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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又会有人睡不着觉咯~

第628章 又会有人睡不着觉咯~ (第2/2页)

「教会里就没人觉他亵渎神明吗?」
  
  可露丽接了一句。
  
  「有,很多,但我觉,如果神真的爱世人,那祂应该会对这样一个想让世人不那麽苦的人感到惊叹,而不是想要他闭嘴。」
  
  「所以你是信徒,但也认同玛伦勒马那套?」
  
  「是的。」
  
  安妮莉丝用围裙擦了擦手,语气认真。
  
  「虽然我不知道写那些文字的人究竟是谁,但应该是个好人。」
  
  「关於这点嘛……」
  
  希尔薇娅朝李维那边瞥了一眼,心情似乎不错。
  
  可露丽的余光也飘到了他身上,嘴角藏着几分揶揄。
  
  李维只当没看见,低头翻了翻厨师长递来的菜单。
  
  「那你怎麽看南部联合会?他们在伊比利亚搞的合作社区,跟教会的救济理念完全不一样吧。」
  
  可露丽把话题拉回到安妮莉丝身上。
  
  「我读过一些报导,南部联合会的执委会跟当地基层神父走挺近,但也有教会高层想要干涉他们,我觉,基层神父之所以愿意跟他们合作,是因为他们真的在帮人,而高层之所以反对,可能是因为怕失去对教区的控制。」
  
  安妮莉丝说完又想了想。
  
  「……但信仰本身应该不是这样的,至少我觉,谁在帮穷人,谁就在做神想做的事。」
  
  「那教你规矩的人应该不会这麽讲。」
  
  「但好在教我的人,是我姐姐。」
  
  叮——!
  
  烤箱的计时器响了。
  
  安妮莉丝转身去开烤箱,金黄色的蛋糕被取出来,满屋子都是甜香。
  
  希尔薇娅看着安妮莉丝的背影,忽然感慨道:「威廉运气也太好了!」
  
  这位未来嫂子,既有信徒的虔诚,又懂那些活在苦难里的人真正需要什麽,还能把这两件事说如此自然。
  
  「确实。」
  
  可露丽附和了一句。
  
  「安妮莉丝好不容易来一趟金平原,你们别把人家问想提前回去了。」
  
  「才不会!」
  
  希尔薇娅立刻反驳。
  
  「她肯定喜欢这里……对吧,安妮莉丝?」
  
  「嗯,厨房不错。」
  
  可露丽站起来走到蛋糕旁边:「切蛋糕的重任就交给我吧。」
  
  她拿起刀子,蛋糕分成了六等份。
  
  分好之後,她擡起头看向安妮莉丝:「对了,你是怎麽看待南部联合会的旗帜?麦穗那个。」
  
  「麦穗很好啊,从地里长出来,留住,也传下去,用它当旗帜的人应该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
  
  安妮莉丝的回答依旧是那麽妥帖。
  
  「麦穗是种地的象徵,佃农不需要解释就能看懂,我觉,能让人一眼就看懂的旗帜,才是真正有力量的旗帜。」
  
  一边听着,可露丽把蛋糕分到每个人手里。
  
  安妮莉丝接过盘子准备尝自己的成品时,忽然想起什麽,擡头看向希尔薇娅。
  
  「殿下,您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很突然,但希尔薇娅确实是有点震动。
  
  「……我皇兄确实不配!」
  
  不知过了多久,四人离开了厨房,走向金穗宫的花园。
  
  这顿甜点吃太久,等他们来到花园时,户外已经染成暖黄。
  
  几个人在金穗宫的花园里坐下,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凉意。
  
  希尔薇娅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安妮莉丝。
  
  刚才在厨房里那番对答让她对这位未来嫂子的印象又往上拔了一截,同时也让她想起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对政治有想法吗?」
  
  她问很直接,没任何铺垫,毕竟安妮莉丝将来是要成为皇後的人,即便这个人对政治没想法,政治也会找到她身上。
  
  这让希尔薇娅想起了母亲,母亲其实对政治说不上喜欢,她更在意家庭,在意父亲有没有按时吃饭,两个孩子有没有闯祸。
  
  但需要她的时候,她总能穿上礼服,挂起微笑,扛起作为皇後的责任走到公众面前。
  
  安妮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想了想,然後擡起眼。
  
  「我可能更关注正在发生的事情吧,比如读报纸,算是我不多的兴趣。」
  
  「糊弄我~!」
  
  希尔薇娅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满,但那个不满更像撒娇,眉头拧着,嘴角却还翘着,明摆着在说不要这种官方回答。
  
  这个撒娇的模样让可露丽抿嘴笑了,李维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安妮莉丝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打马虎眼的人,被希尔薇娅这麽直接地戳穿,反倒松了一口气。
  
  「好吧,那我认真回答。」
  
  她端正了坐姿。
  
  「其实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可能还是太早了,我平时读报纸,看各地的简报,确实会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想法,比如伊比利亚南部那个合作社区,我看过关於他们的报导,觉很有想法,但想法归想法,真要让我去实操,我觉我手里连一张像样的计划书都拿不出来。」
  
  她说很坦然,没有什麽才疏学浅的过度自谦,只是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目前在认知的边界在哪里。
  
  「可以慢慢学嘛。」
  
  希尔薇娅接过话头,眼神往李维那边飘了一下,笑起来。
  
  「我自己最开始也什麽都不懂,就是跟在李维和可露丽身边,学他们怎麽看文件,写批注,跟人谈条件,有时候遇到拿不准的事,我就想,如果是可露丽会怎麽算帐,如果是李维会怎麽推演,然後照着画,画着画着就慢慢摸到门道了。」
  
  「是学了不少,只是每次学完,嘴还是不饶人。」」
  
  可露丽接口。
  
  「你说什麽呢。」
  
  希尔薇娅瞪她。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以前面对加利亚国王那种人,我只会想让人把他赶走,现在好歹学会了怎麽给他写一封礼貌,内容鲜明的拒绝回函。」
  
  「那封回函我见过,後来加利亚国王又回了信,说那封回函措辞虽然客气,但让他整整一星期都觉有人在背後骂他。
  
  可露丽悠然说出了後续加利亚国王的遭遇。
  
  「那说明我的措辞还没有完全到位嘛~!」
  
  众人都笑了。
  
  安妮莉丝看着她们拌嘴,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说起来,南部联合会的旗帜打出来之後,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安妮莉丝把话题拉回来。
  
  「我更关注的是,这面旗打出来之後,其他地方会怎麽回应。」
  
  「你觉其他地方会怎麽回应?」
  
  李维看向她。
  
  「我想并非南部联合会本身,而是回应它所代表的那种可能性,我看报纸讲,加泰隆尼亚商人其实开始讨论要不要把劳工条款写进自治章程,这些事放在以前,看起来好像彼此没什麽关系。可现在,越来越多人发现它们其实是在同一条河里。」
  
  「同一条河?」
  
  「嗯,一条正在往某个方向流动的河,以前这股水流在地下,偶尔有人听见水声,但不知道在哪里,而南部联合会把地面凿开了一个口子,水流出来了,然後大家发现,原来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水,慢的地方还在观望,快的地方已经在往前跑了。」
  
  希尔薇娅认真听完这番话,眼中亮了起来。
  
  「你说真好,我之前的说法是撒丁人还在海上晒太阳,奥尔多涅斯在练兵,贝尔纳多在收保护费,布尔戈斯在搞军训,费尔南多在破产,我都是从人的角度在说,可你看到的是他们底下那股潮流。」
  
  「我没有看到那麽远。」
  
  安妮莉丝笑着摇头。
  
  「我只是觉,那些有追求的人会拿它做参照,而想维持旧秩序的人也不不面对它提出来的问题,这已经不仅是南部联合会或伊比利亚一家的事了。」
  
  「你之前说的应该是,费雷尔上个月在加泰隆尼亚议会里提的一项动议,要求在自治章程的实施细则里加入劳工权益条款,这个人是激进派,一向主张跟南部联合会走更近,以前他说这些的时候,卡萨尔斯会直接驳回,但这次卡萨尔斯没有当场否决,却是说需要时间评估。」
  
  可露丽这个时候也开口了。
  
  「毕竟赞成票不是白涨的,去年十二月,内陆农业区有一部分人没投票,或者投了反对,这次赞成票多了三个百分点,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内陆,这些人以前觉加泰隆尼亚自治跟他们没关系,是巴塞隆纳商会那帮人的生意,但这次他们发现,南部联合会在安达卢西亚搞合作社区,加泰隆尼亚商会如果只谈关税不谈劳工,反而会被甩在後面,所以商会也要开始谈劳工权益了。」
  
  李维对此颇有感慨。
  
  竞争这个说法用在伊比利亚各派之间,好像不太合适,但确实是这麽回事。
  
  虽然没有人逼加泰隆尼亚商会加劳工条款,但他们自己觉不加不行。
  
  「所以我说这是一股潮流。」
  
  安妮莉丝接过话题。
  
  「加泰隆尼亚商会以前只需要跟马德里比谁更有效率,现在他们还要跟南部联合会比谁更让普通人觉有奔头。」
  
  「精辟!」
  
  希尔薇娅竖起大拇指。
  
  「我也觉是这个意思!以前可没人跟他们比这个,而不跟南部联合会比,就那点关税和港口的事,他们自己内部吵来吵去也就那麽回事,现在多了一个参照物之後,会发现你不谈这些,下面的人就会拿着报纸问为什麽章程里没写……」
  
  「所以麦穗这面旗真正的意义不在它本身,它只是第一个把水流引到地面上的人,後来的人不管喜不喜欢它,都在那条河里重新找自己的位置。」
  
  希尔薇娅靠回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下庭院上空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满足地吸口气:「你今天说的这些东西,我消化一阵……」
  
  「其实也只是读报读多了。」
  
  「读报读多了可说不出来同一条河这种话,很多人每天读报读比你还多,可他们读完之後大概只觉撒丁人还在海上晒太阳,你就想到潮流上去了。」
  
  「可能因为我想的是他们为什麽还在海上晒太阳。」
  
  很多人的视角就是谁在干什麽,谁拖了後腿,谁效率高,安妮莉丝的视角却是这些人为什麽在做这些事。
  
  可露丽转向安妮莉丝,目光里有几分期待:「你说以後会有更多人加入这股潮流,那合众国呢?他们现在在里斯本帮贝尔纳多搞港口管理费,搞收编,算不算也在潮流里?」
  
  「合众国应该不算吧。」
  
  安妮莉丝摇了摇头,当然,还是有些不确认地。
  
  「他们帮贝尔纳多,跟法兰克帮加泰隆尼亚,给我感觉其实不一样……法兰克帮加泰隆尼亚,虽然有自己的利益,但他们推的自治章程、贸易协议、劳工条款,这些东西确实在往潮流的方向走,而合众国帮贝尔纳多,到目前为止只是在建一种能稳定收税,收港口费的秩序,可这种秩序能不能长出更多的东西,要看贝尔纳多自己有没有那个意愿。」
  
  「毕竟合众国那个特使霍普金斯给贝尔纳多设计的是一套能让港口正常运转的商业框架,没办法让社会发生结构性变化,这两者的区别在於前者能赚钱,後者要分权,贝尔纳多现在需要钱来维持军队,所以先挑了前者。
  
  李维接过话头。
  
  「合众国只是在伊比利亚做生意,跟扩大影响力,他们积极干预圣律大陆的事务,只是现在身为列强的必然。」
  
  希尔薇娅,也跟着点头:「他们跟潮流的关系,大概就是站在岸边,偶尔往河里扔几个铜板,看看能不能捞到点什麽,捞到了就继续,捞不到就去下一条河,而伊比利亚这边好歹有现成的港口和商会可以合作,成本低多。」
  
  这就是合众国跟阿尔比恩的区别。
  
  「可阿尔比恩在伊比利亚有上百年的传统利益,直布罗陀海峡、毕尔巴鄂铁矿、皇家海军在巴塞隆纳外海的巡洋舰,哪一样都不能随便扔掉,合众国没有这些包袱,撤起来就容易,但投入的时候也犹豫,因为没有一个必须守住的地盘。」
  
  希尔薇娅忽然笑了一声:「阿尔比恩现在就像一条被拴在港口的船,想开走,锚链太沉,合众国呢,连锚都没有,随时可以换码头,听你这麽分析,阿尔比恩最惨啊~!」
  
  李维点了点头,他不是想替艾略特说话,只是伊比利亚这场内战里,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但阿尔比恩被绑住的程度确实最深。
  
  「所以我想看看玛伦勒马将来会写什麽。」
  
  安妮莉丝忽然又道。
  
  这个问题她以前就问过,现在又问了一遍。
  
  但语气和上次不太一样,跟默认他会写下去一样。
  
  「上次他对伊比利亚局势的分析,几乎不带任何新的政治主张,只是在帮南部联合会梳理他们已经在做和正在想清楚的事,佃农怎麽分粮,合作社区用什麽规则运转,为什麽合作社区的模式跟过去所有的组织都不一样,帮他们看清自己正在做什麽……」
  
  可露丽轻声问:「你觉他下一篇文章会写更远吗?」
  
  「不一定,可能会写合作社区的具体运作吧?上次他只写了物资分配和执委会选举,但关於教育和医疗、合作社区的未来怎麽跟城市和其他产业对接,这些都还没有展开。」
  
  安妮莉丝自己说着也摇头笑了。
  
  「伊比利亚那边还在打仗,地主的事还没弄完,布尔戈斯又在头疼磨坊主,撒丁人天天被折磨,要在这麽多的情况下写好东西,有多沉的心。」
  
  她想,大概有很多人都在等下一篇文章,但每个人等的内容不一样。
  
  有的人想知道下一步伊比利亚会不会更热闹,或者期待能从新文章里读到更多可以在经济和政策层面落地的东西。
  
  而安妮莉丝只是单纯地想看这个人接下来的思考会延伸到什麽地方,玛伦勒马怎麽在伊比利亚这盘棋上继续保持批评的锋芒。
  
  「你倒是跟威廉不怎麽像,他一提起这件事,大概只会给我两个白眼……」
  
  希尔薇娅说着说着,就转头看向李维。
  
  「你觉这个人下次会什麽时候冒出来?」
  
  李维想了想:「……大概要等南部联合会完成下一阶段的整合。」
  
  上次那篇文章是趁蒙空档发出来的,等南部联合会自己先把事情做出来,然後才落笔。
  
  可露丽嗬嗬一笑:「那等他下次落笔,大概又会有人睡不着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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