发了几轮争议。
一位来自内陆农业区的代表站起来:「主席先生,这个措辞是否应该更明确一些?撒丁远征军的运输船现在停在巴塞隆纳外海,所有人都知道这条条款针对的是谁,如果草案
里不直接点名,将来在外交交涉中,我们拿什麽作为法理依据?」
卡萨尔斯摇头:「点名有风险,如果撒丁人最终以某种形式登陆成功并站稳脚跟,一份点名谴责的决议就会成为我们和他们之间任何後续谈判的绊脚石,不点名,但让所有人都清楚这条条款针对的是谁,才是目前最有利的姿态。」
另一位代表追问:「那如果他们赶在投票日之前登陆呢?我们今天通过决议,他们明天就上岸,这怎麽办?」
「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一个月了,如果不是港务局一直不给他们泊位,他们早就上来了,你认为他们在六月四日之前能从港务局手里拿到深水泊位吗?」
这话一出来,在场几个人同时看向普拉茨。
「————撒丁人的申请表确实还在排队,而且他们的表格填错了两次,每次退回重填都要重新排队。」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那个内陆代表也笑了,但还是追问:「表格填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但如果港务局发现了表格有问题,为什麽不主动通知他们?」
「港务局确实通知了,通知单夹在泊位调度表的附录里,撒丁人没找到,港务局没有义务替他们找通知单。」
笑声更大了。
卡萨尔斯把话题拉回正轨:「决议草案是六月四日选举期间的安全保障,我们不需要在纸面上点撒丁人的名,那天谁进来,谁就是敌意干涉————至於谁恰好在那天出现在巴塞隆纳郊外,这不是我们需要在草案里写清楚的事。」
决议以全票通过。
散会後,卡萨尔斯让普拉茨单独留下来。
「今天下午,法兰克驻巴塞隆纳领事,安排在二层那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不要记录人员跟会谈纪要。」
普拉茨问是否需要准备正式照会的草稿。
「不,这次会谈不会有任何书面文件,你只通知领事馆,说我有事要跟他当面谈。」
下午三时,法兰克领事从筹备委员会大楼侧门进入,在二层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与卡萨尔斯单独会面。
门关上之後,卡萨尔斯没有绕弯子:「领事先生,我需要法兰克帮我三个忙。」
领事点头,示意他继续。
「六月四日的选举,我们需要确保海上方向不出现意外压力,加泰隆尼亚的民兵可以
守住投票站,但如果撒丁人在选举期间突然找到办法登陆,我没法同时应付海上和地面的双重麻烦,所以,法兰克海军能否在六月三日到六月五日期间,增加巴塞隆纳外海的巡逻频?不用进入领海,就在现有巡逻航线上加密几次,港务局的巡逻船对付不了撒丁人的运输队,但撒丁人的运输队不可能绕过法兰克的巡洋舰。」
领事想了想:「增加巡逻频次在法兰克海军现有行动框架内可以完成,不需要请示卢泰西亚就能答覆你,这件事基本没问题。」
「那太好了!但撒丁人背後是阿尔比恩,皇家海军会给他们护航,我不指望法兰克单方面去对抗这个信号,但如果奥斯特和法兰克能联合发表一份声明,将任何干扰加泰隆尼亚地方选举的行为定性为对地区和平的威胁,这份声明的分量会比我一个人在筹备委员会大楼里喊一百遍重得多————」
领事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大约十秒钟,然後说:「联合声明需要卢泰西亚和贝罗利纳协调口径,时间上可能需要两到三天,六月四日之前发出来肯定来得及,但我需要先跟奥斯特驻巴塞隆纳领事通个气,确认他们在法律措辞上有什麽特别要求。」
「那是当然!」
「还有吗??」
「撒丁远征军的指挥官,我也不打算在选举期间主动找他的麻烦,但我需要法兰克通过非公开渠道向那位指挥官传一个口信,选举期间,不管是从海上越过,还是从陆上越过港区外围,都会被我们视为武装入侵,并据此做出反应,主要是按住、缴械、遣返,但如果他们先开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领事挑了挑眉毛:「按住、缴械、遣返?你说的按住,具体怎麽按?」
「民兵的人数比撒丁先遣队多,而且熟悉港区地形,如果他们真的从某个海滩摸上来,我会让人把他们堵在滩头上,不让他们往内陆走一步。」
「那如果他们开枪呢?」
「那就自卫反击!」
领事点点头:「口信交给撒丁指挥官,卢泰西亚方面应该不会反对,但传递渠道是什麽?我不能用官方照会,官方照会意味着法兰克在公开调停撒丁与加泰隆尼亚之间的军事对峙,这不是卢泰西亚目前想扮演的角色。」
「私人书信就行,由法兰克舰队联络官直接派人递给对方的舰长,只要让那个人知道这封信来自一个能直接跟法兰克海军通话的人。」
也就是说,信的内容可以不需要有任何法兰克的官方标识,但送达方式本身就是在告诉对方这是法兰克送的。
让撒丁指挥官多犹豫两天就行。
如果他本来打算在选举日当天登陆,收到这封信之後,他至少会重新评估一遍风险。
多出来的这两天,够完成选举,也够法兰克和奥斯特的联合声明见报。
领事把这三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卡萨尔斯先生,这三件事法兰克都可以做,不过你要清楚,法兰克能帮你的,是在不跟阿尔比恩直接冲突的前提下替你争取时间窗口,如果撒丁人真的在选举日当天强行登陆并开火,法兰克海军不会替你开第一枪。」
「我不需要法兰克替我开枪。」
六月一日,巴塞隆纳港以南浅滩。
淩晨五时,海面上起了薄雾。
「第一波小艇准备就绪。」
「开始!」
淩晨五时十分,第一波二十艘小艇从三艘运输船侧舷放下。
每艘小艇搭载十五名轻装步兵,不携带重武器,只带步枪、弹药和一天份乾粮。
小艇编队在旗舰与海岸之间排成三列纵队,桨手压低身体划水,艇上所有人保持静默。
薄雾从海面上飘过来,能见度不到三百米,小艇编队驶出不到五分钟,旗舰舰桥上的观察哨就已经看不清最後一列小艇的轮廓。
「如果能见度一直这麽低,港务局的人大概要到太阳晒屁股才能发现我们————
,副官祈祷着。
「他们的巡逻船通常天亮後才出港,早起又不是他们传统。」
小艇编队划到离岸约两百米时,浅滩上的水深已经不足以支撑小艇继续浮行。
带队的上尉率先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趟水向岸上走去。
身後的士兵跟着跳下小艇,低声骂了一句海水真他妈冷,旁边的人嘘了一声让他闭嘴。
第一波约三百人在日出前全部上岸,在沙滩後方一片稀疏的松林边缘建立了临时集结点。
士兵们把灌满海水的靴子脱下来倒乾净,拧乾绑腿,重新穿好。
「弹药袋怎麽湿的?」
「浪打过来的时候没站稳。」
「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游泳的?!」
「我要是来游泳的,我就不会穿军靴趟水了!」
整个登陆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港口方向没有任何反应,港务局的巡逻船要天亮後才开始例行巡港,而这个时间点,巡逻船还在码头泊位上系着缆绳。
灯塔的光按时扫过海面,从薄雾中穿过时,沙滩上的士兵们本能地压低身体,但光柱只是从他们头顶扫过去,没有停留。
天亮後,远征军工兵连开始在浅滩和运输船之间搭建临时浮桥。
他们从运输船上卸下预制的木制浮箱和锚链,由小艇拖曳到预定位置,用铁扣和缆绳将浮箱逐段连接。
工兵们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作业,拿着扳手拧铁扣,拽着锚链往沙地里打桩。
浮桥的承载能力仅够步兵和轻型物资通行,重炮和满载的弹药车仍需深水泊位才能卸载,但至少人员和小型货件不需要再趟水上岸了。
「这浮桥能撑几天?」
工兵连长正在水里扶着一段浮箱回答:「撑几天不是我说了算,看浪跟锚链,还要看港务局什麽时候想起来过来查,但至少今天够用!」
早上八点半左右,港务局的巡逻船在例行巡港时发现了正在登陆的撒丁部队。
巡逻船在浅滩外围停住,船长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後让信号兵向旗舰发出询问。
【请说明当前行动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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