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奥斯特人会飞
第644章 奥斯特人会飞 (第2/2页)「不知道,反正很远吧……」
「那你知道现在的飞艇飞多远是极限吗?」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造更大的!」
「更大的飞艇能装更多的燃料和货物,也能飞更远,但问题在於,跨越大洋的飞行要面对的不只是航程,还有天气变化,导航手段,以及备降方案,现在的技术,你觉能做到吗?」
希尔薇娅的笑容逐渐凝固,她听懂了李维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不太死心:「不能想想办法吗?」
「就算我们拉上魔工院的全部人手,造出一艘理论能跨洋的飞艇,你敢第一次试飞就从贝罗利纳一路飞到合众国?你要是在大洋上空遇到风暴连个降落的地方都没有。」
希尔薇娅蔫了:「唉,那就在船上慢慢晃过去吧……要在大海上晃好几个星期……太无聊了!」
「邮轮已经很成熟了,从贝罗利纳坐专列到港口,然後乘邮轮横跨大洋,这一路条件也不算差。」
希尔薇娅根本没听进去李维这句安慰,她撇了撇嘴,突然又抬起头:「你以前不是说过,魔工院在设想一种真正能飞的机器吗?」
「是有人在提。」
「跟飞艇不一样的那种,对吧?」
「对,比飞艇快多,也更复杂。」
「那玩意儿到底什麽时候能出来?」
「像能载多人的那种,要点年头了。」
「那要多少年?」
「……我没法给你准确的年份,这种机器的难点不在画图,而在於材料、发动机和操控系统全都需要大幅度的进步,现有的内燃机功率不够,金属材料的强度不够,飞行员在高速飞行中的操控同样没有解决,这些问题任何一个解决不了,那台机器就飞不起来。」
希尔薇娅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沮丧:「你说的都是实话,可我就是听着难受……」
「难受也说,毕竟不能骗你。」
希尔薇娅叹了口气:「我在想,要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们一天就能从奥斯特飞到合众国,那世界该变成什麽样?早上在这边吃早饭,晚上就能在那边看到夜景了……」
「那时候,很多人就不需要花几个月时间耗在路上了,商人能在几天内往返两地,军队调动也不需要几个月才能到位。」
「那感觉跟梦境一样……」
李维微微一怔。
其实他比希尔薇娅更早知道什麽能变成现实,什麽样的一天会到来。
「会有那一天的,但慢慢等。」
希尔薇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好像真见过那一天一样。」
李维差一点脱口说出什麽,但最後还是笑着带过:「我只是相信这一天会来。」
希尔薇娅没有多想,毕竟她习惯了李维的这种笃定,他向来不会对她乱下断言。
她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两步,然後回头问:「那邮轮要多少天来着?」
「还是老计划,从贝罗利纳坐专列去北部港口,然後从港口乘邮轮出发,正常海况大概需要十到十二天到新乡,路上我们可以先跟帝国代表团会合,大家在路上也能互相照应。」
「十二天……」
希尔薇娅想了想。
「其实也还行!」
「你能这麽想就对了。」
「反正无聊的话,我还能在船上拉着你打牌!」
李维果断岔开话题:「对了,哈珀施塔特那个项目,你有什麽看法?」
「我说过了,你决定就好……比起他那些炸实验室的事,我还是比较在意他这回能弄出什麽名堂来!」
「他会弄出名堂来的。」
希尔薇娅挑眉:「你对他倒是挺有信心?」
「他的技术能力我是认的。」
……
十月二日。
伦底纽姆,枢密院。
伯蒂亲王手里握着一份公函,敲了敲艾略特办公室的门,不等回答就推门走了进去。
艾略特正坐在书桌後面翻一份关於伊比利亚的季度评估。
他抬头看了伯蒂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份公函,隐隐有了预感。
「殿下今天怎麽有空过来?」
伯蒂走到他对面坐下,把公函放在桌上。
「公爵,你该决定了,这次魔武交流大会,你到底去不去了。」
艾略特一愣:「我还以为大伙儿都默认了,我这个年纪,最好还是不要远行。」
「你才多大岁数,莫林那老头比你还大两岁,他都准备好行李了。」
「他那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拿他跟我比不合适。」
就在这时,伯蒂把公函推到艾略特面前。
「这是外交部整理的代表团名单,奥斯特那边已经确定了,法兰克也确定了,大罗斯也确定了,就剩我们这边还没有正式公布,我母亲那边也问了两次,说总该给他们一个答覆。」
艾略特点了点头,但没有打开公函:「有我没我,也不影响什麽。」
「你要是真不想去,我也不强求……「不过,说真的,如果你不去,多没意思。」
「殿下这话,是在夸我?」
「当然是夸你,跟那些只会客套的大臣们一起坐船,聊一路的关税和海军预算,那还不如闭着眼躺在甲板上晒太阳……你不一样,你能跟他们吵架,还吵很有道理。」
艾略特笑了一声:「那殿下觉,我这个老头子去那边能干什麽?我这把年纪,总不至於还要上台比剑吧?」
伯蒂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公函拿回来,翻到其中一页,看了一下上面那些名字,然後抬起头。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艾略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伯蒂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次你不去的话……往後估计也没什麽机会了。」
这话让艾略特微微一怔,毕竟太直接了。
但艾略特并不恼,反倒觉这样不错,毕竟伯蒂没把他当外人。
「我知道你听着心里可能不痛快,但说实话,我不担心你会出什麽事。」
「哦?」
「到时候教会的随行人员会一直在旁边候命,那帮人的神术虽然日常派不上什麽大用场,但急救很有一手,而且莫林大师此次也会随团出发。」
「殿下考虑很周全。」
「但安排归安排,机会归机会。」
伯蒂把那页名单翻到奥斯特代表团的那一栏,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
「你看,奥斯特那边的名单上,可是整整齐齐,尤其是上面的李维。」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没有说话。
伯蒂继续说:「我记贝罗利纳会议那阵子,你跟那位波希米亚大公私下里聚过几次,有时候在街头散步,有时候坐在公馆外面的露台上聊天,那种场合,我没有参加,但听人说,你们聊挺愉快。」
艾略特看着伯蒂,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殿下想说什麽?」
伯蒂笑了一下:「我想说,你跟他之间的那种对话,是很少见的东西,我看出来,你们之间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惺惺相惜?可能有点这个意思,虽然你们代表的是两个敌对的国家,你对奥斯特从不手软,他对阿尔比恩也从没有过退让,但你们私下里聊天的场合,我能感觉到,是真的聊来的。」
艾略特微微一笑。
伯蒂继续说:「我不属於你们那个层次的行列,这一点我很清楚,你们聊的那些东西,关於时代,命运,关於世界会往哪个方向走,我是插不进去的。」
艾略特这才轻声开口:「殿下这话说太客气了,您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比我强多了。」
「长袖善舞,那是用来跟能打交道的人打交道的。」
伯蒂摆了摆手。
「但有些东西,是不是跟身份地位有关,我不太知道,比如那叫什麽来着……对,棋逢对手!你跟李维之间的往来,大概就是那种感觉,你可能不知道,每当谈起他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是放着光的。」
艾略特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伯蒂继续说:「所以我才想,这次大会你无论如何也该去,哪怕只是再跟那位波希米亚大公坐在某处,喝一杯茶,聊上半个钟头,那也是值的,这种机会,往後未必还会再有。」
艾略特缓缓低下头,目光停在桌上的公函上,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话。
伯蒂坐在对面,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阵子,艾略特的声音才传过来:「殿下……」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倒是我没想到的。」
「哪句?」
「你说……你希望我去。」
伯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我只是觉,世事无常,有些人如果这次见不到,以後可能就真的见不到了。」
艾略特听到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伯蒂。
「殿下,您知道我在这位置上待了多久了吗?」
「几十年了吧,中间几起几落。」
「是,我对这个帝国,从来没有什麽抱怨,枢密院也好,议会也好,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一天会有人觉……觉我该为自己活一次。」
伯蒂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几个聊来的人,後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病死在床上,有的眼看着自己跟不上,就自己退了出去……我本来以为,到了我这个岁数,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听你这麽说……我才发现,我其实还是不习惯。」
伯蒂依然没有开口。
艾略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公函:「殿下,你刚才说,你希望我去,是吧?」
「对,我是这麽说的。」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麽希望我去?」
伯蒂想了想:「我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这种感觉,大概是……我看出来,你和他聊来,他能让你在政事之外有片刻喘息,这就已经很难了。」
艾略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说了一句让伯蒂没想到的话:「我还以为你一直很讨厌我……」
伯蒂想,讨厌?
这倒不算什麽意外。
换了他是艾略特,他也会这麽认为。
毕竟,艾略特的前半生辉煌过,後半生又几乎全用在了阿尔比恩的政治上。
皇室对艾略特而言更像一块背景板,若是能没有,那自然是最好的。
母亲和艾略特在权力场上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她从来不喜欢这个人,但每次阿尔比恩需要有人出来收拾烂摊子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总是艾略特。
艾略特也从来不说感激的话,仿佛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如今母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他这个威尔斯亲王从花花公子的牌桌上站了起来,戴上皇储的冠冕,正式走到了台前。
一年过去了,他身边的文件越来越多,处理的事越来越多,连带着权力也滚雪球似的膨胀了起来。
外交部的事一件件落到他手里,内政部被塞进了他的分管范围,商务部也被追着送了过来。
他清楚很,这些并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只是因为他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并且艾略特默认了他站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伯蒂必须说句实话。
「我一开始是挺讨厌你的,尤其是小时候。」
艾略特听到这话,刚想说什麽,便被伯蒂抬手制止了。
「那时候母亲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个精明到骨头里的狐狸,说你一辈子都在玩弄权力,说她这一生,最意的就是能在关键的时候压你一头,但又必须承认,每次都需要你来给阿尔比恩收拾残局。」
艾略特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你是个欺负我母亲的坏人,後来我长大了,开始真正接触政务,接触那些父亲和母亲都不愿意告诉我的真相,我才知道,母亲没说的话,比你做过的事还要多。」
「但是你想过吗?殿下,你母亲跟我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麽尖锐。」
「我知道,我和我母亲,还有你之间的关系,说不清……所以我自己的态度也常常变来变去,有些时候,我想讨好你。」
艾略特听到这话,很是意外。
「我承认,我想讨好你,巴结你,尽量和你搞好关系,因为等你死了之後,你的政治遗产总要有人继承,我作为威尔斯亲王,最合理也最合法的继承人,我时常在想,你留下的那些东西,会不会落到我手里,在我需要支撑的时候,会不会变成我的资本,当我在内阁里站不稳脚跟的时候,那些沉淀多年的政治人脉,能不能成为我的後盾,这些都是很现实的想法,我不觉丢人。」
艾略特没有笑他,也没有觉他市侩。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有这种想法的继承人,总比一个天真到以为皇位能自己搞定一切的储君要强多。
「但……有些时候,我又会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没有了你这个老头子,我要靠谁来撑着?」
伯蒂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东西终於吐了出来。
「是用你留下的那些人脉吗?还是靠内阁那帮各怀心思的大臣?或者是靠议会里的那些坐在各自位置上的议员?我一直很用力地去看他们,看他们的脸,听他们的想法,可我最终发现,当我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那些曾经在你面前服服帖帖的人,未必愿意听我的。」
艾略特不说话,听他说下去。
「你安排了格雷斯顿去处理婆罗多事务,我接触过他,也听过他的想法,是个靠谱能干的人,但我不觉他能成为你,甚至不觉他能替代你的一部分,他能做好他分内的事情,但还做不到当阿尔比恩这艘船的压舱石。」
伯蒂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经常想,想要很多东西,也想把很多事情抓在手里,可越是想多,就越会觉没力气,我会去想,如果少了你,我自己还能剩多少东西,还能把哪些东西牢牢抓在手里,而我越是算,就越发现,少了的那些,我根本补不上……这种感觉很让人讨厌,你明白吗?」
艾略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话。
他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困境,但伯蒂这个现象,倒不常见。
他在这个年纪,就开始犯愁该在继位後才开始犯愁的事情。
「殿下,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麽吗?」
「你说。」
「你总想着继承我的政治遗产,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没有遗产可继承的。」
这句话让伯蒂沉默了。
「你的母亲能用动我,不是因为我是她的臣子,而是因为我和她之间的利益曾经在某个时期内完全一致,她需要我稳定政局,我需要她给我权力,我们用彼此的方式互相利用,却从来不谈什麽交情。」
艾略特的声音颇为感慨。
「一旦这个共同利益的支点消失了,我也不会为了她留下的人情卖命,人走茶凉,这话在皇室和臣子之间是最适用的……你以为我会给你的东西,那些支持,後盾,人脉,它们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做的每一件事不是为了某个人。
「你的母亲也好,我也好,我们只是在一个特定的时代里,恰好走到了一起……等我们都不在了,你真正的依靠,就是你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眼光,班底,那些东西,是任何政治遗产都给不了你的。」
伯蒂安静地消化着这些话语里的分量。
「你这番话,要是早几年对我说,我大概会觉你是在拒绝我……」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你说的有点道理了!」
艾略特微微一笑,不容易啊,人总吃点亏才能学到东西,他慢慢学会了看清自己,知道哪些事能求别人,哪些事必须自己扛。
「所以,你去不去合众国?」
伯蒂换了个语气,问道,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一场不存在的对话。
艾略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名单,又抬头看了看伯蒂。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