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繁城艳影
第三百九十八章 繁城艳影 (第1/2页)张来福看着这件油兮兮的旗袍,又看了看顾书萍的信,他看不明白顾书萍的意图。
师妹到底要干什麽?她为什麽先寄来一件衣裳,又寄来了一封信?她为什麽不把这两件东西一起寄过来?
看着旗袍上的油渍,张来福似乎闻到了让他恐惧又有些愉悦的味道。一股带着绝望、
带着烟火、带着爆炸声的香味。
张来福的头发飘了起来,一段能让他做噩梦的回忆出现在了眼前。
织水河畔,他被屠户祖师逼到了绝境。
当时他闻到了这股味道,那股特殊的油脂味。
张来福把油兮兮的旗袍拿到了蜡烛旁边,油脂在烛火的炙烤之下,冒出了阵阵青烟。
青烟中的香味儿让张来福有些愉悦,冰溜子把屠户祖师烧熟的时候,张来福还有点馋。
短暂的愉悦过後,张来福陷入了沉思。
顾书萍遇到屠户祖师了?
不可能!
屠户祖师已经死了,就是因为他死了,绫罗城才遭遇了那场劫难。
可这个味道不会错,换一头猪来烤,肯定烤不出这麽纯正的香气。
屠户祖师因为某种原因复生了?
什麽原因能让他复生?
顾书萍想要见我,是不是想把这里的原因告诉我?
那就约个时间和她见一面?
张来福正要给顾书萍回信,突然又把笔放下了。
如果顾书萍只想说明原因,她不需要寄过来这件旗袍,她寄过来这张纸条就够用了,有些事可以等到见面再说。
她把旗袍寄给了我,就是想告诉我屠户祖师已经出现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到底想见我还是不想见我?
张来福没有急着回信,他在推测到底是什麽手段让屠户祖师死而复生?
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任何头绪,张来福觉得脑袋胀痛,他来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把脸。
这脸洗得挺舒服,起码没被划伤。
洗个脸为什麽会被划伤?
张来福一愣,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头。
手指头上少了一样东西,张来福没带顶针。
以前洗脸的时候,张来福经常会被顶针划到。但和不讲理嬉闹的时候,张来福从来不带顶针,因为不讲理身上有强烈的巫术,顶针不断收紧,会勒伤张来福的手指头。
张来福从常珊的内衬里把顶针拿了出来,他想戴在食指上,可试了几次却只能戴在小手指头上。
顶针变小了,因为张来福手上还有没洗乾净的油迹。
张来福拿着顶针来到了旗袍旁边,顶针肉眼可见的缩小了好几圈。
旗袍上的油脂有巫术的气息!很强烈的气息!
是斯伦社复活了屠户祖师?
他们为什麽这麽做?
张来福看着旗袍和书信,推测了一下屠户祖师的状况。
这名祖师可能真的活了,但他成了斯伦社的傀儡,因为我和斯伦社有仇,所以屠户祖师让顾书萍对我下手。
顾书萍写了封信把我约出去,却又用这旗袍给了我提示。
如果张来福能看懂顾书萍的心思,就不要去赴约,顾书萍没有能力刺杀张来福,跟祖师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可如果张来福看不懂她的用意,真被顾书萍约出去了,那顾书萍就只能杀了张来福,算是完成了祖师的任务。
张来福思索了许久,他不敢确定真实情况是否和他推测的一样。
这事不能直接问师妹,还能找谁去查证呢?
李运生在药山府,黄招财在朔江营,严鼎九在毒菁镇,身边能商量事的人只有孙光豪。
张来福拿着旗袍找到了孙光豪,把事情跟他说了。
孙光豪吓得浑身发麻,他都不敢多看这旗袍一眼:「屠户祖师又活了?谁把他弄活的?
「」
「我怀疑是斯伦社。」
「这斯伦社能耐也太大了,他是不是想找咱们报仇啊?」
「我也担心这事儿,所以想让你问问灰四爷。」
「是,这得问问,这肯定得问问。」
孙光豪摆了香案,摆上了灰四爷的牌位,等唱过了神调,灰四爷没有回应。
对於这种情况,孙光豪已经习惯了:「四爷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最近不愿意搭理我。
这事儿可耽误不得,我去问问柳三爷吧。」
「柳三爷————」张来福不知道三爷是什麽来历,有点信不过他。
孙光豪觉得来福有点太多疑了:「来福,三爷对咱们可不薄!当初和姜启元交手的时候,三爷也是帮过忙的。打灯神庙的时候,三爷教我的手段也派上了用场。
这次去驼月城找军械,三爷爷确实把军械找着了,虽说那不是姜敬鸿的军械,但这事不能怪在三爷头上,只怪咱们事先没把事情查清楚。
只要咱们兄弟有事,三爷有求必应,咱要是还对三爷有挑剔,这就是咱们不对了————」
孙光豪对柳三爷赞不绝口,张来福回想了以前的桩桩件件,柳三爷也确实没有亏待过他们。
斯伦社找上门了,这事儿不能耽搁,张来福微微点头,同意孙光豪问问柳三爷。
孙光豪换上柳三爷的牌位,重新打起了文王鼓。
和请灰四爷的鼓点儿不一样,请柳三爷的鼓点儿缓慢悠长。
咚咚哒,咚咚咚咚!哒!
「一炷清香通幽府,二炷焚香请仙班。不请胡家不请黄,专请三爷柳家仙。三爷深居在洞府,行云布雾道法全。今日弟子焚香拜,劳请老仙下高山!
凡间生出蹊跷案,一桩怪事扰尘寰。来了域外洋巫客,不是中土旧道缘。暗施邪术行诡计,搅乱凡间手艺班。屠户行门遭了难,本门祖师被拘牵。
今日叩请柳三爷,坛前听我诉尘冤。求你睁开法眼看,这群邪巫在哪边?何方来路何根底,哪门手段和机关?是咒符,是蛊魔,还是异教秘法传?」
咚咚!哒!咚咚咚咚!哒!
孙光豪把当前的状况告诉给了柳三爷,他在香案前面规规矩矩站着,等着柳三爷的答覆。
文王鼓和武王鞭都在手里提着,孙光豪没有打鼓,但鼓声没有中断。
这就意味着柳三爷给了回应。
柳三爷动作慢,孙光豪恭恭敬敬耐心等着,等了十来分钟,柳三爷那终於有了答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嘶哑,而且今天还没唱神调:「此事我已知晓,来者乃是域外异邦巫师,不走中土阴阳道法。
他们布设冰封法阵,以异域邪咒禁屠户一行,屠户行门的香火脉络,已尽数被那法阵锁死。」
巫术的法阵能锁死一个行门?
孙光豪一哆嗦,这种事情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这麽厉害的法阵,是什麽层次的巫师用出来的?这巫师在什麽地方?会不会立刻对我们出手?
孙光豪赶紧问仙家:「操控着法阵的巫师现在何处?还请仙家指教!」
又等了干来分钟,柳三爷有了回应:「那法阵的根基在百滘港,那里便是他们施法的巢穴。」
百滘港?
孙光豪心下松了一口气。
百滘港在万生州的东边,靠着海,离西地远着呢。
可柳三爷的话还没说完:「切莫以为这桩祸事只落在屠户一门,你等与这夥邪巫冤雠颇深,他们已经暗中窥伺,很快便要对你等痛下杀手。
百滘港的邪阵一日不破,你等一日便如利剑在喉,性命只在须臾。若想度过劫难,须先发制人,不可坐以待毙。」
孙光豪出了一身冷汗。
三爷这话什麽意思?斯伦社还打算用这法阵对付我们吗?他们不光要利用屠户这个行门在明面上下手,还会利用他们的法阵在暗地里作祟?
这可怎麽先发制人?
他们的法阵能控制住屠户行的祖师,哪是我们能制得住的?
「三爷,这场劫难我们抵挡不住,还请您给我们一个破解之法!」
孙光豪还在香案旁边等着,等了许久,鼓声消失了。
柳三爷就指点了这麽几句,其他的事情,仙家不想说了。
孙光豪收了香案,把柳三爷的指示告诉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觉得这事奇怪:「我没有得罪过百滘港的斯伦社,他们为什麽不远千里来害我?」
孙光豪一拍大腿:「你这话说的,别管是哪个地方的斯伦社,他们都是一家人。你走到一处杀一处,见了斯伦社的人就赶尽杀绝,人家百滘港的斯伦社就不能恨你麽?」
张来福还真就不信这个:「斯伦社这麽团结吗?各地的斯伦社都同仇敌忾吗?」
孙光豪觉得这都不是重点:「你还管人家团不团结?你先想想正事儿吧,三爷说了,他们那法阵也给咱们留了一份,他们马上就要对咱们下手了!你说这事儿可怎麽办?」
「怎麽办?肯定得去百滘港看看!」
张来福拿出了一张地图,李金玉给他指了三条近路,其中有一条就通往百滘港:「豪哥,你以前去过百滘港吗?在那有熟悉的人吗?」
孙光豪摇了摇头:「那地方太远了,我从来没去过。再者说了,我去过也没用,认识你之前,我就是个小巡长,我能有多大人脉?
不管怎麽说,这次事让咱们兄弟遇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张来福拦住了孙光豪:「收拾东西干什麽去?」
「跟你一块去百滘港啊!难不成让你一个人去?」
张来福还真打算一个人去:「豪哥,你得留在枯榆城。李二哥帮咱们看着姜敬鸿的动向,姜敬鸿要真有动作,他得给咱们送信。
余大哥和邱大哥都不懂带兵的事,魏绍武又不认识李二哥,把你留在军营里,才能接得住李二哥送来的消息。」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可他一个人去百滘港,孙光豪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张来福早有打算:「我会把这事告诉给运生,要是出了状况,让他去百滘港接应我。
枯榆城这边的事情,你直接跟魏绍武商量,打仗的事情可以让他直接做主。」
孙光豪还是觉得不妥:「那也得多带点人手过去,你一个人去可怎麽和斯伦社斗?最起码也得把煞将带过去。」
煞将?
黑大煞将吗?
还是别带她去了,光是她那一身装扮都够紮眼的。
张来福知道对方实力很强:「我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他们,但我至少得先弄清楚他们是什麽来历,有多少家底儿,再想想看该找什麽样的帮手。」
事情交代妥当,张来福带上不讲理、不好找和不容易,动身去了百滘港。
刚一出军营,张来福就觉得状况不对,感觉身後有人在跟着他。
回头一看,身後没有熟人,等走出一条街,张来福又把脚步停下了。
确实有人在身後跟着,这人能是谁呢?
张来福左右看了看,发现街边多了一棵树。
这棵树长在榆树旁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它的树干上挂着厚厚的松脂,松脂之下斑斑点点,看起来像一张笑脸。
撒火松跟来了。
张来福走到松树近前,小声问道:「你跟来干什麽?我要出远门,你赶紧回军营!」
树干上的笑脸一直冲着张来福傻笑,张来福以为它听懂了,可等走到了魔境入口,他发现撒火松还在背後跟着。
「你太显眼了,不能跟着我去!」两米多高的大树,张来福想遮掩都遮不住。
撒火松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显眼,走这一路都没人发现它。
张来福撑也撑不走,无奈之下,只能把它带进了魔境。
进了魔境,撒火松更踏实了,张来福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张来福对照着李金玉给他的地图,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找到了去往百滘港的路。
走到了晚上八点钟,张来福看到一座山,李金玉在地图上做了标注,天黑的时候不要翻山。
张来福在山下打开了水车子,从车子里拿出了乾粮和帐篷,在山下过了一夜。
不容易在帐篷外边放哨,不讲理在帐篷门口放哨,不好找在床边放哨。
张来福点着油灯,先看《倾国娇娘》,边看边改。等改得累了,他又拿出《论医》看了一会,看了不到半个钟头,他睡着了。
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闹钟把张来福叫醒了:「要翻山得趁早,这座山挺大的,要是走晚了,天黑之前可能下不了山。」
张来福上了山,山路不算难走,可初夏的蚊子特别多。
粉盒子发现这些蚊子不是善类,她不停往张来福身上扑粉,刺鼻的香味让蚊子不敢近身。
走到半山腰,张来福看到了一座村子,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好像正在准备午饭。
地图上写得清楚,在山中如果看到人家,千万不要逗留,也不要和山中的人说话。
张来福绕过了村子,快到黄昏的时候,终於下了山。
山下的路平整一些,张来福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两个多钟头,张来福闻到了一股咸味,这个味道他并不陌生,在外州,他在海边生活过很长时间。
大海!
这是他在万生州第一次看到大海!
大海应该就在不远处,张来福能清晰地听到海浪声,可他看不到海水。
前方的道路一直在山林中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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