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旗帜飘扬
第634章 旗帜飘扬 (第2/2页)而伊比利亚陆军从来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在安达卢西亚跟南部联合会打了这麽久,连对手的巡逻路线都摸不清楚,更不用说建立一套可以避免意外交火的规则。
奥尔多涅斯自己就是在南部山区被这种信息差折磨了整整一个冬天。
「你们陆军现在有多少参谋?」
「这个我不便细说,而且我也数不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光是我们山庭大区猎兵团的团级参谋组,人数就比你们原伊比利亚陆军参谋部的作战科多!」
奥尔多涅斯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两国陆军之间的差距,但每次意识到的方式都不一样。
上一次是在南部山区,他看着山脊上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民兵,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支由外部力量支持,同时不需要参谋部也能运转良好的武装。
这一次是坐在自己的指挥所里,看着这份把每一个细节都算清楚的建议书,知道对方甚至不需要出现在战场上就能帮他把仗打更好。
他抽出一张白纸,开始草拟发指令。
封锁东侧通道,把斥候骑兵调往北面,让连续作战的连队撤下来休整,优先修复外围据点,在公路沿线增设中转站。
写完指令,他放下笔:「参与的程度越来越高,这场内战的另外几方,投入的,估计也会越来越多……」
祖克曼摇摇头:「将军,这话你跟勒内说。」
「那位法国朋友估计比我看更清楚,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奥尔多涅斯重新看向桌上那份没有署名的建议书。
战争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不是哪一方能在战场上单独决定胜负的事了。
每一方都在参与,投入,而参与的程度一旦上去,再想降下来就没那麽容易了。
……
七月十日,双王城火车站。
安妮莉丝的行李箱已经搬进了车厢,希尔薇娅拽着她的手腕,在站台上说了快二十分钟的话。
「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前往合众国的时候了。」
希尔薇娅讲道。
安妮莉丝眨了眨眼:「合众国?」
「对啊,下届世界魔武交流大会,合众国办的,我们要一起去。」
安妮莉丝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殿下,这件事……我没听任何人说过。」
希尔薇娅也愣住了。
「你没听说过?皇兄没跟你提?」
「没有。」
希尔薇娅转头看向李维,李维正站在可露丽旁边,两人的表情出一致,都在憋笑。
「你笑什麽?」
希尔薇娅瞪他。
「没什麽,只是觉皇太子殿下的保密工作做确实到位。」
说着,李维走到安妮莉丝面前。
「几个月後的魔武交流大会,奥斯特会派出代表团,我、希尔薇娅、可露丽都会作为代表团成员参加,皇太子殿下也在名单上。按照皇室的安排,你应该也会作为随行人员一同前往。」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安妮莉丝有点无力。
「等会儿,你是说,这麽大的事,皇兄一个字都没跟你说过?」
希尔薇娅叉腰。
「他到底在干什麽?」
「大概是想给人一个惊喜。」
可露丽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惊喜?这都快成惊吓了!安妮莉丝,你回去好好教训他,这种事情怎麽能瞒着不说?」
安妮莉丝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麽教训……」
「……那就直接问他!」
「好吧,我回去问问他……」
希尔薇娅松开了安妮莉丝的手腕,退後半步,上下打量着她。
「殿下?」
「没什麽,就忽然觉你跟我哥这对,也挺有意思的。」
安妮莉丝笑着摇头,转身走向车门。
汽笛响了,她站在车门口,朝站台上的三人挥了挥手。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回公署的车上,李维开车,可露丽坐在副驾驶,希尔薇娅一个人在後面霸占了整排座位。
「威廉这家夥居然没跟她说!」
希尔薇娅又一次提起这件事。
「这可是去合众国,要坐跨大陆的邮轮,走好几个星期的海路,他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可能觉时间还早。」
可露丽偏头。
「再说,离下一届交流大会还有好几个月,现在提也不算晚。」
「可按照流程,现在肯定都已经开始搞出行安排了!」
希尔薇娅从後座伸过手,用手指戳了戳李维的脸。
「你之前说这次去合众国,除了观摩交流大会,还要顺便跟摩根政府的人接触对吧?」
「还有些贸易上的事要谈。」
……
回到公署已经是上午十点。
尤利乌斯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文件袋。
「今早从帝都转来的伊比利亚最新情报,科尔多瓦三方会谈,破裂了,具体情况都在文件里。」
李维接过文件袋,三个人进了办公室。
「七月九日科尔多瓦三方会谈纪要……三方代表?联军这边派了谁?」
「阿尔瓦罗……葡萄牙那头是梅里达指挥部的一个中校,叫科埃略,塞拉诺带了他的一个参谋。」
「阿尔瓦罗?哦,想起来了,阵线成立,这人是最早的人…那谈判桌上应该不至於太难看吧。」
「事实证明,跟谁去没关系,谈不谈拢要看两边要的是什麽。」
与此同时,可露丽已经把会谈纪要看完了小半。
科埃略在会谈一开始就提出了完整的接收方案,贝尔纳多要求塞拉诺率部加入葡萄牙部队,保留少校军衔,但必须接受梅里达指挥部的统一指挥,科尔多瓦的城防移交给葡萄牙部队。
原科尔多瓦守军改编为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队科尔多瓦守备团,所有後勤补给由梅里达统一调度。
政治上,贝尔纳多要求塞拉诺以书面形式承认委员会是原葡萄牙地区及科尔多瓦省的合法行政机构,并在接收仪式上公开宣读这份声明。
「贝尔纳多这是要把科尔多瓦变成葡萄牙的合法领土啊!」
然而可露丽却吐槽:「这种模式好用归好用,但不适合科尔多瓦,拉罗卡是自由市镇,没有明确的归属,贝尔纳多怎麽操作都行,但科尔多瓦是伊比利亚的历史名城,几百年来一直是安达卢西亚的核心,你让科尔多瓦的守军公开承认自己是葡萄牙的下属,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
「塞拉诺当时什麽反应?塞拉诺当时怎麽回答的?」
希尔薇娅问道。
李维从另一份情报里找到了当时记录。
「他没有当场表态,只是问了葡萄牙人一个问题,问他们以後打算怎麽处理伊比利亚其他地方?」
希尔薇娅一时半会儿也听不出来这话是在坚持伊比利亚的统一,还是单纯想继续拉扯:「然後呢?科埃略怎麽回答的?」
「科埃略说他只能代表贝尔纳多回答关於科尔多瓦的具体接收方案,至於委员会对伊比利亚其他地区的立场,他需要回去请示。」
「那估计是贝尔纳多现在自己都没想好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是只控制原葡萄牙地区,还是继续往东推进……」
就在这时,可露丽忽然擡起头:「谈判破裂的原因也不是这个,阿尔瓦罗在会谈的後半段提出,联军愿意承认塞拉诺对科尔多瓦城内事务的管辖权,不要求改编部队,和改变城防体系,只在补给线衔接和外围防务上建立联合协调机制,让科尔多瓦以合作夥伴的方式加入联军……」
「葡萄牙人怎麽说?」
「科埃略当场表示这个方案与贝尔纳多的指示不符,他拒绝接受科尔多瓦以非隶属身份与联军合作,然後阿尔瓦罗和科埃略在会议桌上吵了起来。」
「吵什麽?」
「阿尔瓦罗说,他们让科尔多瓦人公开承认自己是葡萄牙的下属,这跟让塞拉诺认自己是战败投降有什麽区别,科埃略说,这是正常程序,委员会在拉罗卡和梅里达都是这麽做的,阿尔瓦罗又讲,科尔多瓦不是拉罗卡,拉罗卡是个自由市镇,科尔多瓦是伊比利亚的城市,葡萄牙人连这个区别都分不清楚吗?」
希尔薇娅往叹了口气,有些失望:「没骂人吗?」
「没有,但这种越是客气,有人越是难受……」
会谈就这麽破裂了。
会议结束後,三方各自散了。
拉罗卡,可以用保留编制,不调离本地这种条件收编地方武装,因为那些人本来就没什麽归属感,谁给钱就跟谁。
但科尔多瓦守军不一样。
这批人虽然被费尔南多抛弃了,但他们从头到尾打的都是伊比利亚王国正规军的旗号,让他们在接收仪式上公开宣读委员会是合法行政机构,等於逼他们自己否定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科埃略大概没想明白这层道理,也可能他明白了,但执行贝尔纳多的方案是他的职责,没有权利在谈判桌上临时改条款。
希尔薇娅翻到会谈纪要的最後一页:「谈判破裂之後,塞拉诺去干嘛了?」
「他没有回城,带了自己的参谋坐一辆马车出了科尔多瓦,去往了联军的外围补给站方向。」
可露丽从文件中抽出奥尔多涅斯前沿指挥所发给联军各部的内部通报,上面写的很清楚。
「塞拉诺在会谈破裂後没有返回科尔多瓦城内,直接去了联军设在北郊的补给站,要求在非正式场合下与奥尔多涅斯本人单独会面,奥尔多涅斯已经答应了,会面时间定在七月十一日。」
「塞拉诺这是要做什麽?」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塞拉诺还在当时托人带了话,他认为联军好歹是伊比利亚人,打出的旗号是为了伊比利亚,可葡萄牙人干的分裂的事儿……」
听到这里,希尔薇娅便意识到,科尔多瓦的归属基本上是明确了,塞拉诺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
七月十二日,淩晨。
塞拉诺已经通知愿意留下继续服役的,会由联军确认编入南部联合会的後勤序列或民兵预备队。
不愿留下的,提前通知了可以自行离开,遣散费由联军提供。
他叫来传令兵:「去传令,城门打开,所有人放下武器,不许开枪,不许阻拦。」
传令兵愣了一下:「少校,这道命令需要加密吗?」
「不用,直接传。」
传令兵敬礼,转身跑下楼梯。
塞拉诺把名册收好,也走出了办公室。
淩晨四时,城门口的守军已经把步枪码在墙边,刺刀和弹药袋分开堆放。
阿尔瓦罗带着两个连的先头部队在城外等了将近一个钟头。
他骑在马上,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守军列队站在城门两侧,步枪整齐地码在墙根下。
阿尔瓦罗回头对副官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记住入城纪律,不准私闯民宅,不准骚扰平民,违者军法处置。」
副官把这话传下去的时候,队列里有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是来接收的还是来阅兵的?」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他後脑勺一下:「闭嘴,走你的路。」
先头部队入城,沿主路向市政厅方向推进。
沿途碰到的守军哨兵都按照约定放下武器,无人抵抗。
有几个哨兵在联军经过时还主动指了路,告诉他们前面哪个街角堆了沙袋,让队伍绕一下。
最後,阿尔瓦罗在市政厅台阶上见到了塞拉诺。
塞拉诺还吊着绷带,站姿笔直。
他右手托着那个名册,朝阿尔瓦罗点了下头。
「名册?」
「嗯,全在这里了。」
塞拉诺把名册当众展开。
阿尔瓦罗接过名册,象徵性看了一眼:「塞拉诺少校,联军承诺,凡名册上登记的人员,无论去向如何,保证人身安全不受追究,名册副本由联军与科尔多瓦市政厅共同存档,作为战後安置的依据。」
塞拉诺从腰间解下佩刀,弯腰放在市政厅台阶上。
「这把刀……」
他直起腰,话还没说完,阿尔瓦罗就擡手制止了。
「将军说了,你的佩刀你自己留着,你又不是战败投降,交什麽刀?」
塞拉诺愣了一下。
「将军的原话是,你带着兵替一个跑路的老板守了这麽久,最後还把名册整理整整齐齐交出来,这他妈叫有始有终,以後如果有人说你是叛徒,那这人还算是个人吗?」
塞拉诺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麽,最後只是摇了摇头。
「将军还说,你要是愿意留下来,联军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我再想想。」
「不急。」
正午时分,市政厅楼顶的旗杆上同时升起了两面旗帜,南部联合会的麦穗旗和奥尔多涅斯的军事恢复阵线军旗。
麦穗旗在微风中舒展开来,金黄色的麦穗图案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勒内站在市政厅前的小广场上,仰头看了一会儿。
「怎麽了?」
费利佩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没什麽,就是觉这面旗现在挂在这里,真有点像做梦……」
勒内转头看他。
「去年秋天在迈雷纳的时候,你觉能打到这儿吗?」
「那会儿我觉能活过冬天就算赢……」
「我也是……」
他们也没有想过,阿尔瓦罗这个在迈雷纳跟他们打过的人,现在正在同他们联合。
远处,祖克曼拿着一份新画的科尔多瓦城防图从市政厅侧门出来,朝费利佩招手。
费利佩拍了拍勒内的肩膀,小跑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