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明分职......而责成功......
第411章 明分职......而责成功...... (第2/2页)「我算过了,」李焕又翻出一个帐本。
「这酒楼三层,下面两层做散座,上面一层弄成雅间。一张桌子配一个锅,一个锅底下烧炭,炭火咱从南山那边进,便宜。」
「肉,从西市胡商那边进,他们运来的羊肉比本地的好,也便宜。」
「菜蔬,跟城外菜农订,让他们每天一早送。」
「锅呢?铜锅。我已经找好匠人了,先打二十个试试。」
他说得飞快,把每一样东西的来路、价钱、利润,都算得清清楚楚。
李逸尘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李焕做生意的本事,确实有一套。
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是那种精细的、盯住每一个铜板的。
「还有调料,」李焕继续说。
「你这个蘸料,我试了好几种。用热油一泼......那味道,绝了。」
他说着,自己咽了口唾沫。
李逸尘笑了笑:「二哥打算什麽时候开张?」
「越快越好。」李焕把帐本一合,「我找风水先生看过了,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这些天让人把铺子收拾收拾,锅打好,肉、菜、炭都备齐。」
「而且,」他顿了顿。
「这火锅,吃的不是复杂,是那个气氛。几个人围着一个锅,边涮边吃边聊,热热乎乎,热闹。」
「冬天来了,谁不想吃这个?」
李焕眼睛亮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一家人围着小炉子,热气腾腾的,你一片我一片,吃得停不下来。
那种感觉,确实和平时吃饭不一样。
「好!」他站起身,「那我这就去办!」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出去。
李逸尘独自坐在屋里,看着那张图纸,沉默了片刻。
魏王府,书房。
李泰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讲学录,脸色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
杜楚客坐在下首,神色平静。
「先生,」李泰开口,「这个东西,你看过了?」
杜楚客点头:「看过了。」
「你觉得怎麽样?」
杜楚客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在想怎麽回答,是在想怎麽说清楚。
「臣以为,」他缓缓开口,「李逸尘此讲,近乎圣言。」
李泰愣住了。
他没想到杜楚客会给出这麽高的评价。
「先生,」他皱眉,「你这是......夸他?」
杜楚客摇头:「殿下,臣是就事论事。」
「前些日子,县衙预算制度推行遇阻,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唐俭束手无策。连陛下,怕是也为这事头疼。」
他顿了顿:「李逸尘这一堂课,把问题归正了,把道理讲透了,把办法给出了。」
「县衙怎麽做事,朝廷怎麽拨款,谁挑担子,谁出力气,谁拿好处全说明白了。
「」
「现在,县衙那些人,还有那些发愁的朝臣,看到这份讲稿应该都能明白了。」
「问题不在制度,在钱。钱怎麽来?扩大税基,省着花,朝廷给。」
「这三条路,清清楚楚。他们照着办就行,不用再愁了。」
李泰听着,眉头渐渐拧紧。
「先生的意思是,他把这个死局,给解了?」
「是。」杜楚客点头,「而且解得很漂亮。不是强压,不是硬推,是把道理讲明白,让人自己知道该怎麽做。」
他顿了顿:「殿下,这种人,古往今来,少之又少。」
李泰沉默。
他当然知道杜楚客说的是对的。
但他心里,那股不甘心,又冒出来了。
「这样的人才,」他闷声道,「怎麽就去了那个跛子那里?」
杜楚客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泰心里在想什麽。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陇西李氏旁支子弟,三年前还在东宫默默无闻当伴读。
谁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开了窍,什麽时候学了这一身本事。
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
魏王拉拢过,没成。
「先生,」李泰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接下来怎麽办?那跛子声势越来越大了,今天这一课,传出去,他那个东宫的声望,又得涨一截。」
杜楚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後,他才缓缓道:「殿下,臣观察李逸尘此人,「7
李泰看着他。
「此人行事,有一个特点。」杜楚客道,「光明正大。」
「他的那些策论、文章、讲课,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让人看的。从《先忧後乐》到今天的「谁挑担子谁出力气」,从不遮遮掩掩。」
「他用的,是阳谋。」
李泰皱眉:「阳谋?」
「是。」杜楚客点头。
「他献策太子的,恐怕也是这套。咱们想做什麽,他可能都知道。但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他走的是正道。正道,咱们拦不住。」
李泰沉默。
他想起以前那些招数—让御史弹劾,让世家施压,在朝会上发难。
没有一次成功。
因为李逸尘总能用道理,用制度,把事情做成。
「所以,」杜楚客继续道,「跟这种人硬碰,不是明智之举。」
「那怎麽办?」李泰问,「就这麽看着?」
杜楚客摇头:「殿下,您别忘了,您现在手里有什麽。
,李泰一愣。
杜楚客压低声音:「信行。」
「信行是陛下交给殿下的,是独立的,不归东宫管。信行的债券,朝廷要用,就得跟殿下商量。信行的利润,朝廷分不到,是殿下在经营。」
「如今朝廷很多新政,确实需要钱。钱从哪来?」
「发债。发债找谁?找信行。所以,只要信行在殿下手里,朝廷就离不开殿下。太子的新政推得再顺,也得跟殿下合作。」
李泰眼睛亮了。
「还有,」杜楚客继续道,「世家那边,虽然屡次受挫,但他们和太子的矛盾,没消。」
「太子想扩大税基,想让更多的人按规矩交税」,那些隐户、逃税的人里,有多少是世家庇护的?太子的新政,迟早还要碰他们。」
「所以,世家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不会消。世家不会帮太子,但他们会站在太子的对立面。这,就是殿下的机会。」
李泰听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先生的意思是,咱们不用跟那跛子硬拼,就稳稳当当地把信行经营好,把世家那边的关系维持住,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杜楚客点头:「正是。而且,殿下别忘了,陛下还在。」
李泰神色一凛。
「陛下对太子,不是没有忌惮的。」杜楚客声音更低了。
「太子声望越高,势力越大,陛下心里,就越不踏实。」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帝王心术。殿下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争,是等着。等那个机会来。」
李泰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他看向杜楚客:「先生说得对。那就......先这麽着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斗不过那个人。
不是才学,不是谋略,是那种步步为营、着眼长远的布局。
翌日,辰时。
东宫,右庶子值房。
李逸尘坐在案後,面前摊着那份讲学录的底稿。
狄仁杰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
那是文政房整理出来的正式稿,比李逸尘讲的更精炼,条理更清晰。
狄仁杰看得很慢。
他已经看了两遍了,但还在看。
李逸尘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坐着,等他看完。
过了许久,狄仁杰放下稿子,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思考的光芒。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李逸尘看着他。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学生......不知该说什麽。这篇讲稿,太......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但找不到合适的。
李逸尘微微摇头:「不要说厉害不厉害。说你看懂了什麽。」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学生看懂了,之前朝堂上吵的那些事,其实不是预算制度的问题,是县衙没钱。老师把问题归拢了。」
「学生也看懂了,县衙没钱,有三个办法扩大税基、省着花、朝廷给。每一条,都有办法做,不是空话。」
「学生还看懂了,「谁挑担子、谁出力气、谁拿好处」这个道理。」
「以前学生只知道朝廷管天下事,县衙管本县事。」
「但不知道,有些事,其实是朝廷挑担子,让县衙出力。这种,就该朝廷出钱。」
他说着,自己又停住了。
李逸尘点点头:「归拢得不错。还有吗?」
狄仁杰想了想:「还有......老师讲的最合适的数」。学生以前一直以为,税收是收得越多越好。」
「今天才明白,不是。收多了,人跑了,税就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学生家乡,前些年闹灾,县衙还催税,好多人家扛不住,逃了。後来县衙收的税,反而比灾前少了。学生当时不懂,今天懂了。」
李逸尘看着他。
这个少年,眼睛里没有那些读书人的清高,也没有那些世故的算计。
他看到的,是那些真实的人,真实的事。
「老师,」狄仁杰抬起头,「学生有一个问题。」
「说。」
「老师是怎麽想到这些问题的?这些道理,古书里好像没有。」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开口。
「仁杰,你问的问题,很好。」
「这些道理,古书里确实没有。」
「古书里有的,是前人对前朝前事的总结。但每个朝代的情况不同,每个时代的问题也不同。照搬古书,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
狄仁杰认真听着。
「那老师是怎麽想到的?」他又问了一遍。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我教你一个方法。」
「方法?」狄仁杰眼睛一亮。
「对。」李逸尘点头,「这个方法,叫矛盾论。」
狄仁杰屏住呼吸。
「什麽叫矛盾?」李逸尘问。
狄仁杰想了想:「矛盾......就是两样东西互相冲突?」
「对。」李逸尘点头,「但不止如此。矛盾,是事物内部对立的两面。这两个面,互相冲突,又互相依存。任何事物,都有矛盾。」
狄仁杰若有所思。
李逸尘继续道:「看问题,要从矛盾入手。」
「比如,县衙的预算问题,表面看是钱不够。但往深里看,钱不够的背後是什麽?」
狄仁杰想了想:「是县衙要办的事太多?是县衙能收的税太少?」
「对。」李逸尘点头,「县衙要办的事太多,和县衙能收的税太少,这就是一对矛盾「」
「要解决这个矛盾,有两个方向。一是减少县衙要办的事,二是增加县衙能收的税。」
「减少县衙要办的事,就是谁挑担子」—把那些不该县衙挑的担子,还给朝廷。
增加县衙能收的税,就是「扩大税基」—让更多的人按规矩交税。」
狄仁杰眼睛越来越亮。
「再往深里看,」李逸尘继续道,「县衙能收的税太少,背後又有一对矛盾该交税的人,和实际交税的人。那些隐户、逃税的人,就是该交但没交的。」
「解决这个矛盾,就要让该交的人,都交。但怎麽让他们交?光靠硬收不行,那会逼他们继续逃。得有好处,让他们觉得交了划算。这就是老师说的「让交税的人变多」。」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麽。
那种感觉,就像原本雾蒙蒙的一片,忽然被一道光照亮了。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矛盾论......太厉害了。」
李逸尘摇头:「不是厉害,是方法。掌握了这个方法,你以後看任何问题,都能自己找到根源,自己找到解法。」
狄仁杰重重点头。
李逸尘又道:「你方才问,老师是怎麽想到这些问题的。老师告诉你,不是老师聪明,是老师习惯用这个方法去想问题。」
「看到一个问题,先问: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什麽?背後有哪些矛盾?」
「每个矛盾的两面是什麽?它们之间是什麽关系?」
「哪个是主要矛盾?哪个是次要矛盾?」
「解决了主要矛盾,次要矛盾会不会跟着解决?」
他顿了顿:「这样一层一层往下想,就能把问题想透。」
狄仁杰听得入神。
「老师,」他忍不住又问,「那以後学生遇到问题,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想?」
李逸尘点头:「可以。但光想没用,要练。」
「怎麽练?」
「多读书,读完之後,想这本书讲了什麽问题,这个问题的矛盾是什麽,作者是怎麽解决的,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多观察,看身边的事,想这件事背後的矛盾是什麽,哪些因素在起作用,能怎麽解决。」
「多写,把你想到的写下来,自己看,自己改,慢慢就能练出来。」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堂课,比他之前听过的所有课加起来,收获都大。
不是那些具体的道理,是这个方法。
掌握了这个方法,以後,他就能自己看问题,自己想解法了。
「学生记住了。」他郑重地点头。
李逸尘看着他,心中也暗暗点头。
这个少年,悟性确实好。
矛盾论,是他前世教学生时最常用的方法。
那些学生,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
听得懂的,後来都成了他课堂上最出彩的人。
狄仁杰,比那些学生都强。
「好了,」李逸尘站起身,「今天到这。回去把矛盾论好好想想,写一篇心得给我。
「」
狄仁杰连忙起身行礼:「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师。」
李逸尘抬头。
狄仁杰看着他,认真道:「学生能遇到老师,是学生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东宫,李逸尘值房。
来济到时,已近亥时。
他原本可以明日再来,但;前夜从两仪殿出来後,心中那股翻涌的念头怎麽都压不下去。
「来主理?这麽晚了..
「6
来济站在值房门口,拱手道:「深夜叨扰,还望李右庶子海涵。」
李逸尘起身还礼,侧身让开:「来主理请进。」
两人落座。
东宫官吏端来热茶,退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来济没有绕弯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文稿,轻轻放在案上。
「李右庶子,这是内阁拟明日登报的文稿——关於你那堂课的。」
李逸尘看了一眼,没有动。
来济继续道:「陛下前夜召见,让内阁起草一份圣谕,把谁挑担子、谁出力气、谁拿好处」的道理,登报公布。这是草稿。」
他顿了顿:「内阁拟的内容,是把你讲的那些,用朝廷诏令的语气,重新写了一遍。
本官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来济看着他:「李右庶子,你......能不能看看?」
李逸尘这才拿起那叠文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但目光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济等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问:「如何?」
李逸尘放下文稿,沉默片刻。
「内阁拟得用心。」他开口,声音不高。
「把道理说清楚了,步骤也列明了,官员们看了,知道该怎麽做。」
来济心中一松,正要点头,却听李逸尘继续道。
「但缺一个东西。」
来济一愣:「什麽东西?」
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案上的笔,铺开一张白纸。
他蘸了蘸墨,悬腕落笔。
笔锋沉稳,墨迹淋漓。
来济下意识地凑近去看。
只见李逸尘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不多,只有十四个。
来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十十四个字,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度民力.....以制国用..
」
「明分职......而责成功...
「」
念完一遍,又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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