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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东宫右庶子

第389章 东宫右庶子 (第2/2页)

「想必是着眼於体系、货币流通、乃至天下财富格局的根本设计吧?」
  
  李逸尘微微颔首:「殿下明监。钱庄百年规划,确是从更根本的金融制度、信用体系、风险防范等层面着眼。」
  
  「不过此事尚在草拟,待完善後再呈殿下。」
  
  「学生静候佳音!」李承乾眼中满是期待。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刚用过早膳,正在翻阅河北道关於今夏汛情的奏报。
  
  王德轻步进来,呈上一份奏疏。
  
  「陛下,东宫急奏,太子殿下呈《贞观大典五年规划纲要》及荐人奏疏。」
  
  李世民接过,先展开太子的奏疏。
  
  李承乾的文字热情洋溢,将纲要的意义说得极为透彻。
  
  李世民读着读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放下太子奏疏,展开那份厚厚的纲要。
  
  起初,他读得很快,但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
  
  读到《乐经》失传的剖析时,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读到「破知识垄断」时,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读到名山秘藏、石室铜匮时,他竟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好深的思虑……」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继续往下读,三级校勘、五重典藏、十年核验、流动印刷……每一处设计,都显示出谋划者不仅懂典籍,更懂人心、懂政治、懂历史。
  
  尤其是那个「分散收藏,多重备份」的理念,让李世民心中震撼。
  
  作为帝王,他太明白集中权力的好处,但也太清楚集中风险的危险。
  
  而这份纲要,竟将这种分散思维运用到典籍保护上,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修书,上升到了文明存续的战略高度。
  
  当读到五年规划进度表时,李世民的眼睛彻底亮了。
  
  「一年奠基,二年徵集,三年校勘,四年分发,五年告竣……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李世民手指轻敲案几。
  
  「此等规划之法,将浩大工程分解为可行步骤,让执行者心中有数,让监管者有据可依。妙!真是妙!」
  
  他想起之前推行的诸多政令,往往只有大方向,缺少具体路径,导致执行中混乱频出。
  
  若有此法,何愁政令不畅?
  
  李世民反覆将纲要读了三遍,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他靠在软榻上,闭目沉思良久。
  
  「王德。」
  
  「臣在。」
  
  「传朕口谕:太子所呈《贞观大典五年规划纲要》,朕已阅毕。」
  
  「此纲要思虑深远,谋划周密,实为千秋功业之良策。」
  
  「准予施行,所需钱粮人力,由朝廷全力支应。命东宫牵头,即日启动。」
  
  「遵旨。」王德应下,却未立即离去,他知道陛下还有话说。
  
  果然,李世民沉默片刻後,缓缓开口:「李逸尘此人……自入东宫以来,献策无数。」
  
  「其才具,已非寻常臣工可比。」
  
  他睁开眼,目光深邃。
  
  「太子屡次荐其主持大典工程,朕观此纲要,确非李逸尘不能为。」
  
  「然其官职仅为太子中舍人,正五品上,主持如此浩大工程,名不正则言不顺。」
  
  王德垂首静听。
  
  「朕思之,」李世民继续道,「当擢升其职,以担重任。然此人年方二十二,升迁过速,恐招非议。」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轻敲。
  
  「拟旨:擢太子中舍人李逸尘为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仍兼文政房总纂。」
  
  「另……晋王李治年已十四,虽未开府,可先设王府属官。」
  
  「命李逸尘兼晋王府长史,暂领虚衔,主要职司仍在东宫。」
  
  王德心中一动。
  
  陛下这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右庶子是东宫重要属官,正四品下,主持修书工程名正言顺。
  
  兼晋王府长史,既是对李逸尘的进一步擢升,又隐含平衡之意——毕竟晋王也是皇子,虽年幼,但陛下让其兼此职,或许有更深层的考虑。
  
  「陛下圣明。」王德躬身。
  
  「让中书省拟旨,明日朝会宣布。」
  
  李世民摆摆手。
  
  「另外,传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三人,一个时辰後两仪殿议事。」
  
  「遵旨。」
  
  一个时辰後,两仪殿偏殿。
  
  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三位重臣奉召而至。
  
  李世民将李逸尘的纲要副本赐三人阅看。
  
  房玄龄读得最细,这位当朝首辅越读神色越凝重。
  
  读到名山秘藏时,他长叹一声:「此策……真乃为华夏文明立『不死身』也!」
  
  「臣读史,每见典籍毁於战火,未尝不痛心疾首。若早有此策,何至於此?」
  
  长孙无忌则更多从政治角度审视。
  
  他看到「破知识垄断」一节时,眼神微凝。
  
  作为关陇集团的代表,他太明白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意味着什麽。
  
  此策若成,世家的一大根基将被撼动。
  
  但他也清楚,这是大势所趋,陛下决心已定。
  
  岑文本关注的是实施细节。
  
  「三级校勘,五重典藏,经费监管……此纲要之周密,实为老臣生平仅见。」
  
  「李逸尘年不过二十有二,竟有如此老成谋国之思虑,真乃异数。」
  
  待三人阅毕,李世民开口:「三位爱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首先道:「陛下,此纲要宏阔深远,周密可行。臣以为,当全力推行。李逸尘之才,主持此工程绰绰有余。」
  
  长孙无忌缓缓道:「臣附议。不过,此工程浩大,需一德高望重之大臣总领,以安人心。臣建议,由房相或孔颖达公挂名总监,李逸尘实际操办,如此名实皆备。」
  
  这是老成之见。
  
  李世民点头。
  
  「无忌所言甚是。便由房相挂总监之名,孔颖达、颜师古为副,李逸尘任总纂,实际负责。」
  
  岑文本道:「陛下,李逸尘现为太子中舍人,正五品上,主持如此工程,品级稍低。臣以为当擢升其职,以重其事。」
  
  「朕正有此意。」李世民道。
  
  「拟擢李逸尘为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仍兼文政房总纂。另兼晋王府长史,待晋王开府後实任。」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右庶子是东宫要职,正四品下,擢升合理。但兼晋王府长史……这就意味深长了。
  
  房玄龄最先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在平衡。
  
  太子近臣兼晋王属官,既是对李逸尘的重用,也是避免他完全绑在太子一系。
  
  帝王心术,就在这细微处。
  
  「陛下圣明。」三人齐声道。
  
  「既如此,便这麽定了。」李世民道,「明日朝会,宣布此事。修典工程,即日启动。」
  
  翌日朝会,旨意颁布。
  
  百官闻言,反应各异。
  
  支持修典的官员欢欣鼓舞,认为这是文治盛事。
  
  世家出身的官员则心情复杂,既乐见文化工程,又隐隐感到「破知识垄断」的威胁。
  
  但对李逸尘的擢升,却引发了不少议论。
  
  二十二岁,正四品下,东宫右庶子兼晋王府长史——这升迁速度,在本朝实属罕见。
  
  虽有其功劳卓着的原因,但仍让一些资历深厚的官员心中不是滋味。
  
  不过,当《贞观大典五年规划纲要》的部分内容在朝会上宣读後,许多质疑声消失了。
  
  那份纲要展现出的深谋远虑、周密设计,让所有人都明白:此事非李逸尘不能为。
  
  散朝後,消息迅速传开。
  
  两仪殿偏殿。
  
  「恭喜先生!」李承乾亲自迎下殿阶,拉住李逸尘的手。
  
  「右庶子,正四品下!先生当之无愧!」
  
  李逸尘躬身行礼:「臣谢殿下举荐之恩。」
  
  「哎,是先生自己挣来的!」李承乾笑道。
  
  「父皇见了那份纲要,大为震撼。先生之才,莫说右庶子,便是当个宰相,也是绰绰有余!」
  
  他这话发自内心。
  
  这一年多来,他亲眼目睹李逸尘如何一步步扭转东宫颓势,如何设计出一个个精妙方略。
  
  在他心中,李逸尘的才能早已超越朝中所有大臣。
  
  李逸尘却平静道:「殿下过誉了。臣年资尚浅,能居此位,已是陛下格外恩典。朝中德才兼备者众多,臣不敢妄自尊大。」
  
  「先生总是这般谦逊。」李承干摇头,随即正色道。
  
  「不过话说回来,先生从伴读到司仪郎,再到太子中舍人,如今至右庶子,不过一年多时间。」
  
  「按常理,这升迁速度确实快了些。」
  
  「但学生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在学生的心里,先生就是有宰相之才!」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兼晋王府长史一事……稚奴那边尚未开府,也就是个虚衔,先生不必费心。」
  
  「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东宫和修典工程上。」
  
  李逸尘点头:「臣明白。」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兼晋王府长史——陛下这步棋,意味深长。
  
  是对自己的进一步擢升,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李治今年十四,再过几年就要开府建牙。
  
  到那时,自己这个长史便有了实职。
  
  而李治……那个在历史上一度被立为太子,最终登基为帝的晋王。
  
  李逸尘心中警惕未减。
  
  他知道,李治并非表面上那般柔弱。
  
  能在太宗诸子中最终胜出,岂是寻常人物?
  
  如今陛下让自己兼其王府长史,或许有培养之意,或许有制衡之虑,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虑。
  
  但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个接近、观察李治的机会。
  
  将晋王府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总好过完全不知其动向。
  
  「修典工程,先生打算何时启动?」
  
  李承乾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回殿下,纲要既已批准,臣打算三日後便召开第一次筹备会议。」李逸尘道。
  
  「届时请房相、孔公、颜及国子监、弘文馆主要官员与会,商议具体分工。」
  
  「好!学生全力支持!」李承干道,「需要什麽,尽管开口!」
  
  房玄龄府,後花园。
  
  房萱坐在水榭中,手中捧着一卷文稿,正是李逸尘那篇《天策财政论》。
  
  她已读了数遍,每次都有新感悟。
  
  「小姐!小姐!」贴身丫鬟春杏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听说姑爷又升官了!」
  
  房萱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什麽姑爷……婚期还未到呢。」
  
  「哎呀,不就是明年三月嘛!」春杏笑嘻嘻道。
  
  「刚听前院说,陛下下旨,擢李公子为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还兼了晋王府长史呢!」
  
  房萱眼睛微微一亮。
  
  她虽深处闺阁,但也知道右庶子是东宫要职。
  
  二十二岁的正四品下,在本朝实属凤毛麟角。
  
  房萱低头看着手中的文章,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
  
  「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这是李逸尘打响名号的第一篇文章。
  
  当时她便觉得,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胸中必有沟壑。
  
  她又想起在诗会上初见李逸尘时的情景。
  
  那个青年站在人群中,英俊挺拔,尤其是那眼神很是清澈。
  
  「小姐,您脸红了!」春杏捂嘴笑。
  
  房萱忙抬手掩面。
  
  「胡说什麽……我只是……只是为朝廷得人才高兴。」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泛起一丝甜意。
  
  那个才华横溢、眼神坚定的青年,将是她的夫君。
  
  明年三月,她便要嫁入李府,成为他的妻子。
  
  她将《天策财政论》《先忧後乐》小心卷好,抱在怀中。
  
  这文章她还会反覆读,因为读它,就像在读那个人。
  
  延康坊,李宅。
  
  李诠今日特意提早从监察御史台回府。一进门,便拉住王氏的手,激动道:「夫人!大喜!尘儿又升官了!」
  
  王氏正在缝制一件新衣,闻言针都扎到了手指:「什麽?尘儿他……」
  
  「东宫右庶子,正四品下!」李诠声音发颤。
  
  「还兼了晋王府长史!虽然晋王还未开府,这只是虚衔,但这是陛下天大的恩典啊!」
  
  王氏愣住了,随即眼中涌出泪花。
  
  「真的?尘儿他……他才二十二岁啊……」
  
  「二十二岁的正四品下!本朝有几个?」李诠激动得在厅中踱步。
  
  「而且陛下还准了尘儿主持修典工程!那可是千秋功业!夫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麽?」
  
  王氏抹着泪:「我……我只知道尘儿有出息……」
  
  「何止有出息!」李诠声音哽咽。
  
  「若太子能顺利即位,以尘儿之功、之才、之受信任,将来必是宰辅之选!」
  
  「我李家终於又要出位极人臣的人物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位最高只做到州别驾的老人。
  
  如今,孙子李逸尘不仅重振门楣,更是要光耀千古了!
  
  「尘儿呢?他回府了吗?」王氏问。
  
  「还在东宫忙修典的事。」李诠道,「不过我已让人去请了,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庆贺庆贺!」
  
  正说着,李焕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也是喜色。
  
  「叔父,婶娘!逸尘弟升官的消息,整个西市都传遍了!咱们家的茶铺,今天好多客人来道贺呢!」
  
  「好!好!」李诠连连点头。
  
  「对了,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聘礼单子已拟好,正等叔父过目。」李焕道。
  
  「按婶娘的意思,既要显诚意,又不张扬。除了常规的玉帛金银,还加了他铺子里顶级的明前龙井五十斤,另从蜀地寻来一套前朝文房四宝,还有婶娘您准备的那对羊脂白玉镯。」
  
  王氏忙道:「那对镯子是我娘传下来的,成色极好,给房家小姐正合适。」
  
  「房相是文宗,重家风品行。」李诠叮嘱道。
  
  「聘礼不在奢华,在心意。尘儿如今名声在外,更要注意分寸,绝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李家一朝得势便轻狂。」
  
  「侄儿明白。」李焕应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逸尘一身官服,从东宫回来了。
  
  「尘儿!」王氏忙迎上去,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又下来了。
  
  「瘦了……定是又熬夜了……」
  
  李逸尘温声道:「娘亲,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李诠也走过来,看着儿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儿子!为父……为父以你为荣!」
  
  这一拍,包含了太多情感。
  
  有骄傲,有欣慰,有对家族未来的期待。
  
  李逸尘能感受到父亲手掌的颤抖。
  
  他躬身行礼:「儿能有今日,皆赖父母养育教诲。」
  
  「是你自己争气!」李诠抹了抹眼角。
  
  「来,坐下说。修典工程,陛下既然交给了你,你务必尽心,这是千秋功业,马虎不得。」
  
  一家人围坐厅中,李逸尘简单说了说修典的筹备情况。
  
  李诠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细节。
  
  他虽然官职不高,但毕竟是博士出身,对典籍之事也颇有见解。
  
  说到典籍徵集时,李焕忽然道。
  
  「对了,说起孤本……我今日在铺子里听说,京兆府有位官员,家中藏有一部魏晋南北朝时的孤本。」
  
  「整准备上交呢!」
  
  「哦?何人?」李诠问。
  
  「好像叫狄知逊。」李焕道。
  
  「原在地方为官,今年正月因世家大量辞官,朝廷缺员,被调进长安,如今在京兆府任职,好像是正六品。」
  
  李逸尘心中一动。
  
  狄知逊?
  
  这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他努力回忆,忽然想起来了——狄知逊,不就是狄仁杰的父亲吗?
  
  史载狄仁杰之父狄知逊,曾任夔州长史,但早年确实在京兆府任过职。
  
  如果时间线没错,此时的狄仁杰应该还是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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