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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若鼎无三足则倾,财无三制则乱。

第386章 若鼎无三足则倾,财无三制则乱。 (第2/2页)

李逸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哥,记住官位高低,有时并非衡量影响力的唯一标准。」
  
  「重要的是,你在什麽位置,能做什麽事,能影响什麽人。」
  
  「我在东宫,是太子近臣。太子信我,用我,这便是最大的倚仗。」
  
  「至於魏王府————」他顿了顿,「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动我。」
  
  李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毕竟不是官场中人,对朝堂权力博弈的理解有限。
  
  但他能感觉到,李逸尘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底气,那绝非虚张声势。
  
  「对了,」李逸尘忽然道,「商队组建,尽量招募中原人,尤其是熟悉西域、草原路线的。」
  
  「胡人向导可以用,但核心队伍必须是咱们自己人。」
  
  「这是为何?」李焕不解,「胡人更熟悉草原情况,不是更好?」
  
  「信任问题。」李逸尘直言。
  
  「商队深入陌生地域,若核心人员不可靠,风险太大。我们可以雇胡人做向导、翻译,但护卫、管事、帐房,必须是自己人。」
  
  李焕恍然:「明白了。我会仔细筛选。」
  
  两人又就商队组建的细节聊了许久,直到夜深。
  
  李焕越听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一支庞大的商队,满载砖茶西出阳关,换回良马金银的场景。
  
  而李逸尘心中所谋,却远不止於此。
  
  商队,不仅仅是贸易渠道,更是信息渠道,是未来可能延伸的影响力触角。
  
  这些,现在不必与李焕细说。
  
  送走李焕後,李逸尘独自坐在书房内,望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今日朝会,太子表现出色,但也意味着与魏王及世家势力的矛盾更加表面化。
  
  预算制度改革若能推行,将是太子的一大政绩,也会深刻触动既得利益集团。
  
  接下来的博弈,只会更激烈。
  
  而砖茶生意,以及即将组建的商队,则是他在经济层面的布局。
  
  朝堂与经济,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翌日,东宫。
  
  李逸尘一早便接到传召,来到两仪殿偏殿。
  
  李承乾正在翻阅一叠厚厚的奏疏,见他进来,放下手中文书,脸上露出笑容。
  
  「先生来了,坐。」
  
  李逸尘行礼後,在对面席位上坐下。
  
  「学生看了一上午的奏疏,」李承乾指了指案上那叠文书。
  
  「都是昨日朝会後,各衙门官员呈递上来的,关於预算制度草案的意见。」
  
  「支持者,反对者,皆有。但总体来看————支持者略多一些。」
  
  李逸尘并不意外。
  
  昨日朝会,太子那番话等於将反对派最有力的「拖延」论点化解了。
  
  许多原本摇摆的官员,在看清形势後,自然会倾向於支持。
  
  毕竟,预算制度本身确有利於朝廷财政规范,而太子又明确表示最终决定权在皇帝手里,这给了他们台阶下。
  
  「反对者的意见,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李逸尘问。
  
  「多是技术性质疑。」李承乾道,「比如预算审议会的议事效率,比如县一级预算公示可能引发的民情波动,比如官员专业能力不足,等等。真正从根本上否定制度的,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看来,昨日那番话,确实起了作用。诸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完善制度,而非是否推行制度。」
  
  「这是好事。」李逸尘道,「说明朝议已回归理性,聚焦於制度本身。」
  
  「但还不够。」李承乾摇头。
  
  「支持者虽多,但反对者的声音依然不容忽视。尤其是世家官员,他们或许不再公然反对推行,但会竭力在条款上设置障碍,增加执行难度。」
  
  「这是必然的。」李逸尘平静道,「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他们不会轻易让步「」
  
  。
  
  李承乾点点头,忽然道:「先生,学生想继续在《大唐政闻》上造势。昨日朝会,虽广开言路,但舆论场上的声音,还需引导。」
  
  他看向李逸尘:「学生已让文政房的官员撰写文章,阐述预算制度之利,回应反对者之疑。但看罢初稿,总觉得————不够透彻,不够有力。」
  
  「先生可否亲自执笔,写一篇论述朝廷财政预算制度的文章?」
  
  「不限於草案条款,而是从根本理念、长远意义、乃至历代财政得失的角度,深入阐述?」
  
  李逸尘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臣遵命。」
  
  李承乾脸上露出笑意:「有先生执笔,此文必能切中肯綮,引人深思。」
  
  他深知李逸尘的文章功底。
  
  先生的文章逻辑严密,说理透彻,在士林中影响极大。
  
  若由他亲自撰文论述预算制度,必能极大推动舆论。
  
  「此外,」李承乾又道,「学生与杜正伦商议,想将草案及朝议主要意见,下发各地方衙门,让地方官员也参与讨论,提出见解。先生以为如何?」
  
  李逸尘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之前考虑过的策略将讨论范围扩大到地方,既能集思广益,也能让地方官员提前了解、适应这一制度,减少未来推行时的阻力。
  
  「殿下此议甚好。」李逸尘道,「不过,臣以为,下发文书的方式,需斟酌。」
  
  「哦?先生请讲。」
  
  「若以朝廷正式公文下发,性质过於严肃,地方官员可能会视为徵求意见」只是走过场,不敢直言,或只揣摩上意。」李逸尘缓缓道。
  
  「不如————以东宫文政房、陛下之内阁,两个机构的名义,联合下发一份谘询文书」。」
  
  「言明此乃草案讨论阶段,广徵各方意见,以备朝廷最终决策参考。」
  
  「语气可平和些,姿态可开放些。」
  
  李承乾眼睛一亮:「文政房与内阁联合下发?」
  
  「是。」李逸尘点头,「文政房是东宫机构,内阁是陛下近臣机构,两者联合,既显朝廷重视,又非正式政令,地方官员会更敢於直言。」
  
  「而且,」他顿了顿,「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地方官员对新政的态度,试探世家势力在地方的影响。」
  
  李承乾深深看了李逸尘一眼。
  
  这建议,不仅着眼於预算制度本身,更暗含政治博弈的考量。
  
  「好!」他重重点头,「就依先生之言。学生这就与杜正伦商议,草拟文书,然後————去与来济沟通。」
  
  他笑了笑:「内阁那边,想必也会乐意。」
  
  文政房值房。
  
  杜正伦正在整理朝会记录,见李逸尘进来,起身相迎。
  
  「逸尘,殿下召你,可是为预算制度文章之事?」
  
  李逸尘点头:「正是。殿下命我撰文论述,以引导舆论。」
  
  「有劳了。」杜正伦叹道,「文政房同僚所撰初稿,我也看了,确实流於表面,未能深入。」
  
  两人坐下,杜正伦将一叠文稿推过来。
  
  「这些是朝会记录,以及这两日收到的奏疏摘要。你可参考。」
  
  李逸尘接过,快速浏览。
  
  杜正伦又道:「殿下方才传话,说有意将草案及主要意见下发地方,徵询看法。我正思虑该如何行文。」
  
  李逸尘将太子方才的决定说了。
  
  杜正伦听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文政房与内阁联合下发————此法甚妙。既显重视,又不至於让地方视为正式政令而应付了事。」
  
  他看向李逸尘:「来济那边,我会亲自沟通。我们这边,需尽快草拟文书初稿。逸尘,你可有思路?」
  
  李逸尘略一思索,道:「文书可分三部分。」
  
  「其一,简述朝廷财政预算制度之要义,列其利弊。」
  
  「其二,汇总朝议主要支持与反对意见,客观陈述,不加评判。」
  
  「其三,阐明此乃谘询阶段,鼓励地方官员据实直言,所思所虑,皆可呈报。」
  
  杜正伦边听边记,点头道:「好,就按此框架。我即刻着手草拟,完成後请殿下过目。
  
  "
  
  「还有一事,」李逸尘补充。
  
  「文书下发时,可附一份简单的问答释疑」,针对地方官员可能关心的常见问题,预先给出解释。」
  
  「比如县预算公示如何操作,审议会如何组成,超支如何处理,等等。」
  
  「此举能减少误解,也让地方官员感觉朝廷考虑周全。」
  
  杜正伦赞道,「逸尘思虑,总是周密。」
  
  两人又商议片刻,李逸尘便起身告辞,回到自己值房,开始构思那篇论述文章。
  
  他铺开纸,研墨提笔,却并未立刻下笔。
  
  而是闭目沉思。
  
  这篇文章,不能就事论事,不能只讲预算制度的技术细节。
  
  要从更高的层面,阐述财政规范对国家治理的根本意义。
  
  要从历史维度,分析历代王朝财政混乱导致的弊端。
  
  要从现实角度,说明预算制度对解决当前朝廷财政问题的针对性。
  
  还要————回应反对者的主要疑虑,但不是简单驳斥,而是理性分析,化解担忧。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
  
  李逸尘搁下笔,已是翌日清晨。
  
  面前摊开的宣纸上,墨迹层层叠叠,洋洋洒洒竟写了二十余页。
  
  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僵直的手指,目光重新扫过文章标题—《天策财政论:国家财富之源与长治久安之本》。
  
  这不是单纯论述预算制度的文章,而是将财政制度置於整个国家治理体系的核心位置,从财富创造、分配、使用三个维度,系统阐述了一套完整的治国理念。
  
  他引经据典,却非简单堆砌圣人之言,而是重新诠释。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言财富为礼义之基。」
  
  「然则如何使仓廪实?如何使衣食足?非仅劝农桑、轻赋税可尽。」
  
  「必也建立财计之法度,使朝廷财富之流转,如江河之有堤坝,奔涌而不泛滥。如血脉之有经络,通达而不壅滞。」
  
  「前朝隋炀帝,非不知治国需财。然其财计之政,有聚财之术,无理财之法。」
  
  「有用度之奢,无规制之度。」
  
  「凿运河、修东都、征高丽,皆耗资亿万,然财从何出?」
  
  「无预算则滥征,无审议则妄费,终致天下死於役」,国库空而民力尽,此有财而无治之祸也。」
  
  「我朝贞观以来,陛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始有今日之盛。」
  
  「然观朝廷财政,虽有岁计之制,实多应急之策。」
  
  「边关有警则增军费,地方有灾则拨赈款,工程有需则调钱粮。」
  
  「诸部各争其利,各省自计其出,虽有度支总揽,然无制度约束,终难免顾此失彼,寅吃卯粮。」
  
  「逸尘尝思之,朝廷财富如巨鼎,若鼎无三足则倾,财无三制则乱。」
  
  「三制者何?」
  
  「一曰「聚之有度」,取民财不可竭泽而渔。」
  
  「二曰「用之有规」,支公帑不可随心所欲。」
  
  「三日「查之有据」,核帐目不可糊涂了事。」
  
  「三者相成,乃成「财政预算制度」之核心。」
  
  文章接着深入剖析预算制度的具体设计,每一环节都紧扣「为何必须如此」。
  
  「或问:为何需「预算审议会」?岂非多设衙门,徒增掣肘?」
  
  「答曰:非为掣肘,实为兼听。昔齐桓公问政於管仲,管仲对曰:治国如烹小鲜,火候须众人观之。」」
  
  「财政亦然。一部之需,他部或有更高之用。」
  
  「一司之请,或可更省之法。集众智而议,非为拖延,实为求善。」
  
  「或问:为何需县预算公示」?岂非将官府用度示於庶民,有损威严?」
  
  「答曰:非损威严,实立公信。《尚书》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何以信官?」
  
  「非因官服威严,因知官事清明。
  
  「官府取民一钱,用於民一分,公示之,民乃知取之为何、用之何处,怨气自消,信任自生。」
  
  「此非示弱,乃示强——示朝廷光明磊落之强!」
  
  文章最高潮处,李逸尘提出了一个震动人心的观点:「朝廷财政,非仅为理财」,实为理政」之枢纽。」
  
  「财流所向,即政令所向。财用所重,即国策所重。」
  
  「今有朝臣言:「预算制度繁琐,恐碍政务效率。」」
  
  「反问:若无预算,各部争抢钱粮,度支疲於应付,圣心难断敦轻敦重——此等效率」,真乃朝廷所需乎?」
  
  「又有言:「地方官员不谙此道,恐生混乱。」」
  
  「再问:若不推行,听任地方各自为政,帐目混乱,贪腐滋生此等安稳」,真乃陛下所愿乎?」
  
  「变革必有阵痛,然阵痛之後,乃新生。」
  
  「秦用商鞅变法,初时贵族皆怨,然终成六合一统之基。」
  
  「汉行推恩削藩,诸侯皆怒,然终有强汉之盛。」
  
  「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制,必经非常之议。」
  
  文末,他以一段气势恢宏的论断收尾。
  
  「陛下开创贞观,武功文治已彪炳史册。然盛世非仅疆域之广、仓廪之实,更在於制度之立、法度之行。」
  
  「今之预算制度,看似仅为钱粮规矩」,实则为朝廷立一万世法度」。
  
  ,「自此,国家用财有章可循,百官行事有规可依,百姓纳赋明其所往。」
  
  「此制若立,非止利在当下,更功在千秋。」
  
  「昔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因其立是非之准绳。」
  
  「今朝廷立预算制度,将使庸官懒吏无所遁形,贪墨妄费无隙可乘,勤政实干者得其彰显——此非亦立一「为政之春秋」乎?」
  
  文章写完,李逸尘自己读了一遍,也觉胸中激荡。
  
  这已不单是为一套制度辩护,而是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国哲学。
  
  财政制度是国家治理的骨架,预算是骨架上的经络。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刊出,必会引发轩然大波。
  
  因为它触及了最根本的权力运作逻辑。
  
  三日後,《大唐政闻》新一期出刊。
  
  头版整版刊载《天策财政论:国家财富之源与长治久安之本》,署名:李逸尘。
  
  清晨,当报纸送达各衙门、各府邸时,长安城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
  
  民部尚书唐俭是第一个在官署读到文章的。
  
  他原本只是例行翻阅,但刚读开头几句,就猛地坐直了身体。
  
  读到中间,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读完全文,他竟呆坐了一炷香时间,然後霍然起身,对值房书吏道:「立刻!」
  
  「将这篇文章抄录十份,分送各司主官!让他们今日必须读完,午後本官要听各司见解!」
  
  中书省值,岑文本捧着报纸,脸色变幻不定。
  
  他读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读到「财政非工为理财,实为理政之枢纽」时,他长叹一声,揉了揉眉慕。
  
  「此子————此子之见,已非寻常臣工所能及。」
  
  他对身旁的中书舍人道,「将文章要点摘出,附上老夫的批注,速呈陛下御览。」
  
  玄龄在府中读到文章时,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粥碗,接过管家递上的报纸,只扫了一眼标题,便挥手屏退左右,独自在书细读。
  
  半个时辰後,他走出书仞,对管家只说了一句:「备车,老夫要入宫。」
  
  长孙无忌的反应最为微妙。
  
  他读完文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报纸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桌面敲击了许久。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已经将《天策财政论》反覆读了三遍。
  
  他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报纸,眼神深邃如潭。
  
  王德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德,你说————这篇文章,真是李逸尘所写?」
  
  王德躬身:「报纸上是这麽署名的。臣也打听过,东宫文政仞的人说,确是李中舍人熬夜弯成的。」
  
  「一夜时间?」李世民喃喃重复。
  
  「一夜时间,写出这样一篇————足以传世的策论。」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吧?」
  
  「是,陛下。李中舍人虚岁二十二。」
  
  「二十二岁————」李世民摇头。
  
  「朕二十二岁时在做什麽?满脑子都是兵马粮草、攻城略地。
  
  「而他————已经在思考万世法拒」、治国根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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