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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倒是朕未曾料到的。

第403章 倒是朕未曾料到的。 (第1/2页)

贞观学堂明伦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十余名学子躬身垂首,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方才争论时的热烈与锐气,此刻被一种本能的敬畏取代。
  
  他们中大多数人,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皇帝。
  
  那学子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回陛下,学生......王浚,字清源,太原人氏。」
  
  李世民点点头,转向旁边那位敦厚些的学子。
  
  「你呢?」
  
  「学生郑虔,字若齐,荥阳郑氏旁支。」
  
  「方才朕在门外,听你们争论税制改革之事。」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说要全面推行,不可畏首畏尾。你说需循序渐进,不可贸然行事。都有道理。」
  
  王浚和郑虔都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李世民踱了两步,看向堂内其他学子。
  
  「方才还有谁发言了?站起来,让朕看看。」
  
  又有三名学子战战兢兢地起身。
  
  一个身材中等、面色微黑的学子躬身道。
  
  「学生陈实,关中泾阳人。」
  
  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明亮的学子道。
  
  「学生刘简,洛阳人氏,去岁进士及第。」
  
  李世民将这几个名字记在心里。
  
  方才在门外,这几人的发言都给他留下了印象—不是空谈道理,而是能结合实际,提出具体问题。
  
  「都坐下吧。」
  
  李世民走到堂前主位,自己先坐下了。房玄龄侍立在他身侧。
  
  学子们这才敢落座,但一个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拘谨。
  
  「朕今日来此,本是想看看贞观学堂办得如何。」李世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方才在门外听了半晌,朕很欣慰。」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争论的那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税制该如何改,怎麽改才能既充实国库又不伤民,怎麽防止胥吏舞弊,怎麽让百姓明白自己该交多少税....
  
  」
  
  「这些都是朝堂上每日也在讨论的问题。」
  
  学子们默默听着,不敢插话。
  
  「但你们讨论的方式,与朝堂不同。」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朝堂之上,大臣们说话,总要考虑许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朕不是责怪他们。为官者,自当谨慎。但有时候,太过谨慎,反而失了本心。」
  
  堂内更静了,连窗外蝉鸣都显得刺耳。
  
  「你们不一样。」李世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们就事论事,有什麽说什麽。王浚说要全面推行,是看到了江南试点的成功,心急想让天下百姓都得益。」
  
  「郑虔说要循序渐进,是虑及各地差异,怕冒进坏事。」
  
  「陈实提到徵税文书复杂,刘简提到税吏考核弊端......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建言。」
  
  他看向这些年轻人,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朕登基十八年,每日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处理朝政。有时候,朕会想—天下之事,到底该如何办,才是对的?」
  
  「今日听你们争论,朕忽然觉得,答案或许很简单。」李世民缓缓道。
  
  「把事情本身放在第一位。不考虑派系,不考虑私利,不考虑谁的面子,只考虑—
  
  这件事,怎麽做才对百姓好,怎麽做才对朝廷好。」
  
  他站起身,学子们也跟着起身。
  
  「贞观学堂设立之初,朕题写匾额时,曾想—这里要培养的,是实干之才,是能办实事、敢说真话的人才。」
  
  李世民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今日看来,这个目的,正在实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你们要继续这样争,这样论。不要因为朕今日来了,以後说话就畏首畏尾。」
  
  「朕希望下次再来时,还能听到这样的争论—激烈,真诚,就事论事。」
  
  「税制改革之事,朝廷自有考量。但你们的建言,朕会记着。」
  
  「将来你们入朝为官,朕希望你们能保持今日这份初心—把事情本身放在第一位,敢说真话,能办实事。」
  
  说完这些,李世民看向房玄龄。
  
  「玄龄,我们走吧。」
  
  「是。」房玄龄躬身。
  
  李世民迈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回头又说了一句。
  
  「好好读书,好好争论。大唐的未来,在你们肩上。」
  
  然後,他推门而出。
  
  堂内,学子们依旧保持着躬身送驾的姿势,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身来。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复杂的情绪—激动,惶恐,振奋,不安。
  
  王浚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陛下......方才真的在夸我们?」
  
  郑虔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的。」
  
  陈实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我刚才说徵税文书复杂......会不会太冒犯了?」
  
  刘简摇头:「陛下既然说「很好」,那就是真的觉得好。」
  
  韩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闪烁。
  
  门外,李世民走在学堂的甬道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玄龄,」他忽然开口。
  
  「这几个人才,你要留意。等他们结业,先安排进内阁历练。」
  
  李世民淡淡道。
  
  「让他们在内阁待几年,熟悉朝政运转,然後再外放州县,或留任朝中。朕要看看,这些赤子之心」的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
  
  「臣明白了。」房玄龄点头,心中默默记下那几个名字。
  
  同一时间,东宫。
  
  李承乾坐在书案後,听着内侍的禀报。
  
  「6
  
  ...陛下辰时出宫,往贞观学堂去了。房相陪同。在学堂待了近一个时辰,方才起驾回宫。」
  
  李承乾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李承乾挥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内侍躬身退出。
  
  殿内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父皇去贞观学堂,不奇怪。
  
  那个地方,父皇一直关注。
  
  奇怪的是,父皇腿伤刚好些就急着去,而且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是去看李逸尘办学的成果?
  
  还是......去找人?
  
  李承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起身,走到殿门口。
  
  「来人,请李右庶子来。」
  
  片刻後,李逸尘步入殿内。
  
  「殿下。」
  
  「先生坐。」李承乾回到案後。
  
  「方才得到消息,父皇去了贞观学堂,与学子们交谈了两刻钟。」
  
  李逸尘在客座坐下,神色平静。
  
  「陛下关心学堂,是好事。」
  
  「先生觉得,父皇为何此时去?」李承乾问。
  
  李逸尘沉吟片刻。
  
  「或许,是想看看学堂培养的人才。也或许......是想亲自感受一下,年轻学子们是如何讨论朝政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预算制度之争刚结束,陛下心中或有感慨。去学堂听听年轻人纯粹的就事论事,也许能舒缓心情。」
  
  李承乾点点头,这解释说得通。
  
  他又道:「内侍禀报,父皇离开时面色不错。与学子们交谈,应该很愉快。」
  
  李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殿下,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李承乾挑眉。
  
  「陛下与学子们的交谈内容,若能整理出来,公开发表,让朝野知晓..
  
  「,李逸尘缓缓道。
  
  「一来,可彰显陛下重视人才、鼓励直言之心。二来,也可为贞观学堂正名,吸引更多人才。三来......
  
  他看向李承乾:「这也是殿下向陛下表示孝心的机会。」
  
  李承乾明白了。
  
  父皇在学堂的谈话,若是东宫出面整理,通过《大唐旬报》和《大唐政闻》发表,让百官都得以听闻.....
  
  这无疑是在向父皇表明:您的每一句话,几臣都重视,都愿意让天下人知晓。
  
  「先生觉得,该如何做?」李承乾问。
  
  李逸尘道:「臣请去一趟贞观学堂,与当时的博士、学子详谈,将陛下的讲话内容整理成文。」
  
  「然後以陛下在贞观学堂的讲话思想」为题,在下一期报纸头版刊发。」
  
  「同时,臣可撰写一篇评论员文章,深入解读陛下的圣心用意,号召各级官吏深入学习领会。」
  
  李承乾听得眼中放光。
  
  「好!此事就交给先生去办。需要什麽,尽管开口。
  
  19
  
  「臣只需殿下一道手令,允许臣查阅学堂记录,采访相关人等。」李逸尘道。
  
  「准。」李承乾立刻提笔书写手令,盖上东宫印信。
  
  「先生速去办。三日後,新一期报纸就要刊发,学生要让父皇看到。」
  
  李逸尘接过手令,躬身退下。
  
  出了东宫,他径直往贞观学堂而去。
  
  马车在学堂门前停下时,已是午後。
  
  学堂内刚结束上午的课程,学子们正在用午膳。
  
  李逸尘找到学堂的监事博士,出示了太子手令。
  
  「李右庶子请。」监事博士连忙引路。
  
  李逸尘先去了明伦堂,找到当时在场的几位博士,详细询问了陛下到来时的情形、说了哪些话、学子们如何回应。
  
  然後又找到了王浚、郑虔、陈实、刘简等几位当时发言的学子,一一访谈,请他们回忆陛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
  
  学子们起初有些紧张,但见李逸尘态度温和,问得细致,便也渐渐放开,将当时的情形一一道来。
  
  访谈持续了两个时辰。
  
  结束时,已是黄昏。
  
  李逸尘带着厚厚一沓记录,回到东宫自己的值房。
  
  他没有回家,而是点起灯,开始整理文稿。
  
  他先整理李世民说的一些具体的话。
  
  这部分要忠实李世民的原话,但也要适当梳理,使之条理清晰。
  
  他将陛下的讲话分为几个部分。
  
  对学子们争论方式的肯定。
  
  对朝堂议论方式的反思。
  
  鼓励谏言的的倡导。
  
  对「官员赤子之心」的期望。
  
  对学子们未来的嘱托。
  
  每一部分,都引用陛下的原话,并注明出处来自哪位博士、哪位学子的回忆。
  
  这样既显得真实可信,也彰显了东宫做事的严谨。
  
  整理完讲话内容,他开始撰写评论员文章。
  
  文章开头,先简要叙述陛下视察贞观学堂的背景和经过,突出陛下腿伤初愈就关心学堂、关心人才的圣君风范。
  
  然後,分几个层次展开论述:
  
  第一层,论述「敢说真话」的重要性。
  
  引用陛下的话,对比朝堂议论与学堂争论的不同,指出为官者应将事情本身放在第一位,而非考虑派系、私利、面子。
  
  第二层,论述「敢说谏言」的可贵。
  
  以陛下肯定学子们直言不讳为例,号召各级官吏学习这种精神,在朝堂上、在地方上,都要敢於提出真实问题、真实建议。
  
  第三层,论述「官员赤子之心」的意义。
  
  详细解读陛下「保持今日这份赤子之心」的嘱托,指出为官者应该有理想和抱负,不应在官场沉浮中消磨,要敢於办实事,勇於办实事。
  
  第四层,结合当前朝政。
  
  提到刚刚通过的预算制度,指出制度之所以能成功推行,正是因为各方「公正论事」
  
  ,将朝廷财政规范放在第一位。
  
  今後各项朝政,都应秉承这种精神。
  
  第五层,对各级官吏提出具体要求。
  
  要深入基层调研,了解实情。
  
  要敢於在朝堂上直言,提出切实建议。
  
  要在执行政务时,始终以百姓利益、朝廷大局为重。
  
  要时常反思,是否还记得自己理想的抱负。
  
  文章最後,以陛下的原话收尾。
  
  「大唐的未来,在你们肩上。」
  
  李逸尘写得很投入。
  
  因为这不是应付差事,而是真正的政治运作一通过这种方式,向陛下示好,巩固东宫地位,同时也在朝野间树立一种新的风气。
  
  文章写完时,已是子时。
  
  李逸尘仔细审读了两遍,修改了几处措辞,使之更加庄重、务实。
  
  然後,他将文稿与陛下讲话整理稿一并收好,这才吹熄灯,在值房的和衣歇下。
  
  翌日一早,李逸尘将文稿呈给李承乾。
  
  李承乾仔细读了一遍,连连点头。
  
  「好!写得好!尤其是这篇评论员文章,层层深入,既解读了父皇的圣心用意,又结合了朝政实际,还提出了具体要求。务实,不空泛。」
  
  他看向李逸尘。
  
  「先生大才。这样的文章,朝中那些老学士,未必写得出来。」
  
  李逸尘躬身。
  
  「殿下过誉。臣只是将陛下的圣心用意如实传达,加以阐发。」
  
  「就这麽定稿。」
  
  李承乾提笔,在文稿上批了「准发」二字。
  
  「立刻送报坊,加急排版印刷。两报同时刊发,头版头条。」
  
  「是。」
  
  李逸尘接过文稿,退出殿去。
  
  接下来的一天,李逸尘亲自盯在报坊,监督排版、校对、印刷。
  
  他要确保每一个字都不出错,每一个细节都完美。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预算制度正式颁布执行後,各部尚书的行为,明显与以往不同了。
  
  工部尚书段纶,这几日几乎天天泡在衙署里,召集工部官员反覆核算江南治水工程的预算细节。
  
  每一处堤坝的用料、每一段河道的疏浚、每一名民夫的工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有官员提议可以稍微虚报些,以备不时之需,段纶立刻板起脸。
  
  「预算既已通过,白纸黑字签了字,就要严格按此执行。虚报?万一超支,是你担责还是我担责?」
  
  那官员不敢再言。
  
  民部尚书唐俭,更是谨慎。
  
  他亲自审核各州县的税赋帐目,要求每一笔都要有明细,有依据。
  
  有地方官递上来的报表含糊不清,他直接打回去重做。
  
  下属劝他不必如此较真,唐俭摇头。
  
  「预算制度明确了责任,民部掌管天下钱粮,若帐目不清,出了问题,第一个问责的就是老夫。你们也想跟着担责?」
  
  下属们这才恍然,办事顿时认真了许多。
  
  兵部尚书李积,也一改往日的大而化之,开始仔细核算北境军镇修缮的每一笔开支。
  
  他甚至还派了几名亲信官员,前往北境实地勘察,核实工程量和物料价格。
  
  有将领抱怨他小题大做,李积正色道:「一百八十万贯预算,是我在太子面前签了字画了押的。」
  
  「到时候工程做不好,或者超了支,丢官罢职的是我,你们也跟着脸上无光。现在仔细些,免得日後麻烦。」
  
  就连礼部、刑部这些看似与预算关系不大的部衙,主官们也开始严格要求下属,各项开支都要明细,都要有据可查。
  
  因为预算制度规定,所有朝廷支出,无论大小,都要纳入预算管理。
  
  这种变化,很快被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等重臣察觉。
  
  两仪殿。
  
  李世民心情颇佳地饮着新贡上的「清源茶」,听着房玄龄、长孙无忌和岑文本三人的奏报。
  
  自贞观学堂归来後,他总觉得胸中一股畅快之气难以言喻。
  
  「陛下,」房玄龄禀道。
  
  「预算制度正式颁布施行後,各部衙态度迥异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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