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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如果不是自缢……

第413章 如果不是自缢…… (第1/2页)

长安城东市,会仙楼门口的长队还在继续。
  
  李世民站在街对面,手里那份奏章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他看了最後一眼那热闹的店门,转身走向马车。
  
  「回宫。」
  
  声音不大,但随行的侍卫都听出了那股沉甸甸的味道。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东市的街巷,转入朱雀大街。
  
  李世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奏章上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过。
  
  「魏州昌乐县衙被焚,吏员二人重伤,县令周文方被指苛政扰民,激起民变————」
  
  新政才刚开始。
  
  就出事了。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长安城的街巷依旧繁华,百姓依旧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传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两仪殿议事。」
  
  王德在车外应了一声。
  
  两仪殿,暖阁。
  
  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三人到齐时,李世民已经坐在御案後了。
  
  案上摆着那份从魏州来的奏章。
  
  「都看看吧。」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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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把奏章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沉默了片刻,递给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得很慢,眉头渐渐拧紧。
  
  岑文本最後看,看完後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房玄龄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李世民看着他。
  
  房玄龄继续道:「奏章上说周文方苛政扰民」,但具体怎麽苛政?怎麽扰民?都没有细说。」
  
  「只说激起民变」—闹事的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麽人?为什麽闹事?这些都没有。」
  
  他顿了顿:「臣不是为周文方开脱。若他真有错,该罚就罚。但若有人藉机生事,想阻挠新政,那也不能不查。」
  
  李世民点了点头,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沉吟道:「玄龄说得有理。周文方是太子年前派出去的县令。臣以为,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李世民又看向岑文本。
  
  岑文本道:「臣附议。新政刚起步,出点事不奇怪。关键是,怎麽处理。查清楚了,该办的人办,该纠正的事纠正。新政不能半途而废。」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开口:「那就查。派侍御史崔文秀去吧。让他带几个人,即刻启程,去昌乐县。查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告诉崔文秀,朕要的是真相。不管查到谁头上,都如实报来。」
  
  王德躬身应道:「是。」
  
  崔文秀这个人,朝中知道的不多。
  
  他出身清河崔氏旁支,入仕後一直在御史台做事,为人刚直,办事细致,从不结党。
  
  这次让他去,房玄龄心中暗暗点头—这个选择,稳妥。
  
  东宫,显德殿偏殿。
  
  李承乾接到消息时,正在和李逸尘议事。
  
  奏章的内容,王德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李承乾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奏章递给李逸尘。
  
  李逸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承乾等他看完,才开口:「先生怎麽看?」
  
  李逸尘放下奏章,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殿下,臣觉得————这事不对。」
  
  李承乾一愣:「不对?」
  
  李逸尘点头。
  
  「臣不认识周文方,也没去过昌乐县。但这份弹劾奏章,臣读下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隐户登记,是朝廷新诏。他一个新上任的县令,就算要推行,也不会一上来就硬碰硬。」
  
  「他应该会先摸底,再想办法,一步一步来。」
  
  「可这份奏章上说,他强推隐户登记」,激起民变」——这才几天?」
  
  「他从接到诏书到出事,满打满算不到五天。五天时间,他能强推」到什麽程度?」
  
  李承乾眉头皱了起来。
  
  李逸尘继续道:「还有,奏章上说焚毁县衙,杀伤吏员」。县衙被烧了,吏员被伤了,这动静不小。」
  
  「可奏章上只说是百姓聚众闹事」,没说是哪些百姓,没说是谁带的头,也没说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向李承乾。
  
  「殿下,臣觉得,这份弹劾奏章,写得太快了,也太————乾净了。」
  
  「就好像有人早就在等着周文方出事,一出事就立刻把奏章递上来。」
  
  李承乾沉默了。
  
  他知道李逸尘说的有道理。
  
  但他也明白另一件事。
  
  「先生,」他缓缓道,「不管这份奏章是真是假,周文方是学生派出去的人,这个事,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父皇让人去查,那就查。查清楚了,如果他真有错,学生不会姑息。
  
  ,李逸尘看着他。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新政是学生推的,人是学生派的。出了事,学生担着。如果周文方有问题,按律处置,该怎麽罚怎麽罚。」
  
  「如果没问题,那就还他一个清白。学生要为他们站台。」
  
  他顿了顿:「先生放心,学生知道轻重。」
  
  李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麽。
  
  东宫,文政房值房。
  
  午後,阳光从窗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规整的光影。
  
  狄仁杰坐在李逸尘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唐律》。
  
  这是李逸尘布置的功课。
  
  狄仁杰已经读了半个时辰,遇到几处不太明白的地方,正在等老师讲解。
  
  李逸尘却没有立刻讲书,而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仁杰,」他忽然问,「你父亲最近在忙什麽?」
  
  狄仁杰一愣,随即答道:「回老师,父亲在忙隐户登记的事。长安县也要开始做了,这几日父亲天天和县丞、主簿他们议事,很晚才回家。」
  
  李逸尘点点头。
  
  「隐户登记,是朝廷新诏。长安县是京县,做得好不好,天下都看着。你父亲压力不小。
  
  "
  
  狄仁杰想了想,道:「父亲确实有些发愁。学生听他和县丞说,那些隐户,很多都在豪强手里藏着。」
  
  「硬要查,怕得罪人。不查,又完不成朝廷交代的事。」
  
  李逸尘看着他:「那你觉得,应该怎麽查?」
  
  狄仁杰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老师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谨慎道:「学生觉得,不能硬查。」
  
  李逸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麽说?」
  
  狄仁杰道:「那些隐户,藏在豪强手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有地种,有饭吃,虽然辛苦,但好歹能活下去。」
  
  「朝廷突然要登记他们,他们不知道登记之後会怎麽样,自然害怕。」
  
  李逸尘点了点头:「那应该怎麽做?」
  
  狄仁杰道:「学生听父亲说过,长安县准备先派人去那些豪强家,和他们谈。」
  
  「告诉他们,隐户登记是朝廷的诏令,不登记不行。但登记之後,那些隐户还是可以继续种他们的地,不会赶他们走。」
  
  「只要把籍落了,以後就是正经百姓,孩子可以上学,遇到事官府管,比躲在暗处强。」
  
  「豪强那边,也要谈。告诉他们,藏着隐户是违法的,以前的事可以不追究,但以後不能再藏。」
  
  「如果配合县衙,以後县里有什麽事,也会照应着。」
  
  「两边都谈好了,再慢慢推进。不能急,急了就出事。」
  
  李逸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狄仁杰看见了。
  
  「你比许多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的人,想得更明白。」李逸尘道。
  
  狄仁杰有些不好意思:「学生只是把父亲说的话记下来了。」
  
  李逸尘摇摇头:「能把别人说的话记住,还能理清楚,这就不容易。」
  
  他顿了顿,忽然问:「仁杰,昌乐县的事,你听说了吗?」
  
  狄仁杰摇摇头。
  
  李逸尘将昌乐县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
  
  李逸尘看着他:「你怎麽看?」
  
  狄仁杰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老师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谨慎道:「学生不了解那边的情况,不敢乱说。」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学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蹊跷?怎麽说?」
  
  狄仁杰继续道:「还有那些隐户。他们藏在豪强手里,本来就是弱势。」
  
  「让他们去和官府对抗?他们没那个胆子。能平平安安种地,不被赶走,就是万幸了。」
  
  「烧县衙这种事,他们不敢,也不会。」
  
  「所以学生想,如果县衙真的被烧了,吏员真的被打伤了,那背後肯定有人。」
  
  「不是那些豪强直接出手,就是有人借着这事在做文章。」
  
  他说完,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狄仁杰。
  
  这个少年,今年才十五岁。
  
  但他看问题的角度,已经比许多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人更准。
  
  果然是历史上那个狄仁杰。
  
  那股敏锐的直觉,那份天生的洞察力,藏都藏不住。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开口。
  
  「仁杰,你说得对。这事确实蹊跷。」
  
  他顿了顿,把周文方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周文方上任,到推行隐户登记,再到县衙被烧,吏员受伤,弹劾奏章递到长安。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狄仁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老师,学生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逸尘点头:「讲。」
  
  狄仁杰道:「那个弹劾周文方的奏章,学生没看过,不知道里面写了什麽。但老师刚才说的那些,学生听下来,觉得有个地方不对。」
  
  李逸尘看着他。
  
  狄仁杰道:「那些闹事的人,从哪来的?如果是隐户,他们不敢。如果是豪强派去的,那他们肯定有组织。」
  
  「有组织的人,做完事之後,不可能全部消失。」
  
  「总有人会落网,总有人会招供。」
  
  「可老师刚才说,奏章上只说是百姓聚众闹事」,没提那些人在哪儿,没提抓到了谁。这不对。」
  
  他顿了顿:「还有那些证人。他们说周文方苛政扰民」,强推登记」。他能强推」到让所有百姓都恨他?这也不对。」
  
  李逸尘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你继续说。」
  
  狄仁杰想了想,道:「学生觉得,这事要查,得去当地。得去看那些烧了的地方,去问那些百姓,去听那些豪强怎麽说。坐在长安城里看奏章,看不出来。」
  
  李逸尘看着他,忽然问:「仁杰,如果让你去,你会怎麽看?」
  
  狄仁杰愣住了。
  
  老师这是————让他去?
  
  他心跳快了起来。
  
  但他没有慌。
  
  他想了想,认真道:「如果学生去,学生想先看看那些受伤的吏员。他们是最直接接触这事的人,他们说的话,比奏章上写的可信。」
  
  「然後去看看那些闹事的地方。县衙被烧了,周围应该还有人住。问问他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有没有看见什麽人。」
  
  「再去问问那些普通的农户。他们对周文方什麽看法?对隐户登记什麽看法?他们是怕,还是盼?」
  
  他说完,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少年,不仅有敏锐的直觉,还有清晰的思路。
  
  他知道从哪入手,知道怎麽问,知道哪些是关键。
  
  「老师,」狄仁杰见他不说话,有些忐忑,「学生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李逸尘摇摇头。
  
  「你说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
  
  狄仁杰也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後。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转过身,看着狄仁杰。
  
  「仁杰,如果让你去昌乐县看看,你愿意去吗?」
  
  狄仁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
  
  「学生愿意。」
  
  李逸尘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狄仁杰点头:「学生知道。周文方是太子殿下派出去的县令,现在出了事,朝堂上都盯着。」
  
  「学生去了,如果查不出什麽,或者查错了,会给老师添麻烦。」
  
  李逸尘摇摇头。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问你,你怕不怕?」
  
  狄仁杰愣了一下。
  
  怕?
  
  他想了想,然後摇头。
  
  「学生不怕。」
  
  「为什麽?」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清澈。
  
  「学生想知道,老师讲的道理,到底是怎麽在地方上推行的。学生想知道,那些度民力以制国用」,在县里到底是什麽样子。」
  
  「学生更想知道,如果学生去了,能不能看出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学生今年十五,没见过什麽世面,也没办过什麽事。但学生想试试。」
  
  李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去。」
  
  狄仁杰眼睛亮了。
  
  李逸尘继续道:「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让赵武跟着你。」
  
  狄仁杰问:「赵武是谁?」
  
  李逸尘道:「我身边的一个侍卫。见过世面。有他跟着你,我放心。
  
  他走到门口,对外面吩咐了一句。
  
  片刻後,赵武走了进来。
  
  李逸尘指着狄仁杰:「这是狄仁杰,我的学生。他要出一趟远门,你跟着他,护着他。」
  
  赵武看了狄仁杰一眼,抱拳道:「是。」
  
  李逸尘又看向狄仁杰,语气变得郑重。
  
  「你这次去,不是去查案,是去看。记住,看为主,问为辅。不要暴露身份,不要出头,不要惹事。」
  
  狄仁杰认真点头:「学生记住了。
  
  李逸尘继续道:「到了那边,按你刚才说的去做。看看那些受伤的吏员,问问周围的百姓。」
  
  「但记住,安全第一。发现不对劲,立刻撤。赵武会护着你。」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礼。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小心。」
  
  李逸尘点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狄仁杰再次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老师。」
  
  李逸尘看着他。
  
  狄仁杰认真道:「学生一定不辜负老师的信任。」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赵武向李逸尘抱了抱拳,也跟了出去。
  
  文政房值房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
  
  狄仁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他想起刚才那个少年说的话。
  
  「那些隐户,藏在豪强手里,本来就是弱势。让他们去和官府对抗?他们没那个胆子。」
  
  「如果县衙真的被烧了,吏员真的被打伤了,那背後肯定有人。」
  
  他笑了笑。
  
  这个狄仁杰,果然名不虚传。
  
  五天後,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王德捧着一份急报走了进来。
  
  「陛下,魏州急报。侍御史崔文秀的。」
  
  李世民接过,展开一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崔文秀的奏报写得很详细。
  
  上面说,经连日查访,昌乐县事件已有初步结论。
  
  现有证人证言若干,均指向县令周文方在推行隐户登记时处置失当,导致民怨沸腾。
  
  事发当日,有数十名百姓聚众到县衙抗议,周文方下令驱赶,引发冲突。
  
  混乱中,县衙帐房被焚,两名吏员受伤。事後周文方试图掩盖,但证人证言确凿,无可辩驳。
  
  奏报末尾,附了五份证词抄录。
  
  李世民看完,把奏报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王德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开口:「传太子。」
  
  王德应声而去。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接到传召时,正在处理政务。
  
  听完内侍的传话,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更稳。
  
  魏王府,书房。
  
  李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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